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魔》花二都

27、德洛宝贝～1 悲报：存稿

　　荒野的黄昏，暗红天幕渐沉。洛奇习惯性地评估着一处背风岩壁的弧度，指尖已泛起细微的白芒，准备构筑今晚的栖身之所。

　　就在这时，一直在他身后像头好奇巨兽般东张西望的冈德，突然用力拽住了他的袖口。

　　“咪咪，那里！”冈德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指向一片不起眼的嶙峋黑岩。

　　洛奇顺着他所指望去，一个被乱石半掩的洞口，黑洞洞的，吞吐着荒野傍晚的寒气。

　　几乎是本能地摇头：“不行。背阴，地势低洼，睡不舒服。” 他语速平缓，那显然不是过夜的选项，只是个常见的地质构造。他转身，继续原先的打算，精纯的魔力开始流淌，在半空中勾勒出保暖光罩的雏形。

　　冈德愣在原地。他看看山洞，又看看洛奇正在“建造”的、散发柔和光晕的帐篷，浓密的眉毛拧了起来。

　　“潘斯洛夫……”他试图提醒，那个叫潘斯洛夫的，还有他的那个同伴洛娃，就住在这样一个山洞里，外面还有一小片被照看得很好的、郁郁葱葱的魔植。虽然是战斗时的惊鸿一瞥，那画面留给他一种奇异的印象：住在山洞里，做些简单的事，世界里仿佛就只有彼此，他想和咪咪也这样。

　　“潘斯洛夫？”洛奇回忆了一瞬，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那个石魔，印象很淡，几乎没留下痕迹，“怎么提起他了？”

　　冈德读懂了洛奇那瞬间的茫然。咪咪年纪已经很大了，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自己这里清晰的回忆，在他那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一股混合着委屈和赌气的情绪涌上来。他没再像更早那样，会因此大喊大叫——经历多了，他渐渐学会把这种不被理解的郁闷压下去，要么自己去发泄，要么自己憋着，直到那股劲儿过去。他不再粘在洛奇身边，而是扭过头，独自走到一边，抱起手臂，巨大的背影对着洛奇，无声地生着闷气。

　　洛奇见他又安静下来，只当是小孩子脾气上来又自己消化了。他摇摇头，动作利落地开始布置营地。精纯的白色魔力流泻而出，迅速构架起一个半透明的、材质柔软的魔力帐篷，内部铺上柔软干燥的光垫。不过片刻，一个舒适安全的临时小窝便在暮色中莹莹地出现了。

　　洛奇舒了口气，转身想招呼冈德，却发现一直跟在身后的巨大身影不见了。正疑惑间，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拖拽重物的摩擦声。

　　看着刚德有些迫不及待的开始处理那魔兽厚实的毛皮时，才隐隐约约地，将“山洞”、“潘斯洛夫”、以及冈德此刻的执拗串联起来。

　　他是想住那个山洞，并且以为有了兽皮铺床，就能住了。他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种恍然和轻微的无奈。

　　“冈德，”洛奇走近，声音放缓，试图解释得更明白些，“那个山洞里面很湿，很冷，石头也硌。而且……”他指着魔物新鲜的皮毛，“这个不能直接铺的。要经过很多道处理，清洗，晾晒，鞣制，去掉味道和油脂，变得柔软干净了才能用。今晚……绝对不行。”

　　冈德听着，手上分解魔物的动作却没停，利落地剥皮、割取有用的肉块，沉默而熟练。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神，让洛奇无法判断他是接受了，还是在更沉默地抗议。

　　洛奇等了片刻，见他只专注于手中的猎物，便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处理那些新鲜的肉块，准备晚餐。或许吃饱了，就能把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放下。

　　烤肉在魔力催动的微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弥漫。冈德坐过来，吃得依旧很香，狼吞虎咽，仿佛把所有的力气和情绪都化作了食欲。洛奇看着他鼓动的腮帮子和满足的神情，心底那点担忧稍稍散去，以为这小小的风波总算过去了。

　　然而，吃完后，冈德用粗壮的手指抹了抹嘴，走到那散发着温暖光晕的魔力帐篷口，却没进去。他抱着膝盖，在山洞口那块冰冷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就那么眼巴巴地、固执地望着洛奇的方向。巨大的身影缩在阴影里，像个被拒之门外的孩子，无声地重申着他的诉求。

　　洛奇在帐篷里等了一会儿，暖光映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终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认命，也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纵容。

　　他走到山洞口，探身感受了一下里面陈腐的湿气。然后抬起手。

　　精纯的白色魔力再次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柔软内衬，紧密地贴附上山洞每一寸凹凸不平的岩壁、潮湿的地面以及低矮的穹顶。魔力流淌、凝固，形成一个光滑、干燥、恒温的封闭内壳，将原本阴冷的洞穴变成了一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恒温空间。甚至在那处略高的岩石凸起上，魔力特意加厚，塑成了一个平坦的“床榻”。

　　洛奇收回手，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点。维持这样一个精细固定的形态，消耗远超临时帐篷，也更容易暴露。“……只此一晚。”他低声道，像是最后的申辩，又像是说服自己这妥协的愚蠢。

　　但对冈德来说，这已足够。他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赤脚试了试平整的地面，躺在那虽然不够柔软却干燥温暖的“石床”上，巨大的脸上露出了纯粹而满足的笑容。就是这个！和潘斯洛夫他们一样的，属于自己的山洞！甚至更好，因为这是咪咪为他做的！

　　久违地，在这安全温暖的小小空间里，冈德彻底放下了对于环境地戒备。他放松身体，侧过头，目光追随着正在洞口布置最后幻象屏障的洛奇。

　　洛奇背对着他，专注地调整着魔力，让洞口从外界看来与寻常岩壁无异。他那对白色的膜翅放松地垂落，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简便的衣袍在微光下显得有些空荡，整个像一团静谧柔软的云，堆在洞穴的角落。

　　布置妥当，洛奇转过身，正对上冈德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注视。那目光里的依赖和满足如此直白，让洛奇心头微微一颤，忽然觉得有些可爱，甚至想……抱抱他。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手臂，做了个拥抱的姿势，尽管这姿势对于冈德现在的体型来说，显得有些徒劳和笨拙。

　　冈德却立刻懂了。他眼睛一亮，伸出长臂，轻松地将洛奇整个揽进怀里，让他侧身贴在自己胸膛上。然后，带着十足的欢喜和完成仪式般的郑重，低头在洛奇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随后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洛奇，有些恃宠而骄地命令道：“翅膀！”

　　这是他们之间不知从何时起出现的睡前活动。起初，冈德会像抱一个柔软的抱枕一样，把洛奇连翅膀一起拢在怀里，整张脸都埋进蓬松的绒毛中。等到睡意渐渐上涌，他的动作会变得轻柔，开始用鼻尖无意识地、细细地扫过翅根处最细软的那部分。最后，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会用嘴唇极轻地碰两下，仿佛最后的确认与告别，然后便彻底没了动静，沉入深眠。

　　洛奇太熟悉这套流程了，熟悉到几乎能预测每一个步骤。也正是这份日复一日的熟悉，淡化了他最初的不适与抗拒。然而，当冈德彻底睡熟，怀抱完全松驰下来后，洛奇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迫不及待地离开。

　　夜，在魔力罩的隔绝下，是彻底的静谧。

　　冈德在熟睡中偶尔无意识地收紧手臂，或是脸庞在他翅膀上蹭动，都会让洛奇醒过来。醒来后，他便在黑暗里静静睁着眼，听着耳边均匀深沉的呼吸，等待困意再次将他拖拽下去。如此反复，代价便是精神的疲乏。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纵容，无论是纵容冈德任性的要求，还是纵容自己停留在这温暖的怀抱里。一丝细微的、对自己不够坚定的自责，在寂静中悄然蔓延。

　　当魔界“晨雾时”那特有的、灰白朦胧的天光，极其微弱地透过洞口魔力屏障的拟态，渗入山洞内部，洛奇早已醒了。却不想动，罕见地放任自己继续躺在冈德松垮了许多、但仍环着他的臂弯里，闭目假寐。

　　冈德醒来时，先是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怀里的“绒毛抱枕”，随即意识到不对——咪咪通常早就起来了。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见洛奇竟然还在自己怀里，闭着眼睛，白色的睫毛在朦胧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巨大的惊喜瞬间攫住了他，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冈德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脸更近地凑到洛奇后颈，深深吸了一口那令他安心的气息，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洛奇被他这一动弄“醒”了，或者说，他本来也没睡着。意识到自己竟真的赖床到被冈德发现，一股混合着尴尬与羞赧的情绪悄然升起。他觉得自己太过松懈了。

　　“该起了。”洛奇轻声说，随即推了推冈德的手臂，试图坐起身。

　　“咪咪，”冈德的手臂却收拢了些，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撒娇意味，“休息……再一会儿？过了晨雾时吧…” 他把脸重新埋回洛奇背后的翅膀绒毛里，满足地又蹭了蹭，呼吸渐渐又变得绵长起来——竟是又要睡过去了。

　　洛奇僵了一下，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逐渐深沉的睡意，沉默了片刻，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向后微微靠了靠，让自己在冈德怀里陷得更妥帖一些。

　　他也闭上眼，在一片令人安心的呼吸声里，默许了这次计划之外的、小小的慵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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