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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正式退婚   黑 ...


  •   黑色的轿车平稳无声地滑至姜家别墅门前,鎏金门牌在沉落的夕阳里泛着一层冷硬的光,像一道划开体面与难堪的界线。

      江婉茵微微侧过身,指尖细致地替宋颜她理了理藕荷色旗袍领口的珍珠盘扣。

      指腹蹭过冰凉圆润的珍珠,温度却没传进去几分,她目光始终落在那扇雕花大门上,声音轻,却沉得像钉进骨里:

      “等会儿不必多言,有我和你父亲在。你只需要安安静静站着,剩下的,我们来谈。”

      宋颜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乖巧地点了点头。

      可藏在裙摆下的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旗袍下摆的缠枝莲暗纹,精致的绸缎被她捏得发皱、发白,指节泛出淡淡的青。

      身侧的宋清复已经推开车门。

      他一身深灰西装,身姿笔挺如崖边老松,脸上没半分多余表情,只对着门内快步迎出来的姜家夫妇淡淡颔首,礼数周全,却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

      姜夫人一身精致套装,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常年应酬的客套笑,刚要开口温温软软地问

      “宋董今日怎么突然有空过来?”

      宋清复却已率先迈步,径直在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上落座。

      姿态从容随意,可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一散开,偌大奢华的客厅瞬间就静了下来,连空气都像是被压得沉了几分。

      江婉茵轻轻扶着宋颜她,在丈夫身侧坐下,自己则安静站在一旁,像一株端庄却有风骨的玉兰花。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的姜家三口,眼神里没怒没怨,可那一眼望过来,姜昭衍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不敢与她对视。

      “宋某今日过来,不为别的,只为她她和昭衍的婚事。”

      宋清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结冰的湖面,脆响震得人心头发紧。

      “原本,我们宋家与姜家,本就谈不上门当户对。是小女当年年纪小,一时任性,硬求着我,才松口应下这门亲事。如今既然出了这种事——”

      他顿了半秒,视线淡淡落在姜先生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这门亲事,还是作罢的好。”

      姜先生一愣,随即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带着不解与挽留:

      “宋兄,这是说的什么话?孩子们从初中就认识,相处这么多年,如今正是该把关系定下来的时候,怎么突然要作罢?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

      “关系近了,心却没定,有什么用?”

      江婉茵轻轻接过话,声音温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她甚至没有分给楼梯口脸色发白的姜昭衍一个眼神,只平静看着姜夫人:

      “姜太太,孩子们的私事,我们做长辈的本不该刨根问底。但她她是我们夫妻俩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别说受委屈,就连一点不痛快,我们都舍不得。”

      她指尖轻轻搭在宋颜她的肩上,力道安稳,像是在无声告诉她:别怕,有妈妈在。

      “昭衍心有所属,这是事实。强把两个心不在一起的人绑在一起,是耽误昭衍,也委屈我们她她。这婚,必须退。”

      江婉茵语气一顿,条理分明,姿态大方:

      “当初的彩礼,我们会原数奉还,一分不少。宋家之前送到姜家的定亲礼物、物件,我们也会让人尽快全部撤走,绝不占姜家半分便宜,也留足彼此体面。”

      宋颜她始终低着头,安安静静,像一尊精致却无情绪的瓷娃娃。

      直到姜昭衍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慌乱与急切,几乎是脱口而出:

      “颜她!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我跟阮清沅只是普通朋友,是误会,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宋颜她这才缓缓抬眼。

      目光轻轻撞进他眼里,只一瞬,便平静移开。

      她声音很轻,像天边飘着的云,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也和你说过,当初答应这门婚约,我看重的,是你承诺婚后将姜家部分股份转入我名下。我是为这个,才去求父亲。”

      她抬眸看着他,眼神清亮,直白得不留情面:

      “如今你心有所属,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不强人所难,也不想再耗着。况且——”

      她轻轻顿了顿,望着姜昭衍哑口无言、脸色发白的模样,心里没有疼,没有怨,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姜昭衍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半天发不出声音。

      他不得不承认,三年相处,他对宋颜她一直是“满意”。

      满意她的家世、满意她的容貌、满意她的知书达理、满意她带出去能让所有人羡慕——她是旁人眼里最完美、最体面的未婚妻。

      可这份“满意”,从头到尾,都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终究抵不过他心里那个出身普通、却能和他聊一堆琐碎话题、让他觉得轻松自在的阮清沅。

      宋颜她是在玉阶香樟里长大的。

      从小被教着琴棋书画、礼仪规矩,却不是那种掐着兰花指、弱不禁风的娇小姐。

      春日跟着祖父去老宅看百年牡丹,她穿一身月白杭绸旗袍,裙摆扫过青石板时,会蹲下身,小心翼翼给石缝里的野草挪个不挡路的位置,指尖沾了泥也不在意,只仰头对祖父笑,眼里落着一院子的春光。

      家里宴客,她永远被长辈拉到跟前。

      寒暄应对声调平稳,递茶时指尖永远捏在杯沿最恰当的位置,不失礼,不谄媚,不卑不亢。

      有不识趣的远亲故意逗她:“我们颜她这么漂亮,将来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呀?”

      她不慌不忙,拿起青瓷茶匙,慢悠悠拨了拨茶沫,轻声道:

      “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婚嫁之事,自然全听家中长辈安排。”

      一句话,体面周全,又不动声色堵死所有闲话。

      主位上的宋清复没抬头,握着茶杯的手指却悄悄松了些,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她身上总带着淡淡的墨香。

      不是刻意熏的香,是常年在书房翻书、临帖、练字,一点点浸进骨子里的书卷气。

      可她也会抛开所有规矩。

      暮春傍晚,提着裙摆跑过回廊追檐角的风筝,绣着缠枝莲的鞋尖沾了草屑也不管,发间珍珠钗晃得厉害,笑得比廊下紫藤花还要热闹明亮。

      旁人都赞她是标准名门贵女,规行矩步,样样妥帖。

      只有伺候她多年的白姨知道,她会在深夜悄悄溜到厨房,给院角那只瘸腿流浪猫留一碗温牛奶;会把父亲送她、价值不菲的端砚,悄悄让给爱画画的妹妹宋点瑶。

      她的贵气,从不在绫罗绸缎的堆砌,是骨子里养出来的从容知礼、分寸得体,却也藏着一份不轻易示人的柔软与善良。

      这样的她,从来就不是姜昭衍配得上、也懂得珍惜的人。

      “昭衍,不必再说了。”宋清复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女儿的背,像是无声安慰,“儿女情事,本就不可强求。既然心不在一起,勉强无益。”

      他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西装袖口,姿态利落:

      “话已至此,姜先生、姜太太,我们就不多叨扰了。日后两家,各安体面,互不打扰。”

      江婉茵扶着宋颜她起身,一行人转身便走。

      经过姜昭衍身边时,宋颜她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从前那点为了利益、为了家族盘算的心思,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直到坐回黑色轿车,姜家别墅渐渐被梧桐树荫吞没,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江婉茵才伸手,轻轻拢了拢女儿的头发,指尖温度带着母亲独有的柔软:

      “都过去了。”

      宋颜她靠在母亲肩上,眼眶终于一点点红了,鼻尖发酸,却倔强地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她想哭,不是因为舍不得姜昭衍,不是因为三年婚约一朝结束。

      而是因为,她在心里盘算了整整三年、想借着这门婚事拿到姜家股份、为自己在家族里多争一份底气的打算,彻彻底底落了空。

      车窗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卷落,“啪”一声打在车窗上。

      声音很轻,却像什么一直悬在心里的东西,终于重重落了地,碎得干净。

      黑色轿车驶回宋家西郊别院时,暮色已经四合,天边染着一层浅紫与橘红相融的柔光。

      晚膳过后,一桌子精致菜肴没动几口,宋颜她跟着父母走进花厅,指尖还轻轻绞着真丝帕子的一角,心里藏着事,连呼吸都放得轻了些。

      红木长桌上,青瓷茶盏还温着,白雾袅袅。

      江婉茵由白姨伺候着,慢慢卸下腕上那对温润的羊脂玉镯;宋清复坐在主位,翻看着刚送来的海外项目文件,花厅里静得只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响。

      “父亲,母亲。”

      宋颜她定了定神,走到两人中间站定,声音比平时略轻一点,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国庆假期到了,我想跟朋友去一趟邵县玩。”

      话音一落,宋清复翻文件的手指顿住,抬眼看着她,眉梢微挑:

      “邵县?怎么突然想去那种小地方?跟哪些朋友一起?”

      江婉茵也停下动作,接过白姨递来的碧螺春,茶盏凑到唇边,却没喝,只望着女儿,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担忧:

      “你前几天不是还说,最近对昆曲感兴趣?家里已经帮你约了昆曲名角,课程都排好了。真要散心,去城郊温泉山庄,或是ESP的私人海岛,哪一个不比小县城舒服?去邵县做什么?”

      宋颜她早料到他们会反对,垂着眼,声音轻轻细细地解释:

      “是郑悦苓、苏沐好她们,还有我们年级第一名的徐淮卿。他姥姥家就在邵县,说国庆的时候,那边正好有老街集市,还有老铺子做糖画、炸年糕、吹糖人……”

      她说着,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徐淮卿描述时眼里亮晶晶的样子,声音一点点放柔,像浸了糖:

      “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真正热闹的民间集市,听着觉得特别新鲜,想去看看。”

      宋清复放下文件,指尖轻轻敲了敲红木桌面,发出沉稳有节奏的声响:

      “县城里的条件,怕是简陋得很,吃住都比不上家里,你能习惯?”

      江婉茵也跟着皱眉,语气里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

      “可不是嘛。那边人多杂乱,万一水土不服、吃坏肚子,或是路上有个磕碰……”

      话没明说不许,可那一层一层的担忧,全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宋颜她抬起头,眼睛里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小星火,那是平日规规矩矩的她极少露出的模样:

      “我们都计划好了的!徐淮卿说,他姥姥家在邵县有一个很大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很舒服。我们就去玩几天,坐高铁来回也方便,我每天都会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绝对不让你们担心。”

      花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清复看着女儿眼里那点难得的雀跃与向往。

      平日里,她永远规规矩矩,学书画、习礼仪、陪他应酬、听他安排人生,鲜少对一件无关名利、无关体面的事,露出这么真、这么亮的期待。

      他沉默几秒,终是轻轻松了口:

      “想去便去吧。”

      宋颜她眼睛猛地一亮。

      “让闻叔开车送你去高铁站,再让童衍跟着。不用近身打扰你,就在远处默默照应。邵县那种地方,人杂,怕有不三不四的人冲撞你,有童衍在,我和你母亲才能放心。”

      童衍是宋清复亲自挑的退伍军人,身手利落,沉稳话少,是专门留给女儿的贴身保镖。

      江婉茵虽还有满心不放心,却也顺着丈夫的话点了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宋颜她的手,语气彻底软了下来:

      “去吧去吧,年轻人就该多和朋友在一起热闹。只是记住,不论在哪儿,安全永远是第一位,要顾好自己。吃的喝的都仔细一点,别乱吃路边不干净的东西。”

      “缺什么、想要什么,立刻给家里打电话,让童衍给你送过去,千万别委屈自己,知道吗?”

      宋颜她没想到父母真的一口答应,整个人都像是飘在云里,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亮得落满星光:

      “谢谢父亲!谢谢母亲!我一定会小心的,绝对不惹麻烦,每天都报平安!”

      江婉茵看着她难得这么开心的样子,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伸手替她理了理耳后碎发:

      “看把你高兴的。去吧,早点回房休息,让白姨给你收拾一个轻便的箱子,常用的药、换洗衣物都备齐,别嫌麻烦。”

      “嗯!”宋颜她用力点头。

      转身时,脚步都忍不住轻快了几分,像一只终于挣脱金丝笼、可以飞向山野的小鸟。

      走到花厅门口,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宋清复正低声跟江婉茵说着什么,江婉茵眉头依旧轻轻蹙着,嘴角却已经没了方才的紧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软的纵容。

      窗外月光温柔洒在青砖地上,清辉满地。

      宋颜她心里暖融融的。

      他们或许永远不懂,她为什么执着于一个无名小县城的热闹集市;

      不懂她为什么会对糖画、炸年糕、路边小摊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充满向往;

      不懂她骨子里藏着的、对一点普通人间烟火的渴望。

      可他们依旧愿意顺着她的心意,给她这份难得的自由。

      不追问,不打压,不控制。

      只是默默点头,说:去吧,注意安全。

      这便是父母给她的,最妥帖、最沉默、也最厚重的爱。

      宋颜她轻轻笑了笑,转身快步跑上楼。

      那些算计、婚约、委屈、不甘,都彻底留在了今天。

      明天开始,她要去一个有老石榴树、有清凌河、有糖画、有烟火气的地方。

      去见一群不用戴面具、不用讲规矩的朋友。

      去见那个会小心翼翼捡回她的笔记本、会害羞、会眼底发光的少年。

      风已经来了,她要赴一场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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