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吻云梢》清木香

28、第二十八章 风吻云梢

　　梧桐树的阴影在南晴子脚边碎成细小的光斑，她正低头揉着发酸的脚踝。

　　忽然，一瓶矿泉水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

　　瓶身还凝着冰凉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她愣了一下，顺着那只握着水瓶的手往上看，对上一张陌生的脸。

　　男生个子很高，逆着光，轮廓被晒得发亮的迷彩服镀了一层毛边。

　　他没说话，嘴角挂着笑，像是笃定她不会拒绝。

　　“谢谢，不过不用了。”南晴子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男生的笑意僵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

　　他耸耸肩，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半分钟后，又是一瓶水递到眼前。

　　南晴子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不是说了吗，我不需要……”

　　可一抬头，后半句话便卡在了喉咙里。

　　闻琰逆着光站在她面前，唇角微扬，眼底带着熟悉的笑意。

　　他晃了晃手里的冰镇矿泉水，瓶身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在滚烫的地面上洇出一点深色痕迹。

　　“阿琰？”南晴子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嘴角不自觉扬起，“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忘记带水了？”

　　闻琰突然手腕一转，作势要把水收回去，挑眉道："不需要？"

　　"唉唉唉，"南晴子瞬间急了，伸手就去抓他的手腕，"需要！特别需要！"

　　她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闻琰就故意把手举高。

　　他个子比她高出大半个头，那瓶水在她头顶晃悠，阳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

　　"刚才不是挺硬气的吗？"他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我不需要’说得多干脆啊。"

　　南晴子跳起来去够，却扑了个空，差点撞进他怀里。

　　她耳尖发烫，气鼓鼓地瞪他："闻琰！你再不给我，我就生气了！"

　　闻琰笑着拧开瓶盖，修长的手指托着瓶底，将水轻轻递到南晴子唇边："喝吧。"

　　南晴子下意识地微微仰头，干渴的唇瓣触到冰凉的瓶口。

　　闻琰低声道："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南晴子眯起眼睛，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水，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湿润的唇角。

　　她没注意到闻琰骤然深了几分的眼神，只是笑着把瓶子推回给他："活过来了！！"

　　闻琰接过水瓶，塑料瓶身在她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下次再忘带水..."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可不一定刚好路过。"

　　南晴子正低头拍打迷彩服上沾着的草屑，闻言抬头冲他皱了皱鼻子："那我现在就发个定位给你。"她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反射的阳光在闻琰脸上跳了一下，"反正某人总能'碰巧'出现在我需要的每个地方。"

　　闻琰呼吸一滞，随后低头无奈的笑着。

　　……

　　夕阳将整个操场染成蜜糖色，晚风裹挟着青草香轻轻拂过。

　　南晴子和闻琰并肩坐在人群边缘，她的脑袋自然地靠在闻琰肩头，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萦绕在闻琰鼻尖。

　　远处传来同学们的欢笑声，有人弹着吉他，歌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南晴子眯起眼睛，看着天边渐变的晚霞，声音懒洋洋的："真好。"

　　闻琰侧头看她，少女的睫毛在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喉结微动，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好什么？"

　　"嗯……"南晴子往他肩上又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军训快结束了，不用再站军姿了。"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渐渐低下去，"而且……还能这样靠着你。"

　　闻琰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肩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么喜欢靠着我？"

　　南晴子没有立即回答。

　　她悄悄攥住了闻琰的衣角，布料在指间摩挲出细碎的声响。

　　"嗯。"良久，她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靠着你舒服多了。"

　　闻琰突然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肩膀传来。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南晴子能靠得更稳些："那以后...都给你靠。"

　　"咳咳。"

　　突如其来的轻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

　　南晴子猛地从闻琰肩上弹起来，一转头就看见林小雨和苏漫站在几步之外，一个举着打包的饭盒，一个抱着奶茶，脸上都挂着促狭的笑容。

　　"你们怎么来了？"南晴子下意识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耳尖发烫。

　　林小雨晃了晃手里的食物，故意拖长声调："想起某人军训完突然失踪了，连晚饭都没吃，"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得意味深长，"但我现在好像觉得某人不需要了？"

　　"唉唉唉，别走啊！"南晴子见她们作势要转身，连忙伸手去拽，"需要需要！饿死了！"

　　苏漫憋着笑把奶茶塞过来："喏，你最爱喝的奶茶，加冰的。"

　　她瞥了眼旁边默不作声的闻琰，伸手把另一杯递给他："给。"

　　"谢谢。"闻琰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不客气～"苏漫拉着长音，突然凑近南晴子耳边，"你家这位连喝水都这么好看，难怪你......"

　　"漫漫！"南晴子差点被奶茶呛到，慌乱中把冰凉的奶茶贴在了发烫的脸颊上。

　　这时，林小雨抱着一把木吉他走过来，琴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南晴子惊讶地抬头："你哪来的？"

　　"借的。"林小雨随意地拨了下琴弦，发出一声清亮的颤音。

　　她挨着南晴子坐下，迷彩裤蹭到草地发出沙沙的响声。

　　南晴子睁大眼睛："你还会弹吉他？"

　　林小雨唇角一扬："会啊。"她低头调了下弦，修长的手指在琴颈上灵活地滑动，"初中就学了，只是没告诉你们。"

　　南晴子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林小雨熟练的指法上："藏得挺深。"

　　林小雨笑而不语，指尖轻轻一拨，一段流畅的旋律便流淌而出。

　　是首温柔的民谣，和弦在夜色中荡开，像月光下的涟漪。

　　南晴子托着下巴，听得入神。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南晴子悄悄往闻琰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你要不要也弹一首？"

　　闻琰侧过头，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银辉："你想听？"

　　"想听。"南晴子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闻琰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伸手："吉他借我一下。"

　　林小雨挑眉，但还是把琴递了过去："哟，深藏不露啊？"

　　闻琰笑着没答话，只是低头调了调弦。

　　闻琰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一段温柔的前奏流淌而出。

　　他低垂着眼睫，清朗的嗓音混着夜风轻轻响起，唱的是一首简单的小情歌。

　　林小雨用手肘碰了碰南晴子，压低声音笑道："你家这位可以啊，长得帅还会唱歌。"她的语气里带着促狭，"这水平，都能去校园歌手大赛了。"

　　南晴子感觉脸颊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草叶。

　　月光下，闻琰的侧脸线条格外清晰，喉结随着歌声轻轻滚动。

　　他偶尔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南晴子身上停留片刻，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但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弧度。

　　"别瞎说......"南晴子小声反驳，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的心跳随着琴弦的震动一起共振，快得不像话。

　　"晴子，快宣誓主权啊。"苏漫的提醒让南晴子猛然回神。

　　她这才注意到，周围不知何时已经聚拢了不少人。

　　几个隔壁班的女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飘向正在弹唱的闻琰，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看到没？那个弹吉他的......"
　　"他刚才是不是往这边看了？"
　　"等会儿去要个微信......"

　　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南晴子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林小雨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提高声音："南晴子，你男朋友唱得真好听啊！"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周围嘈杂的谈笑声突然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闻琰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颤，发出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那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女生瞬间僵在原地，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递出去的矿泉水瓶。

　　南晴子清楚地看到她们交换了一个失望的眼神，有人小声嘀咕："原来有主了啊..."

　　闻琰忽然迎着众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拉着南晴子的手。

　　"一起唱。"他低头对南晴子说，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就刚才那首小情歌。"

　　南晴子攥紧了膝头的迷彩服布料，指尖微微发颤："……好。"

　　她的声音细如蚊呐，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韵还在夜风中颤动，林小雨和苏漫已经迫不及待地鼓起掌来。

　　"好听！好听！"林小雨故意拖长声调，手掌拍得通红，还不忘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苏漫，"某些人合唱起来简直像偶像剧片尾曲啊！"

　　苏漫立刻会意，举起手机晃了晃："我都录下来了，以后你们结婚的时候循环播放！"

　　南晴子羞得差点把脸埋进膝盖，却被闻琰轻轻拽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还带着弹琴后的轻微颤抖："躲什么？"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刚才不是唱得很好吗？"

　　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同学，有人吹起口哨，还有几个男生跟着起哄："再来一首！"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闻琰从容地把吉他还给林小雨，却在转身的瞬间，借着夜色的掩护，指尖轻轻擦过南晴子的手背。

　　"不唱了。"他对着起哄的人群挑了挑眉，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再唱下去..."突然俯身凑近南晴子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耳垂，"我女朋友该缺氧了。"

　　林小雨抱着吉他故意叹气："哎，可惜啊～"她冲苏漫眨眨眼，"走走走，咱们去找宿管阿姨申请换个宿舍，这狗粮吃撑了！"

　　人群在笑声中渐渐散开。

　　小花园里的桂花香在夜色中浮动，南晴子晃荡着双腿，长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她突然转过头，盯着闻琰的侧脸："阿琰，你变了！"

　　闻琰正低头剥着一颗薄荷糖，闻言手指一顿："什么变了？"

　　"你以前一天说的话都不超过十句，"南晴子掰着手指数，"有时候甚至连五句都没到！"她的指尖戳了戳闻琰的肩膀，"现在居然还、还......"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圈进专属的领地。

　　闻琰把剥好的糖塞进她嘴里，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下唇："那你喜欢以前的我，"薄荷的清冽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他声音低了几分，"还是现在的？"

　　南晴子被糖呛到，咳嗽着捶了他一拳："谁、谁要回答这种问题啊！"

　　她的声音因为咳嗽而微微发颤，脸颊却比枝头熟透的柿子还要红。

　　闻琰低笑着捉住她捶过来的手腕，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跳动的脉搏："那换个问题。"

　　他忽然倾身靠近，近到能数清她颤抖的睫毛，"现在这样..."温热的呼吸带着薄荷糖的清甜，"会不会嫌我太吵？"

　　南晴子被困在他与长椅之间，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金属椅背。

　　她发现闻琰的耳尖其实也红得厉害，这个认知让她突然有了勇气："如、如果我说嫌呢？"

　　"那也晚了。"闻琰松开她的手腕，却转而用指尖勾起她胸前的一缕长发，"从你第一次跟我说话开始，"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就注定要听我一辈子絮叨了。"

　　南晴子望着他，眼底映着细碎的星光："真好。"

　　闻琰微微偏头："什么真好？"

　　"看着你说的话越来越多真好。"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以前你总是一个人坐在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

　　"还有......"南晴子突然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闻琰问："还有什么？"

　　南晴子的声音融在夜风里，轻得像一声叹息："遇见你…真好。"

　　闻琰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闻琰的指尖轻轻拂过南晴子被夜风吹乱的刘海："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才对。"

　　月光突然变得很亮，照亮闻琰微微泛红的眼尾。

　　那个永远波澜不惊的少年，此刻睫毛竟在轻轻颤抖。

　　"遇见你，真好。"

　　七个字，他说的很慢，像是从岁月深处打捞起的珍宝。

　　南晴子忽然微微倾身向前，发丝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的指尖轻轻揪住闻琰的衣襟，像是给自己鼓足勇气般闭了闭眼。

　　而后。

　　一个青涩却坚定的吻，落在了闻琰的唇上。

　　闻琰的呼吸骤然停滞。

　　少女的唇瓣带着淡淡的甜香，生涩地贴着他的。

　　他能感受到她睫毛颤抖时扫过自己脸颊的触感，还有攥着他衣襟的指尖传来的细微战栗。

　　这个吻很短暂，却让时间仿佛被拉长成永恒。

　　当南晴子红着脸退开时，闻琰的瞳孔已经暗得不像话。

　　他下意识追着那抹温度前倾，又在即将触碰的瞬间硬生生停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南晴子红着脸，声音细若蚊呐：“我、我先回宿舍了……”

　　南晴子刚退开一步，手腕就被一股力道轻轻扣住。

　　闻琰微微低头，眼底映着月光，嗓音低沉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再亲一下。”

　　南晴子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轻轻一带，整个人重新跌进他的怀里。

　　他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专注得让她无处可逃。

　　“刚才……是谁先招惹谁的？”他低声问，嗓音里带着笑意，却又藏着危险的意味。

　　南晴子睫毛轻颤，刚想开口辩解，唇就被他堵住。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的更加缠绵。

　　闻琰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脑，指节陷入她柔软的发丝间，像是怕她再次逃走。

　　他的气息灼热，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道，一点点撬开她的唇齿，温柔又强势地加深这个吻。

　　南晴子被吻得腿软，不自觉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和自己胸腔里快要炸开的悸动。

　　闻琰的呼吸越来越重，原本克制的动作渐渐失控，在她下唇轻轻咬了一下，惹得她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

　　远处突然传来脚步声，闻琰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开。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发红的唇瓣，声音低哑："学会换气了？"

　　南晴子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脸颊烫得厉害。

　　她这才发现闻琰的耳根也红透了，原来这个看似游刃有余的人，心跳声快得一点也不比她平静。

　　南晴子忍不住偷偷抬眼，正好捕捉到闻琰喉结滚动的瞬间。

　　她这才注意到，他扣在她腰间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看什么？"闻琰突然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原来..."南晴子壮着胆子戳了戳他发烫的耳垂，"你也会紧张啊？"

　　闻琰捉住她作乱的手指："南晴子。"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再说话，今晚就别想回宿舍了。"

　　许久后，闻琰终于松开她，指尖却仍留恋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该回去了。"他低声说，嗓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情动。

　　南晴子点点头，却忍不住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像只贪恋温暖的小动物。

　　闻琰低笑一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明天见。"

　　"明天见。"她小声应着，终于依依不舍地转身。

　　闻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宿舍楼的拐角，才终于转身离去。

　　明天会再见，后天也是，往后的每一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