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18岁》霁月长明

2、黑色军训，苦不堪言（一）。

　　转眼军训的日子到来了，上午全院师生在操场集合，举行了开营仪式。院长在会议上滔滔不绝，说着军训安排和注意事宜。虽然广播的声音非常嘹亮，可是同学们仍然被烈日晒得像枯萎的花儿一样，个个抬不起头。
　　只听见：“每两个班为一个连，配备一个教官，各班同学在原地等候，各连教官会按顺序到达各连。我宣布军训正式开始！”随着赵校长铿锵有力的一嗓子吆喝，军训正式拉开了帷幕。
　　趁着教官还未到的间隙，一班的同学已经开始叽叽喳喳了。边界第一个跳出来，“哎，同学们，你们猜咱教官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是男是女啊？”
　　“我猜是瘦，军人嘛，每天训练强度那么大，怎么会胖呢？”蒋未来从后面挤到前面，自信满满地看着全班同学。
　　“我觉得不会很矮吧，应该是魁梧高大型的，这样的体格才能保家卫国。”单李宁在人群中点了点脚，唯恐大家看不到他一样。
　　“单李宁，是不是你太矮了，所以觉得矮了就不能保家卫国了？”邱严林一脸不屑地看着单李宁，“现在可是高科技信息战，不靠用蛮力取胜，智力很重要！”邱严林说这话明显有讥笑单李宁之意。
　　邱严林又接着起哄，“同学们，我就偏要猜教官是又胖又矮的“大熊猫，”怎么样？可不可以呀？”说着又仰天大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单李宁被他激怒了，准备冲过去动手！
　　“是谁猜我又胖又矮？有没有胆量站出来亮亮相！”一声冰冷刺骨的话语从后面传来。
　　同学们都把头扭了过去，只见一个身穿迷彩服，脚踏帆布鞋的年轻小伙子站在大家身后。好家伙，这教官不走前面，非要从背后“偷袭，”随着他缓缓地走过来，我逐渐看清了他的面貌。身高嘛，确实不很高，目测1米75左右，但是并不胖，非常瘦，仿佛来阵龙卷风就能被卷到天上一样！
　　这个教官看上去并不比我们大太多。帽子下面藏着一张挺拔俊秀的脸庞，一对凌厉的剑眉，高高的眉骨，眼窝深邃，一双圆圆的眼睛，如碧绿的湖水一样清澈而明亮，单纯而善良。这双眼睛长得极好，中和了他那严厉的眉毛，鼻子短而直，嘴巴小而薄，下巴稍微向后缩，有些圆润，有种阳光大男孩儿的感觉，让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朝气。
　　“是谁说我又矮又胖的？”一句话的功夫教官已经走到了一班和二班的前面。“哪位英雄好汉，请上前来打个招呼。”教官显然不打算放过此人，不依不饶，同学们看此情形都赶忙在原地站好，一动不动看着这位年轻小教官。
　　正当场面相互对峙，相当尴尬之时，邱严林一人做事一人当，只见他在人缝中艰难地挪动着高而胖的身躯，一点一点挤到队伍的前面。忽的一下子站在教官前面，用右手对教官敬了一个军礼，郑重其事地回答：“报告长官，我叫邱严林，是计算机一班的学生，刚才是我说您又胖又矮的。对不起！我冒犯了您，请您处罚。”
　　现在毕恭毕敬了，这和刚才嚣张的模样判若两人，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教官看他的眼神像是能生吞一头东北虎一样，充满了热气腾腾的杀气。
　　突然，教官变得笑容可掬，露出了一排整齐洁白的烤瓷牙，像一盏大灯泡一样亮瞎你的钛金眼。“邱严林，是吗？”教官用右手捏了一下他的肩膀。邱严林顿时面露痛色，不停地喊：“疼，疼，疼，教官，您手下饶命啊！”大家也被这滑稽场面惹得笑出了声音。
　　“笑什么笑！有命令让你们笑了吗？”教官又是一脸严肃而可怕的表情，大家呆呆地杵在原地，再也不敢发出半句声音了。空气像凝结了一样，连同学们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教官松开了他那如老虎钳一般的手，对着邱延林说：“初次见面，我也不好大动干戈，这样吧，沿着操场跑五圈儿！毕竟大热天的，我也不想闹出命案，去吧！”教官指了指右边的跑道，这38度的天气，五圈儿下来2000米。这下可有邱延林好受的了，他看了看教官钢铁般的眼神，心里不由得发怵，刚才自己已经领教过他的老虎钳了，为了让这只老虎不再动怒，他决定还是妥协。
　　“好的，教官！我这就去跑。”邱严林仍然面带微笑。看来这位“大爷”也有怕的时候，算是彻底被制服了。
　　我们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心里不禁打了个哆嗦，像是在雪地里吃了个冰淇淋一样。
　　教官转而面向我们，用稍微低沉的声音对我们说：“我叫路远，负责一班和二班的军训。根据军训实际工作安排，我们这两个班合成一个连，从此，我们两个班就是一连的成员了。我希望接下来的21天中，你们能够明白，我们是一个团队，无论做什么训练和比赛，我们荣辱与共。中途如有打退堂鼓，不遵守规则的学生，我定严惩不贷！”教官字字珠玑，落地有声。我们不由得对他这种刚硬作风产生了崇拜之感，满眼憧憬地看着他。
　　“当然，如有身体不适或特殊情况及时向我汇报，我也会酌情考虑准予休息。如果没有什么情况，就私自旷操、旷训，刚才这位邱延宁同学就是表率，到时候就是二乘五圈儿。你们自己想清楚！”话说到这里，我们茅塞顿开，合着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杀鸡儆猴！
　　“下面发布第一个指令！”陆教官说着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腕表，“从现在开始，去宿舍拿你们的水杯，然后，7分钟后到右边的篮球场集合。开始练习站军姿，计时开始，解散！”
　　“啊，7分钟时间我都走不到宿舍呢，怎么拿水杯呀？”有同学在小声嘟囔了。
　　“走不到宿舍，你就用跑的！”教官在后面大声呵斥道。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四散而开，急忙奔向宿舍，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我的妈呀，601宿舍的姑娘们真够呛！这来回上下楼都不止5分钟，我和宇甜、宁夏累得气喘吁吁，当我们跑到宿舍时，时间已经过去5分钟了，还有2分钟肯定回不去！这可怎么办呢？我们几个顾不得犹豫，一刻也不敢停留，拿了水杯就一路狂奔下去。
　　显然，我们601宿舍都超时了，我们大汗淋漓赶到时，其他同学已经列队整齐了。教官似乎并未看到我们湿透的衣衫，滑落的汗珠。眼神里没有一丝同情，直接下令：“这6个女生全部超时，罚俯卧撑20个！”
　　听到这样的惩罚，我们几个都觉得特别冤，这也太不近人情了。我们宿舍在6楼，时间怎么够？唉，真是敢怒不敢言！
　　“教官你不讲理！我们几个的宿舍是6楼，来回距离又远，7分钟根本不够！至少得10分钟才可以来回，您设定的任务我们根本无法完成。所以我们拒不接受您说的惩罚！”宁夏第一个冲到教官前面，尽管她也是满头大汗，双腿发软，可还在为大家争取。
　　路教官仔细端详着宁夏，继而开口：“个子挺高嘛，胆量也挺大，勇气可嘉。给你鼓掌！”说着轻飘飘地拍了一下手。
　　坏了，这不会又惹怒他了吧？不会罚的更多吧？我看着路教官那阴阳怪气的表情，不由得往坏处想。
　　“你说远就远啊，有谁能证明你们几个的距离远吗？”此话一出，下面的同学纷纷举起了手，嘴里说着：“我，我，我能证明他们宿舍远。”
　　这场面nice！同学们，我爱你们！我心想这下教官肯定该无语了。
　　“你们说远，我说不远，昨天我就已经勘察过咱们院的餐厅，宿舍，教学楼，操场之间的距离了。我已经全部用脚帮你们丈量过了，如果你们一直保持每分钟300米的配速，时间是够用的，除去爬楼梯的缓慢，也是能在7分钟赶回来的。综合计算，你们在跑步时并未拼尽全力，甚至是缓慢的，这个惩罚名正言顺，开始做吧！”教官还是一脸冷冰冰，无情地指着旁边的地面。
　　我看他无动于衷，就开始上演苦肉计，“教官，您让我们每分钟跑300m，是不是有点儿快了呀？这么大的太阳，这么热的天，这么高的温度，我们真跑不了这么快。您就大发慈悲，别罚我们了，我保证下次我们会竭尽全力，一定按时完成任务。”
　　没想到教官并不为我的“求饶”所动，反而又给我科普体育知识。“这位同学，你知道全国初中生50m跑的及格标准吗？女生最低10秒左右，男生最低9.7秒左右。按照这个换算，你们女生每分钟至少要跑300m左右，可你们现在却超出了5分钟，显然也没有达到这个最低标准。”这次他竟不急不躁，娓娓道来，说的有理有据。
　　听了路教官的话，我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发烫，身体也很诚实地退了退。
　　事已至此，那就做吧，话说20个俯卧撑真不是玩儿的，没一会儿功夫，我们六个就趴地不起了。
　　正当我们累瘫的同时，邱严林也跌跌撞撞，一路飘摇，晃了过来，两眼呆滞，汗如雨下。“邱同学用时15分钟，继续努力！你和这6个女生一起归队吧。”教官真是冷血，说话连眼神都不眨一下。
　　我们几个相互搀扶着趔趔趄趄归了队，我还用闪亮的眼睛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真想用眼光来消灭它！
　　“考虑到这几位同学刚刚体力消耗比较大，大家可以坐在原地休息5分钟，喝些水。注意剧烈运动后要小口喝水，不要暴饮。5分钟后，我们在左边的林荫下练军姿。”说话的同时路教官看了她们几个一眼，眼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关怀。
　　“现在装好人，刚才罚我们的时候没见你有什么不舍，那么干脆利索。”朵朵嘟囔着。
　　我们坐在地上，胳膊已经酸疼得不受控制，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宇甜偷偷抹起了眼泪，哽咽着：“我不想上大学，我不要军训，我讨厌军训。”
　　我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宇甜，很快21天就会过去的。我们才不要输给那个得意洋洋的路教官！加油，振作起来，相信我们可以的！”我用手给她做了个打气的动作，宇甜也对我比了同样的动作，瞬间破涕为笑。
　　宁夏也在一旁帮文静拍着手臂，文静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相信大家此时心里既无助又无奈。天呐！到底是谁发明的军训？为什么要折磨我们呢？
　　是一声短促而洪亮的哨声，“集合！”伴随着路教官犀利坚定的声音，我们赶忙拍了拍身上的土，迅速按照队形站在原地。
　　路教官继续发号施令，“请同学们伸开双臂，前后左右两臂距离，呈“井”字状对齐！”我们可不敢怠慢，赶忙按照要求站好。
　　“手放下，请同学们看我示范一遍正确的军姿站立。”路教官标准的向后转体，背对着我们。首先，头部要摆正，不能歪，左右不能晃动。肩部平，身子要正，不能出现溜肩，缩肩的情况。肩部自然打开，手臂平稳下垂，双手贴在裤缝，五指并拢，不要来回晃动。然后，胸部挺直，不要含胸驼背，接下来是收腹提臀，不要用力，切记不要一收腹就撅起屁股，这样的军姿……”
　　没等路教官说完，同学们被他撅屁股的动作逗笑了，“扑哧扑哧”笑出了声。
　　“严肃！路教官立马黑个脸扭了过来。“有什么好笑的！军训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再笑全部跑圈儿！”
　　看着他那既认真又较真的模样，有些同学的笑脸瞬间凝固了。
　　“这样撅屁股的站姿是很不美观的，正确的是这样的。”路教官接着面对着大家做了标准的站姿，“最后是脚的站立，大家看我，脚后跟要贴在一起，前脚掌微微张开，呈八字状。双脚不要并齐，否则站立时间长了容易重心不稳。请同学们看一下我的完整示范，头正肩平，收腹，挺胸，提臀，注意是稍稍用力向上提起，不是撅起来，双腿并拢，脚呈八字状。”路教官给我们示范了完整的站姿。
　　“好，接下来，请你们按照我的标准来站军姿。”路教官走到队伍中逐一给我们纠正姿势。
　　“肩膀要平，自然打开。”
　　“手指并拢，自然下垂。”
　　“吸气，肚子往里收。”
　　“双脚呈八字状，不要并在一起。”
　　“挺胸抬头，不要弯腰驼背。”
　　…………
　　路教官耐心地为我们纠正着不标准的动作，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直到合格为止。此时，我似乎对他没有了敌意，反而对他这种精益求精，严以律己的军人精神所感动。
　　“一连听令！”
　　“到！”同学们集体回答。
　　“下面，请你们保持这个站姿30分钟。期间禁止交头接耳，禁止左顾右盼，禁止大声喧哗！如有身体不舒服的可以举手示意，计时开始！”
　　路教官使劲儿按了一下手中的计时器。一开始，我很标准地站在原地一脸得意，小小30分钟，No problem！
　　可谁知刚过了10分钟，我的双腿已经有些发麻了，脚底板也开始疼了，有些站不稳了，开始左右晃了一下。可就这一下就被眼尖的路教官看见了，“第三排第二个女生，注意不要乱晃，如果此时我们在执行任务，你就暴露身份了！”他用手指了指我，厉声呵斥，“同学们，我们要学习邱少云同志纹丝不动的意志力。”
　　听到这句话，大家有些忍俊不禁，但一想到他那句笑什么笑，有口令吗？就各自憋了回去。
　　我的妈呀，我严重怀疑这个教官是来搞笑的，学习邱少云，学习他为党牺牲的品格是没错。我们只是练个军姿，至于会暴露什么机密，什么身份吗？我忍不住在心里发起了牢骚。
　　“报告教官！我坚持不住了，非常头晕。”一个微弱的声音穿过我的耳膜，这不是宇甜的声音吗？我赶忙向后看了一眼，这次教官竟没有再说我什么，径直走到宇甜面前，看着左右摇晃，摇摇欲坠的宇甜。
　　路教官赶忙扶起她，安置在旁边的空地上，并递给她一瓶水。“你先放慢呼吸，均匀呼吸，不要大口喘气，尽量用鼻子呼吸。”
　　宇甜听了照做，慢慢稳定了呼吸，不再气喘吁吁了。“把这瓶淡盐水喝1/3，小口慢喝。”说着他把水递给了宇甜。
　　大概过了5分钟吧，宇甜就缓过劲儿来了，没有那么难受了。路教官站了起来，对她说：“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观察一下其他同学。”宇甜无力地点了点头。
　　路教官看了看手表，给大家鼓励，“同学们，你们都非常了不起，加油！还有最后5分钟，相信你们会坚持到最后一刻的。”说着还不忘给大家比了个胜利的符号，终于我们坚持到了最后。
　　听到时间到休息的指令时，好多同学都瘫软在地上了，有的同学渴的受不了，赶忙抓起杯子一顿猛灌。正巧被路教官看到了，连忙阻止了他，并告诉他长时间劳累后不能狂饮，应该小慢喝，否则容易出现胃部不适。
　　整个一天不是在练习跑步，就是在练习转向，不是在站军姿，就是在踢正步。
　　唉，夜幕降临了，地狱般的一天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了。
　　601的女生们踉踉跄跄第回了宿舍，一个个瘫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只听宁夏嘴里哇哇大叫，“太累了，我再也不要军训了！”双手不满地拍打着床铺。
　　“这只是第一天，还得有20天呢。”我也有气无力地附和着，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你们说，教官为什么这么严厉吗？我们又不是真的要去奔赴战场。”于尚朵朵一脸阴沉，没好气地嘟囔。
　　安文静听了朵朵的话，缓缓地从床上走过来，用手轻轻拍了拍朵朵。安慰着大家，“姐妹们，我觉得，学校让我们军训其实是一次很不错的身心锻炼。你们想，咱们平时过惯了衣食无忧的日子，万一以后走上社会，离开了父母的庇佑，或许事事并不都能如愿。现在，我们可以在紧张的训练中体验艰苦，感受艰辛，后期也会面对教官设定的各种挑战和困难。这都可以让我们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充分锻炼我们的意志力和抗压能力，也对自身的体能和免疫力有所帮助。可以使我们在面对将来不确定的因素，不太美好的未来时更加充满活力和自信，这是一举多得，对我们百利无一害。所以，我们应该打起精神，睡一觉，然后满血复活，战斗到底。加油！”安文静用鼓励的眼光环顾大家，把手掌摊开，第一个放在空中。
　　我们几个看此情景仿佛也被注入了一支强心剂。纷纷从床上爬了下来，将一双双手像叠罗汉一样放在她的手上，一起大喊，“601美少女战士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