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破冰赠礼 冈德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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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德觉得一切都要好起来了。
咪咪终于不看那些该死的符文了。
冈德像一条巨大的人形尾巴，紧紧跟在洛奇身后。洛奇收拾实验器具，他就蹲在旁边看着；洛奇转身去拿收纳箱，他就亦步亦趋跟着转；洛奇弯腰擦拭桌面，他的脑袋就从肩后探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到对方肩窝里。
“冈德。”洛奇的声音带着无奈。
“嗯！”
“你没事做嘛？”
“没有！”回的理直气壮。
洛奇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他试图继续手上的工作，但冈德那两道过于专注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的后背灼穿。他往左边走，冈德往左边跟；他往右边绕，冈德往右边堵。偌大的车厢，竟被堵得无处下脚。
帮忙是帮了的，作用更像是不太听话的一个临时的置物架。洛奇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对上那双亮晶晶的黑眸。
“冈德，”他尽量让语气平和，“你去把明天要换的被褥拿出来。”
冈德眨眨眼，没动。
“还有，”洛奇想了想，“储水罐的水也换一下。”
还是没动。
“……你去不去？”
“咪咪。”冈德认真地说，“你就是在支开我。”
洛奇噎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继续收拾，语气放软了些：“那你别总挡着我。”
冈德终于满意了，稍稍后退半步，给洛奇腾出转身的空间，但视线依旧紧紧黏着。
洛奇低头整理魔药瓶，银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忽然想起之前冈德，那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顺从。让他坐就坐，让他吃就吃，从不多话，从不越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会撒娇，会耍赖，会理直气壮地要喂食，会用那双清澈见底的黑眸直直望过来，让人无法拒绝。
契约一直没有断过。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洛奇的指尖在瓶口停顿了一瞬。何等夸张的吸收量，日复一日，如同深不见底的容器，从未满溢。
以后吧。洛奇在心里轻轻记下。在路上的时候，条件允许的话，可以试着测一测。他的上限到底在哪里呢？
他不是没有好奇过。那些魔力涌入冈德体内，如同河流汇入海洋，从未激起过波澜。低等恶魔会被他的魔力灼伤，中等恶魔会感到不适，高等恶魔也需要时间消化——只有冈德，从第一次开始，就理所当然地全部接纳。
“咪咪。”
冈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带着点迫不及待。
洛奇回头，发现他已经把被褥铺好了，储水罐也换过了，正站在床边，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忙完了吗？”
洛奇看着整洁过头的车厢——冈德在他出神的间隙，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确实没什么可忙的了。
“……嗯。”
话音未落，他就被一股大力箍进了怀里。
冈德的怀抱带着微微的温热和紧绷，两条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圈住洛奇的腰背，把他整个裹进自己宽阔的胸膛里。洛奇的脸被迫贴在他锁骨处，能感受到那里急促有力的脉搏。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了。
自从冈德开始刻意模仿索文那套“规矩”的姿态，这种孩子气的、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的拥抱就越来越少。他以为那是幼稚，是“从前不懂事”的表现，应该被成长了的自己摒弃。
但现在，那些矫饰和装模作样，在这盏温暖的灯光下，忽然变得可笑起来…我干嘛要装啊。冈德把下巴抵在洛奇头顶，满足地叹了口气。我想抱就抱。咪咪又不会跑。
洛奇没有动。他的身体被牢牢禁锢着，转不了身，动不了头，甚至连翅膀都被冈德细心地叠好、控制在双腿之间，不至于被压到。他整个人都嵌在冈德的怀抱里，像被包裹在温热的茧中。
他想回头看看冈德的表情——是不是还在为赫拉的事生气？还是单纯想抱？
洛奇试着用劲挣了挣。
“干嘛？”冈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洛奇一时语塞了。这是他正要问的话。
“……你在干嘛呀？”他反问，声音被压得有些轻，“东西收拾完了，该睡…”
洛奇感到头顶传来轻微的震动，“你不想让我抱着了，对吧？”
洛奇在心里松了口气，下一秒，冈德却收紧了手臂。
“今晚我就这么抱着，”他的声音带着点坏笑，“我才不管你要不要睡觉呢！”
随即锁骨处便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冈德在咬他。
不是真的用力，是那种带着撒娇意味的、轻轻的啃咬。尖锐的犬齿划过皮肤，留下浅浅的红痕，随即被温热的舌尖舔过，一下，又一下。
他不明白这脾气从哪来。解释好赫拉的事，浴室里也道歉了，也告诉他“实验告一段落”——他以为冈德应该会高兴的。
冈德还在咬他，没有停的意思，手臂也丝毫没有放松。
洛奇轻轻叹了口气，他开始放空思绪，落在车厢顶部那盏缓缓流转的暖光符文上。很安静。只有冈德温热的呼吸扫在他颈侧，带着偶尔泄出的、像幼兽一样的咕哝声。
被这么箍着肯定会失眠吧，上一次失眠是什么时候？
洛奇顺着这个念头想下去。他很确定，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睡眠对他而言只是一种必要的、冰冷的机能恢复。闭上眼，再睁开，日复一日，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地方。
起初，其实睡得更差了。冈德睡相并不好，洛奇从那些短暂的、被打断的睡眠中醒来，看着身边毫无知觉、睡得四仰八叉的冈德，只觉得荒诞又无奈。后来就渐渐习惯睡眠中腰间突然多出的一条手臂，习惯清晨醒来时后背贴着的温热胸膛，习惯冈德半梦半醒间无意识蹭过来的毛茸茸的脑袋。
洛奇就这么想着竟也慢慢睡过去了。
冈德睁开眼，发现自己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两条手臂还牢牢圈着怀里的洛奇。洛奇的脸侧向一边，银发散落在枕上，睡得很沉，呼吸轻缓而平稳。
他悄悄抽出手臂，动作轻得像在挪动易碎的琉璃。洛奇只是微微蹙眉，翻了个身，没有醒。
冈德站在床边，低头看了洛奇很久。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出了篷车。
外面的天色灰沉沉的，魔界的晨雾像一层灰白的纱，笼罩着“新芽”聚集地简陋的棚屋。冈德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活动了一下肩颈。
今天要去找莱恩打架。他愉快地想。在那之前，还有件事要办。
他记得莱恩的聚集地附近有片猎场，那里栖息着一种肉质紧实的刺背兽。是那种莱恩锅里煮的肉，又柴又老，调味也一塌糊涂——那种肉，换谁来吃都不会觉得好吃。
莱恩把饭做成那样，肯定是因为他没吃过好吃的肉。
冈德回过神来，脚下已经踏入了猎场边缘。不需要刻意搜寻，魔力感知如同扩散的水波，很快锁定了目标——一头成年刺背兽正在不远处的石堆旁低头觅食。
那头刺背兽察觉到危险，发出威胁的低吼，背脊上的硬刺根根竖立。冈德连武器都懒得抽，徒手上前，巨大的手掌精准地按住兽头，往下一摁——咔嚓。
冈德熟练地剖开兽腹，取出最嫩的两条里脊，又挑了后腿几块厚实的腱子肉。他的指尖亮起幽蓝的火光，轻轻拂过生肉的表面。魔力丝线般渗入肌理，开始缓慢地软化纤维、调和腥气、催发出潜藏的鲜美。
冈德低头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转身往回走。
洛奇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他怔怔地望着车顶，很久没有回过神。那些白雾透过窗帘的缝隙，慢慢的飘了进来，尘埃在其中缓慢浮动。
起晚了。
他坐起身，目光落向小桌——那里摆着温热的早餐。
冈德不在。
洛奇披上外袍，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盘烤得恰到好处的魔兽肉排。表面微焦，内里多汁，显然是用心处理过的。旁边的小碟里盛着那瓶特辣酱汁——洛奇知道那个味道，他尝过一次，辣得他眼眶泛红，半天没说出话。
今天碟里只添了一小勺。
洛奇沉默地坐下，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肉，蘸了一点酱汁，送入口中。
辣意立刻像小簇火苗，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他轻轻地“嘶”了一声。但他没有停，一口接一口，吃完了整盘。
莱恩一夜没睡好。
他躺在棚屋角落的草铺上，盯着头顶那根横梁，翻来覆去。那天训练场上那股疲惫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胸口，怎么也推不开。
他想起冈德邀战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拒绝，想起转身离开时那种幼稚的、报复性的快意，以及快意退潮后留下的空落落的悔意。
莱恩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怕冈德，又想接近冈德；被对方那番言论吓得脊背发凉，又忍不住回味那碗加了魔力后香得要命的炖肉。他不想当食物，但他想变得像冈德那样强大。
团结一切可能的力量……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连眼前这个“可能”，都被他自己推开了。
迷迷糊糊中，不知何时睡着了。梦里全是追逐和奔跑，他拼命逃，后面有个巨大的黑影不紧不慢地跟着，带着理所当然的笑容，轻快地说：所以我要回去吃我自己的，而不是现在吃你呀。
棚屋外天已大亮，嘈杂声比平时更响，夹杂着慌乱的脚步和压低的惊呼。莱恩还没完全从梦境中抽离，一个中等恶魔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脸色发白，语无伦次。
“莱恩！莱恩！那个、那个罗铎——”
同伴直接把莱恩从草席上拽了起来。
那恶魔急急的晃着他：“他从来没有主动跟我们说过话！我、我就是从他身边跑过去，他突然就叫住我……”
“叫你做什么？”莱恩蒙蒙登登的揉着眼睛，那恶魔晃的他更迷糊了。
“他问……他问我……”那恶魔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他问‘莱恩在哪？’。”
莱恩愣住了。
他来不及细想，胡乱套上外衣，冲出棚屋。
冈德背对着他，正低头摆弄手臂上那个华丽的储物护臂，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泽。他似乎没注意到身后聚集的恶魔，又或者根本不在意。
莱恩忽然有些胆怯。
他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周围的恶魔们交换着眼神，悄悄推了他一把。
“罗……罗铎大人。”莱恩犹犹豫豫的上前了几步，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更轻。
冈德猛转过身。
护臂上的宝石随着动作划过一道刺目的光弧，下一秒，一堆还泛着新鲜光泽的魔兽肉凭空出现，劈头盖脸朝莱恩砸过来！
莱恩完全没反应过来，本能地张开双臂去接。肉块太沉太多，他抱了个满怀，却仍有几块从臂弯间滑落——
冈德眼疾手快，探手接住，稳稳垒在了莱恩怀里那座摇摇欲坠的“肉山”顶上。
一股奇异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钻进鼻腔，勾得他胃里一阵痉挛。这不是普通魔兽肉的气息——肉质本身的鲜美，被某种更纯净、更柔和的东西包裹着，像冬日里突然靠近火炉时感受到的第一缕暖意。
这不就是那天被……魔力处理过的肉。
莱恩从肉山后面探出半张脸，眼神被这香气馋得有些飘忽。他盯着冈德，声音发紧：“罗铎大人，这不会是…”
冈德点了点头，看着冈德那张努力维持面无表情的脸——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睡醒。
“……还有。”冈德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莱恩没听清，下意识问：“什么？”
冈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飘向别处，嘴唇抿紧又松开，松开又抿紧。那双总是澄澈得近乎残忍的黑眸里，此刻竟有一丝罕见的躲闪。
然后，他下定决心似的，咬了咬牙。
“还有……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吐得很轻，咬字却异常清晰。
“什么？”莱恩又下意识问了一遍。他真的没反应过来。
冈德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恶狠狠地瞪了莱恩一眼，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接受那就算了！”
他转身就要走。
有些对魔力敏感的恶魔已经被吸引来了，却在听到这一嗓子，以为高等恶魔发怒了，顿时作鸟兽散，眨眼功夫跑得干干净净。空荡荡的聚集地入口，只剩下莱恩抱着满臂的肉，和冈德气鼓鼓的背影。
“不是！不是不是！”莱恩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追上去，“罗铎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别走——”
他一边追一边试图腾出手去拉冈德的衣角，怀里那堆肉却摇摇欲坠。他只好先稳住肉山，狼狈地调整姿势，嘴里不停地喊：“您别走！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没反应过来！我——”
冈德停下脚步，没回头。
莱恩喘着粗气追上来，抱着那堆肉，小心翼翼地从侧面觑他的脸色。那张脸上愤怒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压着的、不肯示人的委屈。
他慢慢平复了呼吸，不再急着辩解，只是安静地站在冈德身边。过了很久，他轻声说：“罗铎大人，谢谢您。”
冈德没说话，但肩膀的线条明显松弛了些。
莱恩低头看着怀里那堆被魔力仔细浸润过的肉，又看了看冈德侧脸上那道倔强的弧度，忽然笑了起来。
“罗铎大人，”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想用您给的这好肉，再留您一顿饭？”
冈德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了看莱恩那张笑着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堆自己大清早猎来的、一块块仔细处理过的肉，嘴唇动了动。
“……调味用我的酱汁。”他从皮包里摸出那瓶酱汁，声音还是有些硬邦邦的，但那股子凶劲已经散了大半，“锅的话……我可以放宽点要求。但火最好也——”
“罗铎大人，”莱恩打断他，语气无奈又好笑，“不是我客气啊。按您这么说下去，您也只是跟我们借了个地方，给我们做饭呀。”
“我才不要给你们做饭嘞！”冈德立刻反驳，声音大得像在宣告什么了不得的原则。
莱恩笑着点头：“是啊是啊，罗铎大人您就等着放饭呗。”
这顿饭，莱恩做得格外认真。
他把冈德带来的肉仔细切成均匀的块状，每一块都大小相近。香料罐子被他一个个从棚屋角落搬出来，有的只剩浅浅一层底，有的早就干瘪结块，他都小心地刮下来、捏碎，按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顺序，依次投入滚沸的汤中。
冈德蹲在锅边，看着他操作，问道：“混合后味道还是不错的嘛，为什么之前不放啊？”
莱恩目不转睛的看着锅里的肉，撇了撇嘴说：“之前试过，肉腥味压不住，反而会影响辣味的发挥，总之比你吃过的还要难吃就是了。”说着均匀的撒着那些干瘪的火焰果碎、仅剩瓶底的辛辣草籽、半罐已经结块的岩盐——他撒得慷慨，眼神却像在割肉。
冈德看着，忍不住说：“加这个。”他把那瓶魔力萃取的酱汁推到莱恩手边，“用我的，不用省。”
莱恩没有接。
“就算是这些魔力，低等恶魔也只能喝点儿汤。”他背对着冈德，继续搅动锅里的肉汤，“加那些纯用魔力萃取的东西，不是要他们命吗？中等恶魔知道这种美味的东西是带魔力的肉，”莱恩的语调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之后他们可能就不会去猎魔物了。”
“他们会把獠牙对准低等同类。”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翻滚着，腾起白色的蒸汽，模糊了他的侧脸。冈德看不到他的表情，握着木勺的、指节泛白的手。
“有魔力的魔兽肉都这样好吃，”莱恩的声音轻下来，“那纯粹由魔力组成的恶魔……该是何等的美味呢？”
他的尾音几乎被沸汤声淹没。
“因为我自己就想过。”
这句话太轻了，冈德没有听清。他刚想追问，棚屋外便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兴奋的交谈。
几个中等恶魔掀开门帘，满脸期待地探进头来。下一秒，他们看到了蹲在锅边的冈德，声音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鸟，戛然而止。
莱恩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来得正好，刚出锅！这是罗铎大人猎到的魔兽肉，非常珍贵的品种。”他接过同伴手里的空碗，一勺勺舀满，热气腾腾地递过去。
“在哪猎的？怎么猎的？”有大胆的恶魔咽着口水追问。
莱恩笑着摆摆手，声音压的低低的：“那是高等恶魔的秘密，我可不敢打听。”
冈德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低头尝了一口碗里的肉汤。确实比上次好很多，莱恩调味的功底其实不差，只是被粗糙的食材和有限的魔力限制了。肉质经过他魔力的软化，已经不难下咽，汤汁咸鲜浓郁，带着复合的香辛味。
但他吃着吃着，却没什么心情吃下去了。他把莱恩叫过来。
“你吃好了吗？”
莱恩舔舔嘴唇，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好极了。”
冈德看着他，忽然也咧开嘴，露出一个坏笑：“那我们可以继续昨天的对练了吧？”
莱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看冈德那副跃跃欲试、志在必得的表情，又看看周围吃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同伴们。再拒绝好像也说不过去。
“……来就来。”莱恩一咬牙，甩了甩膀子，“罗铎大人说话算话，只防不攻？”
“只防不攻。”冈德爽快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破冰赠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