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指南》薄伽丘

18、扣人（下） 就扣

　　老人家发了脾气，江弈只好拿着那顶帽子往外追，本来也没指望能追上人，没想到帽子的主人还在门口没走。
　　聋子怀里抱着半个西瓜，一手拉着游川，神情看上去十分激动。
　　由于他不会说话，想要表达全是靠比划，两人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了什么，游川摇头。
　　江弈回忆了一会儿，凑上去试探性的叫住那个聋子：“赵叔？”
　　聋子只是听不见，嘴巴虽然不太会说，但眼睛还是没有问题的，脑子迟钝了一下，朝身旁看看，终于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叫他。
　　于是他的眼光落在了江弈身上，聋子摸摸自己的脑袋，脸上似乎很疑惑。
　　又是他的表情也不太好看，聋子的身材十分矮小，站在两个高大的少年之间简直小的不能看，皮肤黝黑，几乎皱在一块，而且很瘦，几乎只剩下皮包骨，外面能看到清晰弯曲的脊梁骨，整个人都是佝偻着的，像一块陈年枯败的老树皮。
　　年纪看上去至少五六十，实际上才四十刚过，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显露一丝老皱，睁着深而小的眼在江弈身上端详。
　　此时老谢也追了出来，看见聋子高兴的叫出来：“德云，你怎么来了？””
　　聋子松开了抓着游川的手，指指自己抱着的西瓜，跑到老谢面前做了一个“给”的动作。
　　老谢笑呵呵的做了个请，让聋子去里面坐坐。
　　聋子点点头，抱着西瓜一路小跑着就进了屋。
　　院里纸上只剩三个人。
　　老谢还是没来得及脱掉围裙就匆匆出来了，他身上穿的那件围裙是粉色的，是老人家买油时赠送的，上面写着还打着广告标语，很普通的衣服，但老谢颇为爱惜，每次都穿这件做饭，看上去自带喜感。
　　老谢这回大有些“逼问”的架势，眉头紧了紧看向游川：“你刚刚怎么走了？留下来吃个饭吧。”
　　老谢不由分说的去拉游川的手臂，想靠拉给游川留下来。
　　游川犯难了，向四周投去一个“”救救我”的眼神。

　　但无人注意。
　　江弈什么话也没说，低头仔细的翻看了手中拿着的帽子。
　　“走，进去吃饭喽。”老谢半推半拉的把游川弄了进来。
　　老谢先跟聋子点点头说了点话，聋子听完也点点头，抱着那半个西瓜进了厨房。
　　老谢转头殷切的问游川：“小川吃什么？”
　　“我…我都行。”
　　“不挑食吧？”
　　游川使劲摇头，“吃什么都行。”
　　老谢笑呵呵的朝人了个眼色，然后拿锅铲进厨房去了。
　　江弈把手里的帽子递给游川：“你的帽子。”
　　游川伸手拿了回来。
　　聋子从厨房出来时手里捧着三扇切好的西瓜。
　　聋子把西瓜捧到人面前，示意他们各拿一扇。
　　两个人都没动。
　　江弈：“你先拿一扇。”
　　游川还是没动：“你先吧？”

　　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三扇西瓜又争不出个所以然。
　　最先动手的是聋子，看两人迟迟不动，索性一人怀里塞了一扇，自己拿着小一点的那扇坐在沙发上啃了起来。
　　吃完了聋子又比划比划，想说的话是对着两个人的，但江弈没看懂。
　　游川听得认真，最后摇摇头，替聋子问江弈：“他问你还吃不吃西瓜？”
　　江弈摇头，而聋子点头，起身出了屋。
　　江弈问游川：“你懂手语？”
　　游川回答这个问题时没带表情：“跟人学过，算懂一点基础的吧。”
　　聋子端着一盆水进来了，进卫生间取了一块毛巾，浸湿在水里面，当着几人的面清洗了一下脸，又细致的擦手擦脖子。
　　来回将毛巾洗了两遍，怕洗不干净似的，最后把毛巾放在水里，用力搓了搓。

　　他的手也很黑，而且骨节突出，手上的皮似乎格外薄，指甲有点厚且发灰。
　　拧干的时候可以让人觉得那双手骨节的皮微微发红，显然是很用力。
　　拧好的毛巾被递到江弈面前。
　　江弈明白了，聋子大概在问他要不要也洗个脸。
　　江弈接过聋子手里的毛巾，也洗了洗手，把毛巾洗干净在还给聋子，低声说说：“谢谢。”

　　聋子接过来，眼睛直直看着江弈笑起来，头上的皱纹很深。

　　聋子又让游川也洗完手，端着脸盆又出去又空着手进来，三个人坐在沙发上。
　　聋子不算一个坐的住的人，想找他们两个聊聊天，咿呀咿呀的比手势。
　　江弈没能看太懂，基本是靠游川在一旁翻译，遇到游川也没弄懂的，两人之间又比划半天。
　　江弈站起身来，说：“我去厨房帮忙了。”留下客厅两个人还在比划。
　　江弈溜进厨房，老谢正在案板前切肉江弈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露出小臂，走到一旁帮忙洗菜，问：“做什么？”
　　晚饭很丰盛，五菜一汤，饭后还有切块的没吃完的西瓜。
　　游川和聋子吃完饭被拉着老谢又热聊了一会，最后由于天色太晚，打了招呼就回去了。
　　小院只剩两个人。
　　江弈在厨房帮老谢洗碗，老谢把洗完的碗放回原位，然后费力踮起脚往橱柜里够，江弈看着他，把手里正洗着的碗放下，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一下，走到橱柜旁。
　　“我给你拿，你别闪着腰了。”
　　老谢闻言乖乖的退了两步，让他上前来。
　　江弈问：“你要拿什么？”
　　老谢看着江弈的后脑勺，发觉这孩子已经长的很高了，身姿挺拔，好像一棵大树。
　　“最里面的，那个小不点的猫碗。”
　　江弈探头在橱柜里看看，把那只碗拿了出来。
　　碗被保存的完好无损，但是落了厚厚一层灰。
　　江弈拿着碗简单洗了一下，又拿抹布擦干了。
　　老谢拿碗装了点水喂猫。
　　江弈蹲在旁边看了会儿：“你养只猫…”
　　“挺好的。”
　　老谢垂着眸，看不清神色。
　　老人眼睛有一丝的混浊，很快闪过：“没有小不点粘人。”
　　明明是笑着。
　　仍旧像以前那样，是掩饰的。
　　江弈垂头闷闷的“嗯”一声，说：“我常来看你。”
　　轮到老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江弈回家更新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小猫。
　　视频里的小猫乖乖的伏着身体埋头喝水，看着很是乖巧可爱。
　　老谢、江漪等人都纷纷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还有好多十三班的同学在下面评论。
　　江弈自从加了史钰文和田易的微信，微信列表就多了好几个群，像什么“相侵相爱一班人（不含老师）”“崇英附中全体高二牲”“齐老师的学生（齐老师在呢）”，史钰文还特地出来解释，“齐老师的学生”这个群的群名是齐老师亲自改的，原本叫“帅气逼人组合”，齐老师进了群对群名非常不满意，做了管理员以后就改成了现在这个。
　　江弈没怎么在群里发过消息，除了刚进系统时自动打了一个招呼之后就没发过一条消息。
　　但奈不住这个群活跃度很高，时不时的就冒出几个活人来。
　　Pear：武老师让我提醒你们，明天会搞英语默写，你们注意下。@所有人以及@谁家英语课代表：收假回来注意收作业
　　Pear是贺佳梨的微信昵称，也是这个群的管理员之一。
　　谁家英语课代表则是十三班的英语课代表的微信昵称，是个很温柔的戴眼镜的女孩，名字叫做宋惜
　　谁家英语课代表：好的收到，谢谢提醒@Paer[比心]
　　Pear：不客气[害羞捂脸]
　　史：啊，又要默写，我上次的都还没更正
　　史：[扶墙吐血]
　　小田田：老师说，没更正完的加倍[狗头][狗头]
　　小田田：幸好我更正完了
　　小田田：[狗头看戏]
　　一剑封喉：加油，一定能够更完的！[加油]@史
　　史小田田一剑封喉分别是史钰文、田易和封侯的微信昵称。
　　封侯是十三班的学习委员，为人比较板正，带着一副度数很高、镜片很厚的眼睛，学习很用功，而且封侯性情很好，别人向他请教问题都会耐心解答，大家都管他叫“侯哥” ，而封侯对此谦虚表示自己不够格。
　　乔哥：物理作业也是明天收@所有人
　　乔格夏也发了通知出来。
　　这几条消息都被设置成了置消顶息。
　　史：你们谁有物理答案，我拿数学试卷和他换
　　齐眉：？
　　齐眉：明天早自习之前来我办公室一趟@史
　　史撤回了一条消息
　　史：不要吧，，眉姐[冒汗]
　　齐眉：呵[冷笑]
　　小田田：有没有感觉自己背后发凉@史
　　看戏的众人开始纷纷刷屏并艾特史钰文以表示对史钰文的同情。
　　林往看完看完这条朋友圈也点了个赞，然后私聊的时候：
　　林子特别帅：这小猫谁家的？这么乖
　　JY：我爷爷家的
　　林子特别帅：你还有爷爷呢？！
　　屏幕上显示了好一会的输入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
　　JY：你没有？
　　林子特别帅：你爷爷不是我？
　　连江漪也特地抽空跑过来问。
　　“老谢养猫了？”
　　“对。”
　　江漪低头把猫的图片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回。
　　“他从哪弄过来的？”
　　江弈思索了一会，不由得想起老谢说“他来送这个小家伙”。
　　大概是别人送的吧。
　　“应该是别人送他的。”
　　“取名字了吗？”江漪又追问。
　　“还没有，应该会取吧。”
　　江漪下意识的点头，打开聊天框点进去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