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屠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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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侗出身于正统玄门九大派之一的丹阳观。
三十多年前，涉世未深的邢侗第一次出来历练。
听说华国西部有一山脉，连绵不绝，灵气充沛，出现了很多珍稀的动植物，甚至还有上古凤凰的影子，于是他便想前往去看看，是否能寻找蕴含灵气的神草药植……
华西山多崎岖，确实不好走，他饥寒交迫，又灵力透支，一不小心滚下了山坡……
等他醒过来之后，发现自己是在一个简陋又干净的小木屋里，原来这附近有一个山村，他是被路过的好心村民给救了。
他们以为他是饿晕了，将他抬到家里，给他摔断的腿治伤，还拿出珍贵的口粮熬成粥，喂给他。
他非常感激这些淳朴善良的村民们，承诺一定会报答他们，而在养伤的期间，他也和寄居的这家美丽善良一直悉心照顾他的女儿两情相悦，互许终生，最后结为夫妇，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自那之后，他就留在了村子里，成为了一名赤脚医师。
那个年代，华国各地都在努力发展经济，可山村太过偏远，道路不通，实在很难发家致富。
丹阳观最擅长的便是炼丹，其次是制药，于是邢侗不辞辛苦，每天去深山里探寻，找到了珍贵的草药，教村民们种植药草，卖到城里……
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幸福。
可渐渐他发现村子里有不少孩童是畸形，要不就是身体虚弱，平时藏在家里也很少露面……他非常不解，最后才从村长那得知——
这个村的祖祖辈辈住在这座山里已经一百多年了，山路崎岖，山里闭塞，除了每半年一次的赶集，平时与外界联络甚少，如今人口越来越凋零，孩子夭折的也多……
说到这村长老泪纵横，也不知道他们村是中了什么邪，竟被诅咒至此，恐怕是天意要让他们村绝后了……
邢侗震惊不已，作为玄师，本应该最是相信天意，可看着自己白白胖胖活泼可爱的小儿子，他又有些不忍心……
他本来就是怜悯心软之人，当了父亲之后更是对孩子的痛苦无法忽视，于是他重新开始炼制丹药，潜心研究。
虽然这里器具不全，但他旁边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山脉，哪怕不像传言中那般灵气充裕，但物种的多样性还是远超其他地方，也确实能找到不少年份极高的珍稀药植和奇葩毒物，年份越高，蕴含的灵气和价值就会越高……
可那些“生怪病”的孩子都是天生的，非常难治疗，为此他还特地联系师门请教，得到的却是“天意无法更改”，甚至他妄图扭转的行为都是在违背天意……
可他实在不忍心看他们痛苦，什么样的诅咒都不应该落在无辜的稚子身上啊！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禁术，终于找到了一种能修复他们缺陷，恢复正常的方法，为此他不惜用自己做实验。他们丹阳观的弟子从小就是要自己试药的，所以血液中都带着药香。
看着大家逐渐好转，邢侗也露出了笑容，村里的乡亲们更是将他视为救世主，一个个跪在地上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时候，报应来得迅速又措手不及，邢侗因为动用邪术而遭受天谴，他身为玄师，本身承受的天道束缚就更强。
他逐渐失去五感，体内灵力消失，时不时如烈火焚身，痛彻心扉……
为了不让妻儿担心，他躲进了深山中，独自抵抗天罚。
可惜他灵力低微，就在他生命垂危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同道中人，是一个级别很高的玄师，即将突破进入天师，他出手相助，帮他熬过了天罚，虽然身体创伤无法恢复，但总算是活了下来。
之后他欣喜地回到村子，却发现众人看他的眼神充满畏惧，原来他离开后，这些孩子的病又复发了，甚至比之前更加来势汹汹，大家每天跪在他家门口求助，哭声飘荡在山间久久不息……
可他妻子一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直到第一个孩子受到反噬而死，村民们从哀求变成了愤怒，认为如果不是他不懂装懂，胡乱给孩子们治疗，他们虽然残缺但至少还活着，如今他不负责任的一跑了之，留下他们痛苦的忍受丧子之痛！
哭声变成了骂声、吼声，连德高望重的村长也压不住了……
后来不知从何而起，村里传出谣言说邢侗当时治病是用的自己的血，他的血液有奇效！
明明是荒诞至极的谣言，可偏偏相信的人还不少。
有人出来证明说邢侗受伤时，伤口的血液是有香味的……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亲眼看见他往药罐里滴血……甚至还有离谱的说，他的血可以百病全消，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邢侗平时就表现的和大家不太一样，甚至有人猜他是草药成精，要不然怎么每次进山，就他能找到珍稀的药草……
谣言越传越真，越传越夸张……
最后这些已经丧失理智的村民们，将视线落到了他刚刚两岁的儿子身上……作为他的血脉，应该也会继承他的奇效吧……
某天，等他的妻子找到孩子时，什么也没看见，只看到孩子的衣袜鞋子堆在角落，不远处是一口大铁锅，里面空空如也，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肉香味，混合着血腥气……
他的妻子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得了失心疯，整天抱着孩子的小衣服又哭又笑，最后落水而亡。
他的岳母伤心欲绝，也跟着病逝了。
他的岳父求村长给他们做主，可村长也毫无办法，参与的人有多少，都是谁，还是都参与了……他心里都不敢深想！
本来他们村的人口就越来越少，总不能真让这些家庭顶梁柱们都去陪葬吧！
唉，就当做是父债子偿吧！
事情逐渐平息下来，直到邢侗突然回来，恍如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原本和蔼可亲的乡亲们像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既害怕又抵触。
温馨和睦的家如今只剩风烛残年的老岳父一个人守着了，也是他当年将他从路边救回来的，短短几年就从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变成了骨瘦如柴的垂暮之人。
他颤颤巍巍地握着邢侗的手，用尽生平之力吼道，他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救了他，赔上了自己的一家子！
说完便气绝而亡。
邢侗得知发生的事情，如五雷轰顶，他不理解，也不愿相信，明明他是为了他们殚精竭虑，想方设法才惹来的天罚，也是为了不牵连其他人，他才躲进深山默默等死……
可这些将他视为救星的村民，他真诚以待的乡亲，竟然会分食他的儿子，逼死他的家人……
印象中那一张张淳朴憨厚的脸逐渐变得狰狞扭曲，像地狱里张牙舞爪的恶鬼，将他的身体撕的七零八碎，简直比天罚更让人难以承受！
“他们都是普通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愚蠢到不能再愚蠢，甚至会相信草药成精，吃人治病这种荒诞的谣言，呵呵……不可恨吗？我不能恨他们吗？！”邢侗的声音颤抖着，已有些破防。
许乔晞垂下眉眼，神情悲戚，又无可奈何。
愚昧无知是这场悲剧的开始，却无法让这场悲剧停止。
“所以我将他们全都杀了！”邢侗讥笑道。
价值观的崩塌让他完全失去理智，他恨那些面目全非的乡亲，包庇纵容的村民……冲动之下捏碎了噬魂丹，随着空气飘散，所到之处所有人、所有动植物都痛苦地失去了生命，连一只狗一根草都没有放过。
邢侗将自己的情绪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面露疯狂，此时的他再也不是那个畏畏缩缩躲在社会角落里的可怜老头了，而是鲜血淋漓手握砍刀的刽子手。
他冷笑道，“可惜当时正好遇上赶集，让有些人借着外出的机会给逃掉了，可惜啊……”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流了下来，这么多年压抑着的情绪得以爆发，胸中抑郁之气终于吐了出来，除了还有几个没杀干净的尾巴，他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你要抓便抓吧。”
许乔晞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我不是来抓你的，相反，我可以帮你找到剩下那几个杀害你孩子的凶手。”
这下轮到邢侗震惊了，“你……我是个坏人，你为什么要帮我？”
玄门正派规矩严谨刻板，向来耻于使用禁术之人，自从他动用禁术给那些村民孩子逆天改命，收到天罚之后，就被逐出师门了。
在他濒死之际，是那位强大的玄师出现救了他，在他一怒之下屠村之后，又给了他一条新的出路，让他得以苟延残喘，躲避在社会最底层，蜷缩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在茫茫人海中不断地寻找着剩余的仇人。
但他知道，那可不是什么拯救世人的大善人，修行之人越到后面越难提升，尤其是当下时代灵气稀薄，修行非常艰难。
可他的等级提升却非常迅速，上次见面时就已经是高级天师了！
而今天突然出现的这个神秘的小姑娘，又是在打着什么主意？
“坏人一般是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的。”许乔晞无所谓地耸耸肩，说道：“我又不是审判官，你是好是坏都和我无关，善恶有报，因果循环，这是天地法则。身为玄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付出的代价，既然都心里有数，那就落子无悔吧。”
刑侗困惑地拧着眉，“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如今只是个废人，灵力耗竭，除了会些丹方术法，做些打杂琐事，其他的可什么都干不了喽~”
“就你现在这破败的身体，如果不是靠丹药撑着，恐怕也支持不了多久。放心，没指望你做什么，倒是希望你不要再做什么！”
许乔晞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是冲着星盘馆来的，它逆不了天也改不了命，只是被人利用传播邪术的工具罢了，带我去找指使你做事的幕后之人。”
邢侗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抱歉，我是受人之托经营这家星盘馆，他救了我的命，我要报仇，也要报恩，你换一个条件吧！”
许乔晞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愚蠢。”
“命令你做此事之人就是助你渡过天罚的那位天师是吗，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他背后的目的。”
“哪有如何？”邢侗沮丧又颓废地靠在沙发上，神色淡漠。
“这些普通人愚昧残忍，贪婪自私，纯粹是在消耗浪费这个世界的灵气，让他们自相残杀，也算一种清理废物吧！”
“小姑娘，你不是他的对手，还是回去再修炼几十年吧！”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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