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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你是gay吧?”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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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窗玻璃就被国庆收假后的第一个清晨撞得透亮。
金晃晃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淌进教室,在木质课桌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细小的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打转,飘出淡淡的粉笔与旧书本的味道。
可这满室的晴朗,偏生撞不进底下那一片沉甸甸的低气压里,像一盆温水泼进冰窖,半点涟漪都激不起来。
早读铃声已经响完好一会儿,才有学生慢吞吞从书包里摸出课本。
书页翻动的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像没上油的旧齿轮在艰难咬合,每一下都透着不情愿的滞涩。
前排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眼睛半眯成一条缝,脑袋随着困意一点一点往课本上磕,额前的碎发被阳光照得根根分明,却遮不住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
昨晚刷短视频刷到后半夜,这会儿脑袋还晕乎乎的,连课本上的字都重影。
后排几个男生更直接,课本竖得笔直当幌子,下巴死死抵着胳膊肘,睫毛垂下来盖住眼睑,连假装看书的力气都省了。
只有胸腔轻轻起伏的节奏,泄露了他们还没从假期余韵里拔出来的困意。
有个男生睡得太沉,口水悄悄浸湿胳膊上的校服布料,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走廊里的风带着秋老虎最后的热意卷过,吹动窗帘边角,也吹动讲台上老师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可这声音落进学生耳朵里,像隔了层厚厚的棉花,软绵绵的,激不起一点波澜。
有人对着窗外一整片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的天空发愣。
同一片蓝天,前几天还映着游乐园的摩天轮、外婆家院子里红透的石榴树、海边踩过的细软沙滩;
今天却只衬得眼前的英语课本格外枯燥,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母像调皮的小精灵,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记不住。
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提不起劲的味道——像是没睡醒的哈欠,带着牛奶和面包的残留香气;
像是对被窝深深的留恋,裹着松软被褥的暖意;
像是被硬生生拽回学习轨道的不情愿,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大晴天明明该是亮堂又精神的,可这群刚结束假期的学生,却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的木偶,耷拉着脑袋,连抬头看一眼太阳的力气,都攒不起来。
晨光刚漫过教室窗沿,宋颜她的眼皮还黏着没睡醒的沉意,被郑悦苓半拉半拽着往里走。
两人步伐都带着点虚浮,指尖相触的地方带着彼此刚从被窝里揣出来的暖意,还沾着一点清甜的洗发水香气。
她迷迷糊糊把书包往桌角一放,手习惯性往桌洞里一探,却一下子摸到两个温热的硬纸包。
形状大小分毫不差,还带着刚出锅的余温,热气透过纸张一点点渗出来,暖得指尖发痒。
“这是……”
宋颜她揉了揉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扇了扇,转头看向同桌薄墨川,声音里还裹着起床气的含糊,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
薄墨川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细碎的阳光。他飞快往教室后排瞥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看热闹的八卦:
“新来的傅宴行先给你放了一份,是城南那家超火的肉包,刚放下没多久。”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架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结果徐怀卿紧跟着就进来了。傅宴行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眼神跟带刺似的,恨不得把人戳穿。”
“徐怀卿二话没说,转身就出去了。没两分钟就回来了,手里也多了份一模一样的肉包。”
薄墨川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肘,一脸心有余悸。
“我瞅着早餐放桌上要凉,就先帮你塞桌洞里了,免得被他俩的眼神杀波及。刚才那俩人眼神交汇,跟电闪雷鸣似的,差点把我这无辜路人瞪穿。”
宋颜她一愣,顺着他的目光慢慢往后看——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徐怀卿和傅宴卿竟成了同桌,并排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侧脸轮廓。
一个微微蹙眉,清冷的眉眼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边缘,连指节都微微泛白。
一个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张扬肆意,透着股不服输、非要争个高下的劲儿。
可偏偏在同一时刻,两人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同时抬眼看向她。
目光像两道精准投射的光束,直直落在她身上,连角度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同步,活脱脱像照着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复刻版——只是一个冷冽,一个炽热。
空气里仿佛飘着无声的火星子,“滋滋”作响,连周围的温度都好像莫名升高了几分。
宋颜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慌得赶紧慌乱转回头。
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洞边缘粗糙的木纹,连耳根都悄悄泛起热意,一路蔓延到脸颊,烫得厉害。
早读的琅琅书声里,她总觉得背后那两道视线还黏在背上,像带着温度的针,烫得人坐立难安,连课本上的单词都看不清楚了。
课间的喧闹像潮水般漫过教室,男生们的打闹声、女生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行。
傅宴行指尖转着笔,笔杆在修长的指骨间灵活地打着转,动作潇洒又惹眼。
可他的目光,却几次三番、不动声色地掠过宋颜她的背影,带着点探究,也带着点显而易见的期待。
眼看预备铃都要响了,她那边还是安安静静的。
既没回头,也没像他预想的那样走过来道谢,甚至连桌洞里的早餐都没动过。
他索性搁下笔,长腿一迈,从后排径直走了过去,步伐带着点张扬的气场,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停在宋颜她课桌旁时,脸上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颜她。”
宋颜她刚被旁边的郑悦苓轻轻戳了戳胳膊,正疑惑地转过身,就见傅宴行朝自己伸出手。
他的手很好看,指骨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明摆着是等着握手打招呼,重新正式认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手腕突然被一股熟悉的力道轻轻攥住。
带着温温热热的触感,往旁边一带,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刚下课喝了水,手上沾着水汽呢,不方便握手。”
徐怀卿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另一边。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可握着宋颜她手腕的力道却没松,另一只手自然地挡在傅宴行面前,指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手背,形成一道无形又强硬的屏障。
“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转告,或者等下课后再说。”
傅宴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的视线在徐怀卿攥着宋颜她手腕的手上打了个转——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然后又落回宋颜她脸上,笑意里多了点玩味和赤裸裸的挑衅: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老朋友……正式地叙叙旧。毕竟也好久不见了,小时候还一起爬过树摘果子呢。”
徐怀卿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宋颜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那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轻轻一动。
他抬眼,稳稳迎上傅宴行的目光,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眼神却像裹了层冰,冷得让人发怵:
“叙旧不必急在这一会儿,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耽误了上课不好。”
宋颜她被夹在两个男生中间,像块动弹不得的夹心饼干。
手腕被徐怀卿攥得发烫,又瞥见傅宴行那只悬在半空、迟迟没收回去的手,只觉得空气都变得滞涩起来,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只好干巴巴地朝傅宴行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小傅,好久不见哈,谢谢你的早餐。”
话音刚落,预备铃尖锐地响起,划破了教室里紧绷的僵持。
徐怀卿顺势松开手,自然地替她把掉在桌角的笔捡起来,轻轻放在她的笔记本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回座位吧,要上课了。”
仿佛刚才那个不动声色截胡、当众宣示主权的人,根本不是他。
傅宴行看着两人之间默契又自然的互动,缓缓收回手插进裤袋,指尖在布料上狠狠碾了碾,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翻涌的情绪。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转身迈着长腿回了后排。
路过徐怀卿身边时,两人的肩膀几乎擦过,带着一阵无声的风,藏着看不见的较量。
英语课的阳光带着点催眠的暖意,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让人昏昏欲睡。
王段长在讲台上条分缕析地拆解着定语从句,声音抑扬顿挫,粉笔头敲在黑板上的声音规律得像节拍器,一下下敲在学生们的心上,更添了几分困意。
宋颜她的眼皮有点发沉,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的速度慢了半拍,但还是努力撑着精神,跟着老师的思路在纸上写写画画。
直到后排传来几声模糊的争执,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注意力。
起初只是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轻响,断断续续,夹杂着气音般的低语,像两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只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宋颜她皱了皱眉,没回头,只觉得那声音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连王段长讲课的语速都不自觉快了几分,眼神时不时往后排瞟,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故意的吧?胳膊往我这边挪什么?”
傅宴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压不住的怒气,透过寂静的教室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这桌子本来就这么宽,是你自己占了太多位置。”
徐怀卿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同样压抑的火气。
紧接着——
“砰”的一声。
像是书本被狠狠摔在桌上的巨响。
全班同学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后飘。
下一句,像一颗炸雷,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轰然炸开:
“你是gay吧?这么盯着我不放!”
徐怀卿这句带着火气的话,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全班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齐刷刷转头——
只见后排的徐怀卿和傅宴行并排坐在一起,身体微微前倾,面对面死死对峙,脸都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隐隐跳动,像是憋了很久的怒气终于彻底爆发。
更让人震惊的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中指。
动作幼稚得像小学生吵架,却带着十足十的火药味,刺得人眼睛发疼。
这场景实在太颠覆认知。
徐怀卿向来是清冷疏离的高岭之花,成绩好、性格稳,连说话都带着分寸感,从来没跟人红过脸;
傅宴行虽然张扬跳脱,却也不至于在课堂上如此失态,跟人当众起冲突。
前排的女生们捂着嘴,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几个徐怀卿的铁杆迷妹更是急得攥紧了拳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傅宴行,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肯定是这个转校生故意挑事,带坏了她们的男神!
王段长手里的粉笔“啪”地掉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她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后排的两人,足足看了三秒,脸憋得通红,像是憋了一团冲天大火。
突然,她猛地一拍讲台。
声音震得窗玻璃都嗡嗡作响:
“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上课吵什么吵!当教室是你们家菜市场吗?!”
吼声带着十足的怒气,吓得前排几个胆小的女生猛地缩了缩脖子。
徐怀卿像是被这声吼惊醒,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懊恼和愧疚,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赶紧收回了手,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
傅宴行也收了手,嘴角却还撇着,透着股不服气,却也没再反驳。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低着头,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门口并排站定,背对着全班。
身影透着灰头土脸的狼狈,跟平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王段长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没平复怒气。
她扫视一圈全班,沉声道:
“看什么看!都转回去上课!再有谁走神,就跟他们俩一样,出去站着!”
宋颜她慢慢转回头,心跳还没平复,“砰砰”地跳得厉害。
只觉得刚才那一幕像场荒诞又刺眼的梦——
阳光下,王段长气得发抖的手,后排空出来的两个座位,还有门口那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她下意识地往桌洞里摸了摸。
那两个温热的肉包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她突然没了一丁点想吃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