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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景夕诱发先心病,不幸离世。 景夕住院治 ...

  •   已经三天了,还是没有接到医院的消息,不知景夕到底怎么样了。我已经连着三天食之无味,茶饭不思,形如槁木,心如死灰。
      看着宇甜特意给我从饭堂打来的排骨玉米汤,我一口也喝不下。用手把饭盒推到了一边,趴在桌子上发呆,眼泪顺着眼角流到了手心。
      我用右手食指沾了一下泪水,放在嘴里,自言自语:“嗯,泪水果然是咸的,这种咸的滋味令人痛苦。如果是甜的眼泪那该多好,即使是流泪,也是甜蜜的负担。”
      宇甜看着我终日如此,只能无奈摇了摇头,她知道此时对我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依然杳无音讯。我实在等不下去了,用小灵通拨打了班主任的号码,想向她打探一些消息。
      “喂,哪位?”陈老师接了电话。
      “陈老师,我是林馨,我,我,我想向您问下景夕的消息。”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林馨,你先不要着急,我这边也在问,医院暂时给的回复是还在隔离治疗,其他的方面儿,医院不方便透露。”陈老师把她知道的情况告诉了我。
      “林馨,陈老师明白你心里的担忧,听说你最近也没有好好吃饭,这样可不行!现在SARS病毒这么厉害,不吃饭,怎么会有好的免疫力呢?你呀,应该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将来景夕出院时,你才有体力和精气神儿来迎接他呀,是不是呀?孩子。”陈老师这次像极了我的妈妈,一脸平和温柔的气息。
      泪花早已在我眼里直打转,我用手抹了一下眼睛,使劲儿点了点头。对陈老师说:“老师,让您担心了,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好好吃饭,养好身体!谢谢您!陈老师。”
      “不要难过,孩子,我相信景夕会平安返校,我们一起为他祈祷,加油!好不好?”
      “嗯嗯!”我不停地哽咽,用尽全身力气使劲点头。
      第十天,第十二天……
      已经第十五天了,依旧音讯全无。我的内心无比煎熬,每天坐立不安,夜不能寐。
      宇甜看着我如此憔悴,终于不再沉默,一把抓住了我的双手,大声吼道:“林馨,你到底想干嘛?你就准备这样自暴自弃吗!准备把自己给饿死,就这样一了百了吗?你的身体还要不要?你的体重已经从96斤降到90斤了,你的命还要不要!”
      听到宇甜大声吼我,我这半个月的压抑和委屈,在这一刻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像决堤的湖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一把摔了手中的梳子,朝宇甜开火,“我就是不要身体了!我就是不要活了!你说得没错,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我想活就活,不想活就不活!关你什么事!”
      我越说越激动,一下子把宇甜推倒在地上,宇甜疼得“哎呦”一声大叫,我这才从失控中回过神来,赶忙把她扶了起来。
      “林馨,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不怪你。”宇甜握住了我的双手,把我搂在怀里,轻轻拍着我。
      我一触到宇甜热情关怀的眼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趴在宇甜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林馨,我、未来、浩宇、朵朵、宁夏,我们和你一样,都希望景夕能够健康平安地回来。回到我们热爱的校园,回到大家的怀抱!”宇甜轻轻抚摸着我,像妈妈一样柔声细语开导我。
      又过了五天,依旧石沉大海。我度日如年,每天都在期盼小灵通的铃声快快响起。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听到熟悉的铃声,恍恍惚惚,已经隔世。
      我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手指变得不听使唤,连开了三次盖子,都没有翻开小灵通。
      手一哆嗦,小灵通重重摔在地上,宇甜帮我捡了起来,打开了盖子,递给了我。
      我一看是景夕的号码,心里猛得一惊,嗓子像被卡主了一样。我越想发出声音,越使不出劲儿,声音堵在嗓子眼儿。
      “喂,林馨,是你吗?我是景夕。”听到这颤巍巍的,略微沙哑的声音。我使劲儿点了点头,好容易憋出了一句话,“是,我是林馨,你怎么样?”
      “我和邱严林好多了,这两天转到集中病房了。我们都在积极配合医生们的治疗,相信不久,我们就可以再见面了。”景夕一提到可以见我,就格外兴奋。
      “嗯!你没事就太好了!景夕,你还欠我一个礼物,等你回来,我要你用它亲手给我梳头。”我迫不及待向他讨要紫檀梳子。
      景夕勉强挤出一丝笑声,听上去呼吸音特别重,不停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对我许诺,“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活着回去见你。我要亲自给你梳头,给你画眉,给你做好吃的饭菜,给你……咳……咳……咳……”
      “景夕,你不要再说了,身体刚恢复了一点,你好好休息。”我怕他咳得厉害,赶忙让他停止说话。
      “好,林馨,我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那我先休息一会儿。”
      “嗯,嗯,你快挂了电话,赶快休养。”
      “别急,林馨,我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一直听的小刚的歌曲《暖风》吗?我在医院每天都在听,是你和这首歌给了我支撑的勇气和信念。以后,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也每天听一听,让他替我陪在你的身边。”景夕不顾自己咳不咳嗽,又说了一长串。
      为了让他快些休息,我嗯嗯了两声,点了点头。催促他先挂电话,谁知他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我想让你先挂电话,我等你!”
      我执拗不过他,便慢慢合上了盖子。
      挂了电话,我如释重负,仰起头,深深出了一口气,用手锤了锤拥堵许久的胸口。
      看到桌子上,宇甜给我带的各种美味的食物,感觉自己像一头饿狼,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宇甜站在旁边,看我变化如此之大,脸上也浮现出多日未见的甜美笑容。
      接下来的每一天,景夕都会给我打来电话,分享他的每日情况。我也给他说着我的饮食起居,我告诉他,除了吃饭,上课,剩余的时间就是用来想他。他也告诉我,他无时无刻都在想我,尤其是治疗时间,更加地想我。想到我,他就充满斗志,恨不得马上就能打败SARS病毒一样!
      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十五天,我每天都乐在其中,都在期盼景夕的电话。
      可这已经连着两天了,景夕都没有给我打电话,我再也等不及了,拨通了他的号码,一直响铃,无人接听。
      我刚稳定的内心,又开始忐忑起来。连续打了五个,都是无人接听。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慌乱着,哆嗦着拉住朵朵的双手,想向她寻求答案,“朵朵,景夕为什么突然不接电话了?他的电话为什么没有人接?”
      朵朵见我一脸无助,很是理解我的心情,扶我坐在床边,示意我不要着急,“林馨,你别激动,可能是景夕这两天治疗比较劳累,兴许是睡着了,或许是有其他事情。”朵朵独自猜测,给我分析情况。
      “不会的,他这几天的治疗项目已经减少了,逐步康复中,怎么会有其他事情呢?”
      我依旧不信她的话,宇甜见我还是一脸紧张,上来劝我,“林馨,你呀,就是脑袋这根弦绷得太紧了,景夕不都给你说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你呀!就安安心心迎接他出院吧。”
      “是呀,是呀!到时候说不定我们学校也都解封了,我们一起去接景夕出院!”宁夏坐在床上朝我比了个爱心的手势。
      我的心里立马暖暖的,子初和文静都凑了过来,围着我,朝我笑着。我被大家充满爱意的眼神感动了,嘴角竟也咧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暂时忘了刚才的担忧和焦虑。
      好容易挨到了晚上,大家准备洗漱睡觉,我的小灵通竟然响了起来,我看都没看,立马喂了一声,“景夕,是你吗?怎么样?今天好点了吗?”
      “孩子,我是景夕的妈妈。”一个女人带着沙哑的哭声,我这才看了一下来电号码,是陌生的固定号码。
      “您好,阿姨,刚才冒失了。”
      “没事的,孩子,阿姨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景夕妈妈说着顿了一下,有些迟疑。
      “怎么啦?阿姨,您有什么事情?”我追问了一句。
      “好孩子,阿姨想告诉你,景夕走了,前天夜里凌晨3点走的。”
      “阿姨,您说什么?什么他走了?他去哪儿了?他说好下周出院的。他怎么自己提前走了呢?”我有些不解。
      “孩子,我知道你不能接受,阿姨和你一样,我也痛不欲生。”景夕妈妈不停地哭泣,上气不接下气。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夕儿,前天夜里没抢救过来,在医院去世了。”
      我的手再也不受控制了,手机在手里颤颤巍巍,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我的大脑拒不接受这样的信息。
      我吸了一下鼻子,开口说话:“阿姨,这不是真的!对吗?您告诉我,这是假的,医生是骗您的,对不对?景夕说过他会平安回来见我的,我只相信景夕说的话,其余的话我都不信。你们说的都不是真的!”
      “孩子,你是个好女孩儿,夕儿喜欢你,我很欣慰!感谢你出现在他最后的生命中,感谢你陪他走了一段幸福的旅程。夕儿从小身体不好,2岁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种类型的心脏病无法做手术。大夫说他活不过18岁,如今他已经19岁了,用他的话来说也算打破这种魔咒了。你知道吗?他想打破这种宿命的枷锁,大夫严禁他参加任何长跑比赛,可这孩子有颗倔强不服输的心。上次,你们学校运动会,他瞒着我们私自去跑步,就是想用实际行动来打破命运的齿轮。这孩子,从小脾气就温和,从未和他人红过脸。自从初中知道了自己的病以后,从来没有怨天尤人,而是更加积极阳光,过好每一天。他说过,既然无法决定生命的长度,那就在有限的时光里,决定生命的广度和深度。他从不虚度年华,认真对待每一天,可就是这样,上天仍不肯放过他。要让他遭受这么多的磨难,为什么?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
      景夕妈妈越来越激动,不禁嚎啕大哭,电话这端的我早已哭断了肠子。我强忍悲痛,安慰景夕妈妈,“阿姨,您多保重身体!您要坚强起来,还有小妹妹需要您照顾呢!”
      景夕妈妈擦了擦鼻子,又和我继续说了起来,“莎莎比夕儿小了14岁,这是景夕在初中时提出来的要求,他想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走了,至少有人陪着我们,我们也不至于太孤单。这孩子,总是为他人着想,懂事得让人心疼,这次SARS感染是你们班邱严林过给他的。但他也并没有责怪别人,只是说他并不是故意的。可是,我的孩子,别人是正常心脏,没有出现并发症,慢慢扛了过来。而你呢,一下子牵出了心脏旧疾,合并心肺衰竭,就这样离开了我们。”
      景夕妈妈伤心欲绝,任谁听了都心痛万分。
      我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往下流。此刻,在景夕妈妈面前,我整个人是麻木的,昏昏沉沉的。
      我仍旧不相信这是真的,我明明觉得景夕就在我身边,怎么就没了呢?
      挂了电话,我的胸口闷得出不来气,像要憋死了一样。
      宇甜见我满脸通红,赶忙替我拍打后背,“林馨,你不要这样,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这样会憋坏身体的。”
      “是呀,林馨!”朵朵走过来帮我揉着胸口,突然我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憋在胸口的气慢慢下去了,胸口立刻通畅许多。
      我一口气从6楼跑到了1楼,径直跑向操场,一个人跪在地上抱头痛哭。“景夕,你骗我!这就是你为什么总说,如果有一天,会先我离开这个世界,如果有一天,丢下我一个人的原因吗?你个大骗子!说话不算话,说好的陪我看金黄的麦田,赏落日余晖,给我梳头,给我做美食。你回来!我要你回来,回来陪我!”
      夜深人静,明月当空,星河灿烂,我抬头仰望星空,一颗流星划过长空。我喃喃自语:“流星,你能让景夕回到我身边吗?哪怕让我折寿10年,我也愿意,你能听见我的愿望吗?月亮有再圆的时候,太阳有再升起的时候,而你真的就一去不返了吗?”
      我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在草坪上。
      第二天醒来,当头迎来第一缕阳光。嘴里自言自语:“景夕,你看到了吗?夕阳落下去,已经升起来了,你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呢?”
      我一摇三晃荡,回了宿舍,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天,班主任陈老师告诉我,由于SARS是传染性很强的疾病,景夕在去世的第二天上午就已经火化了。骨灰已经被家人领走了。
      我也只是呆呆地点点头,没有回答。
      晚上,宇甜抱了一大摞东西回来,放在我的桌子前面。“林馨,这些都是景夕柜子里找出来的物品,未来说都和你有关,让我抱回来,转交给你。”宇甜指了指这一大摞东西。
      我头都没抬,用手摸了摸眼前的日记本,眼泪湿了眼眶。此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景夕说过的一句话:世界上最近的距离不是眼前或瞬间,而是无论漂泊到哪里的你和我的心。
      景夕,现在你和我是不是离得最近了?你和我的心是不是在一起了?
      天各一方,可以是生离,可以是死别;跨过星河,可以是相忘,可以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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