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公主的专属骑士》陈醋糖

4、九月风与星光场 九

　　九月的风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既裹着夏末最后一丝黏腻的热，又藏着秋初刚冒头的凉。

　　风掠过闽城三中的走廊，卷起几片微微发黄的香樟叶，轻轻打在栏杆上。

　　宋颜她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指尖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薄荷糖，糖纸在指尖揉出细碎的声响。

　　郑悦苓在她耳边絮絮叨叨数着月考范围，从数学函数讲到英语完形，嘴巴就没停过。

　　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楼下花坛边——徐淮卿正和苏沐好蹲在草丛前，不知道在研究那丛被烈日晒得蔫蔫的三叶草。

　　夕阳斜斜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干净的白色校服后颈处，还沾着一点没拍干净的粉笔灰，看上去温柔又真实。

　　“美啊！发什么呆呢？魂都被人勾走了！”

　　郑悦苓“啪”地戳了戳她的胳膊，把人戳回神

　　“彭老师刚说，这次体育测试要加试立定跳远，你那立定跳连一米五都悬，还不赶紧琢磨琢磨怎么救？”

　　宋颜她猛地回神，薄荷糖在嘴里化得发苦，凉丝丝的味道呛得她轻眨了眨眼。

　　她不爽地轻轻踹了一脚栏杆，小声嘟囔

　　“蒙混什么啊，余总说了要带我练。他体育那么好，总不能看着我不及格吧。”

　　话音刚落，楼下的人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

　　徐淮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往三楼走廊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颜她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浸在夕阳里，然后轻轻抬起手，朝她比了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加油”手势。

　　宋颜她脸颊一烫，立刻转过身背对着栏杆，耳尖“唰”地红透，连后颈都泛起一层薄粉。

　　郑悦苓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捂着嘴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月考的铃声像一道紧箍咒，“叮”地一声，把教室里所有喧闹瞬间掐断。

　　空气瞬间紧绷，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宋颜她捏着笔的手心里全是汗，指节微微泛白。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卡得她心慌，余光不经意一瞥。

　　便看见斜前方的徐淮卿正低头稳稳填答题卡，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落笔从容，连写字的节奏都让人安心。

　　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惊得她手一抖，铅笔在草稿纸上狠狠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好不容易才熬到收卷。

　　刚想趴在桌上喘口气，胳膊就被郑悦苓一把拽住。

　　“快快快！徐淮卿都在操场等你了，人家特意带了卷尺，专门帮你补立定跳远！”

　　她被半拖半拉地拽到操场。

　　午后的塑胶跑道被晒得软软的，踩上去有点黏脚，热气从鞋底往上冒。

　　徐淮卿已经蹲在地上，指尖按着卷尺的一头，把刻度拉得笔直。

　　看见她们过来，他抬起头，阳光下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笑得温和：“来了？先跳一次我看看问题在哪。”

　　宋颜她磨磨蹭蹭站到起跳线后，心里有点小紧张。

　　深吸一口气，双腿微曲，用力往前一跳——落地时重心没稳住，小碎步晃了两下，差点摔个趔趄。

　　徐淮卿忍着嘴角的笑，快步走过来。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伸手轻轻调整她的肩膀和膝盖角度。“膝盖再弯深一点，跳的时候手臂要往前用力摆，借上半身的力，懂吗？”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胳膊，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心跳不约而同乱了半拍。

　　苏沐好和郑悦苓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热闹，郑悦苓还举着手机全程录像，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美美你这哪是跳远，跟蹦跶的小兔子似的！徐淮卿，你可得好好调教我们小公主！”

　　徐淮卿低笑一声，没回头，只认真地帮她纠正姿势：“再来一次，别怕。”

　　宋颜她点点头，按照他说的方法再跳。

　　这一次，果然远了不少。

　　她回头看向卷尺，眼睛一亮，转头冲他笑，梨涡浅浅陷下去：“我进步了！”

　　徐淮卿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嗯”了一声：

　　“继续练，肯定能及格。”

　　体育测试那天，太阳毒得吓人，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连风都带着烫意。

　　宋颜她站在长跑跑道上，感觉自己快要被晒化了，额前的碎发湿哒哒贴在皮肤上，有点痒。

　　发令枪“砰”地一响，人群瞬间往前冲。

　　她跟着大部队跑了半圈，气息就开始乱了，胸口发闷，脚步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

　　眼前一阵阵发黑，她几乎要停下来放弃。

　　就在这时——

　　“颜她！加油！再坚持一下！”

　　一道清亮又着急的声音穿透喧闹，直直扎进她耳朵里。

　　她抬头一看，徐淮卿正站在跑道内侧的树荫下，手里攥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

　　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清晰又有力。

　　宋颜她咬咬牙，攥紧拳头，把所有力气都压在脚步上，拼命往前冲。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滚烫的跑道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头发凌乱，脸颊通红。

　　徐淮卿立刻跑过来，蹲在她面前。

　　他先把矿泉水瓶盖拧开，才递到她手边，又从口袋里抽出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帮她擦去额角、脸颊上的汗，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慢点喝，别呛着。”

　　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苏沐好和郑悦苓站在旁边，苏沐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故意酸溜溜地开口

　　“徐淮卿，你这恋爱脑能不能收一收？没看见这儿还有两个大活人呢？差别待遇也太明显了吧！”

　　徐淮卿头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你们又没跑八百米。”

　　郑悦苓戳了戳苏沐好：“走吧走吧，别当电灯泡了，亮得刺眼。”

　　周末，宋颜她还赖在床上刷视频，窗帘挡住阳光，房间里安安静静。

　　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她立刻接起：“爸爸？”

　　“美美啊，”宋清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和又带着点小得意。

　　“趁着这周末，林斯尧在京城开演唱会，他是咱们公司的艺人。如果你们想来，我可以帮你们留几张内场票，正好一起过来玩。”

　　宋颜她“唰”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瞬间亮得发光，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真的吗？！爸爸，我想去我想去！那我去问一下我朋友他们要不要一起！”

　　“好，你们决定好了告诉我，我让秘书直接留票。”

　　“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

　　她挂了电话，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宋点瑶房间，一把推开门：“暖暖！爸爸刚刚打电话，问我们要不要去看林斯尧的演唱会！内场票！”

　　宋点瑶正在拼乐高，闻言猛地抬头，小脸上瞬间写满兴奋，和宋颜她一模一样：“真的吗？！好啊好啊！我要去我要去！我要举灯牌！”

　　“那我现在就去群里问！”

　　宋颜她跑回房间，手指飞快地在四人小群里打字。

　　〔假千金真公主〕（宋颜她）：同志们，紧急好消息！我爸爸邀请我们去看林斯尧演唱会，内场！你们要不要一起冲！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立刻震动。

　　〔权威公主的蛋蛋女仆〕（郑悦苓）：我去！！！干爸也太大方了吧！！那可是林斯尧啊！我做梦都想听现场！我去定了！

　　〔美美公主的好好管家〕（苏沐好）：我也去我也去！必须去！

　　群里热闹一片，唯独徐淮卿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弹出一句。

　　〔荔枝公主的鱼仔骑士〕（徐淮卿）我……我就不去了吧，不能总让你爸爸破费。

　　宋颜她看着那行字，有点懵。

　　白嫖顶级演唱会，为什么会有人拒绝？

　　〔假千金真公主〕：余总你放心啦！林斯尧是我爸爸公司的艺人，票都是内部留的，不用花钱！你就安心来！

　　〔美美公主的好好管家〕（苏沐好）：就是就是，就算花钱，这点钱在宋叔叔眼里也算不了什么，不然你把我和苓姐的脸放哪儿？快来！

　　〔权威公主的蛋蛋女仆〕（郑悦苓）：+1 不许掉队！

　　徐淮卿看着屏幕，沉默几秒，终于松口。

　　〔荔枝公主的鱼仔骑士〕（徐淮卿）：那好吧……麻烦美姐替我们谢谢叔叔。

　　〔假千金真公主〕：OK！一言为定！

　　去往京城的路上，宋清复的黑色商务车里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宋点瑶抱着一根巨大的应援棒，跟郑悦苓头挨着头，对着手机里的演唱会歌单提前练合唱；

　　苏沐好戴着一只耳机，时不时跟着哼两句，跑调跑得离谱，被郑悦苓反复吐槽；宋颜她靠在车窗边，看外面的风景飞速倒退。

　　身边忽然一轻。

　　徐淮卿悄悄把自己那个软软的云朵靠枕塞到她脑后，低声说：“路上颠，靠着舒服点。”

　　宋颜她侧头看他，小声说了句“谢谢”，脸颊微微发烫。

　　前排，宋清复从后视镜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偷偷扬了扬，没戳破，只接过楼秘书递来的水果盒，转手往后递

　　“孩子们，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到了公寓还有准备好的甜品和晚餐。”

　　演唱会场馆附近的高级公寓里，化妆师早已等候多时。

　　宋颜她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被涂上淡淡的珠光眼影，头发被卷出蓬松的弧度，忽然有点紧张，手指轻轻攥着裙摆。

　　门口传来轻响。

　　徐淮卿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针织外套，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等会儿场馆里空调很冷，记得把这个穿上，别着凉。”

　　郑悦苓正在试应援服，听见这话，故意挤眉弄眼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徐淮卿，你比宋叔叔还像家长呢，操心得不行。”

　　徐淮卿没反驳，只是弯着眼看向宋颜她，眼里的光，比化妆镜前的灯泡还要亮。

　　进场的时候，人潮汹涌，密密麻麻全是人。

　　宋颜她被挤得脚步凌乱，差点站不稳，手腕突然一暖——

　　徐淮卿干脆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干燥、温暖，力道稳稳的，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跟着我走，别丢了。”他低头对她说，声音压在喧闹里，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宋颜她心脏轻轻一跳，乖乖点头，跟着他穿过拥挤的人潮。

　　原本的慌乱不安，在被他牵住的那一刻，一点点消散。

　　找到内场座位坐下后，郑悦苓和宋点瑶立刻拿出提前准备的灯牌，高高举着；苏沐好也从书包里掏出应援手册，认认真真翻看起来，像在对待什么重要考试。

　　宋颜她看向身边的人，又看了看眼前热闹的一群朋友，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真好。

　　有好朋友，有喜欢的人，还有偷偷为他们兜底、操心的家人。

　　演唱会开始。

　　全场灯光瞬间暗下，只有无数荧光棒在黑暗中闪烁，汇成一片温柔又盛大的星海。

　　林斯尧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落下，开口唱起那首宋颜她最喜欢的《星光》。

　　旋律一出来，她心口一暖，忍不住跟着轻轻哼唱，声音软软的。

　　徐淮卿侧头看着她。

　　舞台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真的落了一整片星星。

　　唱到高潮部分，宋颜她激动地举起荧光棒用力挥着，不小心手肘一拐，轻轻碰到了徐淮卿的手。

　　两人同时一僵，然后相视一笑。

　　没有说话，却好像什么都懂了。

　　风、歌声、灯光、身边人的温度，全都刚刚好。

　　散场后，五个人手拉手慢悠悠往地铁站走。

　　夜晚的风凉丝丝的，吹走了场馆里的闷热。

　　宋点瑶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说刚才林斯尧的舞台有多炸；

　　郑悦苓哼着刚学会的副歌，脚步轻快；

　　苏沐好主动帮她拎着沉重的应援袋，毫无怨言；

　　徐淮卿则始终走在宋颜她外侧，时不时伸手，帮她挡开路过的行人与电动车。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手里的荧光棒还在一闪一闪发着淡蓝的光。

　　宋颜她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睛亮得认真：

　　“下次我们还要一起看演唱会，还要一起努力，考同一所大学。”

　　郑悦苓第一个跳起来响应：“好啊好啊！我们还要一起去旅行，一起去海边，一起去好多好多地方！”

　　苏沐好和宋点瑶也用力点头：“一言为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淮卿身上。

　　他看着宋颜她，眼底盛着星光与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

　　“一言为定。”

　　地铁进站的提示音“叮咚”响起。

　　五个人笑着闹着，一起跑向站台。

　　宋颜她回头望了一眼京城夜晚的灯火，忽然想起闽城三中的操场，想起九月的风，想起栏杆边的对视，想起跑道上的鼓励。

　　她轻轻弯起眼睛。

　　原来高中最幸运的，不只是考进理想的班级，不只是拿到满意的分数，而是身边有一群永远不会掉队的人，有一个一想起就会心跳变快的少年。

　　未来还有无数场考试，无数次挑战，无数个春夏秋冬。

　　但她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

　　风还在吹，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