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指南》薄伽丘

17、扣人（上） 扣你

　　时间眨眼就到了周五，崇英实行的是周末双休制度，偶尔逢节假日假期还会相应的调长调短。
　　周五的晚上老谢迫不及待的给江弈打了个电话，让江弈周六来看他，江弈说好。
　　走到小院前的时候，江弈发现院前停着一辆自行车。
　　他觉得这辆自行车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弈走进院子，院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倒是从里屋里传来一阵讲话声。
　　“老谢？”江弈觉得奇怪，就在门外喊了一声。
　　然后那阵讲话声没了，老谢打开门从里屋里走了出来。
　　老谢看见来人是江弈，心里高兴的紧，招手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多了些。
　　他走上去，高兴的去拉江弈的手，顺带着在江弈手背上拍了两下，然后半拉着他进屋：“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啊。”

　　江弈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弯腰写字的某人。
　　少年手里捏着一支笔，微弯曲着背在放在茶几上的纸上写东西，可以看见从窗外打进来的光落在少年人凸起的肩胛骨上，零零碎碎的。
　　游川闻声放下手中的笔，脊背忽的直起来，紧接着转头，脸上表情显露出一瞬间的呆滞。
　　江弈心里也纳闷，但耳边只有老谢喋喋不休的还在往外吐的话。
　　“你来帮我看看两道题呗。”
　　“你吃不吃西瓜？”老谢换了个问题。
　　见江弈没反应，老谢自顾自走到游川身旁，用很慈和的语气开口：“做完了吗？”
　　游川点头，将手里的纸递出去，老谢接过来端详一会儿，露出一个笑容：“我可以给别人看一下哦？”
　　游川还是点头。
　　于是老谢走回来把纸塞到了江弈手里：“你先看看这个，我还有其他的，你等着啊。”
　　江弈正想拦下老谢问问游川是怎么回事，但老人家脚快，一溜烟似的就出去了。
　　现在屋里只剩两个人。
　　江弈问游川：“你为什么会在这？”
　　游川看看四周又看看他，神色古怪：“我说他把我扣下来了，你信吗？”
　　江弈：“他？你说老谢？”怕游川不明白，又补充“刚刚那个出去的老爷子。”
　　游川点头：“对啊。”
　　江弈：“你说他给你扣下来了，为什么？”
　　游川的茫然不像演的：“我不知道啊，我刚准备走就被扣下来了。”
　　江弈心想还是得问老谢，索性不和游川讲话了，先埋头看手里的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演算过程，前半段的字迹江弈很熟悉，一看就是出自某曾身为物理老师的小老头，至于下半部分，字体风格完全不一样，江弈开口问：“下半部分你写的？”
　　“昂。”
　　江弈感觉自己已经弄清了事情的一大半。
　　老谢此时进了屋，怀里还抱着个什么东西，献宝似的就凑了上来。
　　江弈待老谢凑到他面前才发现老谢手里抱的是一只猫。
　　“小家伙醒了。”
　　老谢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眼睛笑得眯起来，跟个孩子似的。
　　怀里的小猫看上去不怎么大，才刚断奶没几天的样子，通体是橘黄色的，眼睛却是绿色，睁得很大，窝在老谢的小臂上，朝人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再配上无辜的小表情，很是招人怜爱。
　　老谢给两人主要是江弈展示，很是得意：“看看多乖。”
　　江弈看着那只猫:，问老谢“你要养这只猫啊？”
　　老人家闻言有点不高兴：“对嘛，我就养只猫。”语气多少带点埋怨，他摸摸小猫，看着江弈继续说话，“你以后不来看我，你看看小猫也可以嘛。”
　　江弈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老人家的话。

　　老谢又继续说到：“我就一个人又没人陪着我，养只猫也没有那么寂寞啊。”
　　江弈不知道怎么回他，于是说：“您想养就养，没不让您养。”

　　江弈又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把人扣在这写物理题了？”
　　老人家听这话不乐意，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怎么扣着人了？”
　　江弈朝游川的方向一扬头：“他？”
　　老人家解释说：“他来帮我跑腿。”
　　“然后你让他在这里写物理题？”
　　老人家哼哼唧唧：“人家愿意写。”
　　江弈跟老人家说不清，撇头看了两眼身旁边的游川。
　　游川的嘴角绷着做出了一个“我不好”的表情来。
　　江弈解释：“但是人家明显不愿意啊。”
　　老谢不服气，拉着游川的手臂问：“孩子你愿意吗？”
　　游川的目光在江弈脸上看看，又在老谢脸上转转，最后没能避开那道炽热的紧紧盯着他的目光。
　　最后他违心的回答：“我愿意。”
　　江弈：“？？”

　　老人家把小猫放掉，手里挽着游川，高兴的用另一只闲着的手绕过去，搭在游川肩上用力的拍拍。
　　老谢高兴上头，这才想起没给对方介绍人，于是热情开始讲：“来，这是我孙子小弈，来，这个是给我送猫的新朋友，你俩年纪都差不多，来认识一下？”
　　游川点点头，笑着说：“我认识他。”
　　老谢目光不思议的在两人之间转圈圈：“你们两个都认识哦？”
　　游川告诉老谢：“我们两个是一个班的，他还是我同桌。”
　　老谢大脑还在思考：“那这么说你们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级？”
　　江弈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句。
　　这个消息把老谢高兴坏了，把游川拽到了沙发上坐着，问的十分来劲。
　　老谢高兴坏了：“那敢情好！在学校里有个伴。”
　　“对，我也这么觉得。”游川“乖巧”点头以表示对老谢的认可。
　　老谢笑容止都止不住，又问：“对啦，我还没来得及问呢，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游川，三点水的游，三竖的川。”还很贴心的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把那两个字写给老谢看。
　　“哦哦，游川，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紧接着老谢又问：“你家住在哪啊？家里几口人？”
　　江弈听见这话：“您别查人户口。”
　　老谢半眯着眼带着不明显的生气瞪了江弈一眼：“我又不是坏人 ”
　　而后转而用慈和的目光看着游川。
　　游川给他看的不好意思，直接告诉了老谢，老谢听完恍然大悟，说：“那和小弈离得挺近啊 ，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去上学哎。”
　　游川摇头腾空儿伸手摸摸自己的鼻梁骨：“我早上骑自行车去上学，他是搭校车的。”
　　“哦，这样啊 ”老谢若有所思，“其实小弈也可以骑自行车啊，我记得他会骑。”
　　然后拉着江弈的手：“你不会骑来着，怎么不骑？”
　　江弈回答：“坐校车方便。”
　　老谢想了想：“骑自行车多好啊，还可以锻炼身体，你要是骑自行车…”老谢朝游川的脸上看看，又转回来“还能有个伴。”
　　游川这回先开了口：“坐校车也挺好，准时。”
　　老谢倒也不纠结这个问题：“那你家里几口人啊？”
　　“我家里三口人。”
　　“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
　　“对。”
　　“你家里没想过再要一个吗？给你添个弟弟或妹妹。”
　　游川张张口没答上来。
　　最后只好说：“我父母都很忙。”

　　老谢似乎对游川很喜欢，说：“家里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又这么聪明，你父母肯定把你看的很重。”
　　游川嘴里模糊不清的嗯了一声，特别轻。
　　老谢自顾自搂过江弈，江弈整个人都朝老谢的方向靠了靠。
　　瘦小嶙峋的老头搂着比他结实高大几倍的少年的画面着实不协调，但又带着几分滑稽。
　　“小弈就不是独生子女，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两个人都聪明，相互照顾多好。”老谢在江弈脸上留连了一会，嘴角耷拉了一点弧度，但又飞快扬起来。
　　“你知道吧，他姐姐都二十几出来工作了，小弈再过一年半年也要考大学了。”
　　老谢笑了笑。
　　江弈看着老谢，忽然感觉老谢或许又不是真正的高兴。
　　只是用满不在乎的笑容用来掩饰什么。

　　他撇开脸，混乱之中看了某人。
　　他发现似乎另一个人也感觉的到。

　　嘴角没了弧度。

　　老谢笑着摇摇头，像是要把一切都摇出去，拿上围裙打算进厨房给他们做顿饭：“既然来都来了，就吃顿晚饭再走吧。”
　　游川拗不过，不尴不尬的在客厅的木沙发上坐下来了，直到老谢进了厨房看不到人，他才低声问江弈：“我现在可以走吗？”
　　江弈瞄了一眼厨房：“留下来吃吧，你走了老谢不高兴。”
　　游川摇头：“在别人家吃饭不礼貌吧。”
　　江弈也不跟他客套：“你想走就走，我又不逼你吃。”
　　“那你帮我说一声，我先走了。”游川起身。

　　老谢在厨房准备大搞特搞，拿着锅铲来问两个人吃什么：“你们两个想吃什么…”
　　老谢的话戛然而止，目光扫过整个客厅，最后停留在江弈身上，厉色道：“我那么大一个客呢？”
　　江弈心里发虚，不自在的刮刮鼻子。
　　“他刚刚走了。”
　　“什么？”
　　江弈又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尽量把目光放在别的什么东西上。
　　他在沙发上发现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拿起来问：“这帽子是谁的？”
　　老谢拿着锅铲凑近些端详：“小川的。”
　　江弈听见他口里的称呼，撇头看了老谢一眼。
　　老谢神色不悦的瞪回去：“小川什么时候走的？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
　　江弈把脸别的远远的：“他不吃。”
　　老谢心里不高兴得很，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深深埋怨：“我看是你给我赶走的。”
　　江弈：“？？？”
　　江弈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