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来》桑葚甜

4、阴谋 据说槐树是

　　年幼的艾丽丝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她不敢靠近疯子不是因为她其貌不扬，而是女人残疾瘫痪，样貌骇人。那不是丑陋能形容的。她惧怕的不是丑陋这样的特质，她儿时太小太弱，那样近乎凶恶的特质让她感受到压迫不适。可是这样不能自如行动的残疾疯女人，生下了两个健康的孩子。

　　慢慢，艾丽丝悄悄疏远所有人。她不去姑姑家，也不怎么跟人讲话。姑姑原名叫艾青，舅舅李健，表哥李猛。而艾丽丝的继母——李建的亲妹妹，叫李兰。之后艾丽丝才知道，有种婚姻叫做换亲。

　　用李兰换艾青嫁给李健，同样用艾青换李兰嫁给艾华。这不是爱，更像是阴谋。爸爸艾华同样是个家暴男。艾丽丝是在奶奶家长大的。可奶奶偶尔会把她往爸妈家里赶，奶奶并不喜欢艾丽丝，只是在为艾华负责。艾丽丝被李兰掐腿辱骂时，又是奶奶重新把艾丽丝领回了家，或许奶奶是这个世界最爱艾丽丝的人，尽管爱的很单薄。
　　而且艾华不给奶奶生活费，爷爷奶奶靠种地种菜，养鸡生蛋养活了艾丽丝。

　　那时她还在上学前教育大班。那天出了太阳，下了雨，雨滴很大很热。艾丽丝哭的十分的凄惨，因为她的大腿被掐紫了，很疼，那种疼她无法承受。

　　“呜呜呜.....”
　　艾丽丝无助蹲在路边哭，奶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来看见蹲在路边的艾丽丝，艾丽丝重新被接到奶奶家里。她记得那天，奶奶本来想对她视而不见，但又因为心软重新拐回去，朝艾丽丝伸出大手。

　　雨很热，只下很短一阵太阳雨，那天天很黄，整个人，世界都是黄色的。艾丽丝却被淋的透透的，村里的老人说：“天黄有雨，人黄有病。”
　　奶奶说：“好了好了，跟我走吧！”

　　那时奶奶还年轻，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奶奶年轻时肯定也很漂亮。

　　那天之后，下了很久的雨。

　　再后来就是目睹李兰被打。
　　不过李兰被打，并不是因为她打骂艾丽丝，是因为她要走。相比女疯子，李兰是个健康漂亮的女性。

　　少女时期的艾晓，经常被夸长的比艾丽丝还漂亮，艾枫是个五官硬郎立体的男孩。这些都得益于李兰和艾华优秀的基因。艾丽丝不懂的嫉妒，只是照着镜子，悄悄跟艾晓做对比。她发现妹妹确实比她好看，艾晓嘴角总是挂着笑，十分的温柔，而她就像讨债鬼，板着冷脸，凶巴巴的。
　　没人喜欢不爱笑的女孩。
　　艾晓确实漂亮。

　　打李兰那天，闹到奶奶家的大槐树下。奶奶家门口有两颗树，一棵是艾丽丝平时玩耍的梨树，梨花树很瘦很小，几乎只开花，不结果。跟另一棵槐树不同，槐树高大粗壮，每年开的槐花都飘香十里，槐树下拴着只黑色的大狗。那条狗是姑姑艾青年轻时捡回家的。

　　艾丽丝记得那只狗的结局，在艾丽丝读中学时，她先咬艾丽丝一口后疯了，最后又咬艾丽丝的爷爷，病死掉。
　　爷爷打了狂犬疫苗，艾丽丝没有打。那只狗还活着的时候，被拉去看疯狗病，却无人理会也被咬的艾丽丝。多年后艾丽丝想，会不会有天，自己会像疯狗一样丑态百出，然后死掉。是不是没人在意，她是否会得狂犬病？是不是疯子很多，多她一个不多？

　　在那棵大槐树下，李兰被三个男人殴打。她不残疾不瘫痪，激烈的挣扎后，被三个男人压制住，她不是猪猡那样的疯子，却仍然无法抵抗。儿童时期看不懂的艾丽丝，高中不表态的艾丽丝以及长大成年受到同样迫害，反抗之后遭到打压的艾丽丝。三个艾丽丝透过回忆看到了莫大的悲痛。

　　在晦暗的角落里，逃不开被支配的命运。
　　据说槐树是上好的棺材板材料。儿时的艾丽丝懵懂的拽着奶奶的衣服，她才到奶奶的膝盖，她看着李兰像女疯子一样被艾华，叔叔艾新，爷爷艾津拿槐树枝抽打。

　　李兰在叫喊，头发乱糟糟坐在地上，狼狈可笑，哭的撕心裂肺。周围的男女没有谁上前拦。不用说，肯定又是因为这是家务事。在晦暗的角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人，是疯子，不再是受害者。

　　暴力在这个时候成为“教育”。

　　中学时的艾丽丝懂事了，她原本是冷漠的，她不喜欢李兰。可当记忆回溯，她看到了未来的自己，她看着年幼的艾丽丝露出怜悯和无奈。遭到同样打压的艾丽丝，情绪崩溃试图上前阻止。幼小的艾丽丝捂住自己的眼睛，攥紧了拳头。

　　不同时空的艾丽丝，在记忆的漩涡里，围观了两场这样的殴打，最终只觉得痛恨。艾丽丝从无知的孩童变成了冷漠的局外人，最后发现自己也是受害者。

　　她的心，疼的躯体无法承受，需要用药保持情绪麻木才不至于崩溃。
　　童年很悲苦，青春却好了点。高中时的艾丽丝一直在寻找融入集体的方法。那就是多微笑。她与艾枫有许多相似之处，那些特质源于艾华。可她有弟弟妹妹没有的双眼皮，艾丽丝看着那双蝴蝶翅膀般的睫羽，猜测这双眼睛来自于她的生母。

　　艾丽丝没见过自己的母亲，村里的人都说她的母亲很漂亮，跑了，不要她了。艾丽丝没有伤心，她已经是个高中生，知道母亲不爱自己。

　　艾丽丝照着镜子，心想，爱笑就会变漂亮。因为骨骼立体和身形清瘦带来的疏离感就会淡去。高中时期的艾丽丝过的还算不错，得益于艾华对她不管不问，一边在学校食堂打工，一边上课。没饿肚子，但总被饭烫到。

　　同学们在班级里坐着，准备上课时她才从打工的食堂匆忙赶回教室。饭，拿在手里，下课了才能吃。艾丽丝没有羞耻心，她的羞耻心没有萌芽的机会。她这样的女孩，需要不要脸才能活的下去。可能是出于保护机制，她的敏感是生活富足之后才激发出来。也正是因为这样，艾丽丝在有经济条件之后开始情绪崩溃，不得不看心理医生。

　　这太悲哀了。
　　她的大脑保护了她，可是欺骗只能是一时的，等到千帆过尽，情绪绝堤那刻，是要命的。艾丽丝发现自己已经到药石无医，无可挽回的地步。不过幸好，她还是幸运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
　　她并非完全是不幸的。她凭借着绝决的判断和冷漠的态度离开了毒害她的环境。仿佛未来的狗屎运是儿时霉运连连换取的两个极端。儿时破烂的她和未来的她站在太极八卦的黑白两面对视微笑，黑白和光明达到了平衡，她的生命得到延续。

　　他的初恋是个很好的人，他确实是出轨了。
　　可那时他们都太年轻了，面对的诱惑也许多，男生对艾丽丝的好无可挑剔。就像人们时常说的，爱是真的，出轨是不可争的事实，曾经的帮助欢笑也是真实存在的，那些开心快乐，同甘共苦无法因为背叛而磨灭。

　　艾丽丝也觉得可笑，人就是这样复杂的生物，活着就是这样纠结而痛苦。她选择不原谅背叛，离开。但男孩带来的光，早在日复一日中附着在她身上。

　　**

　　艾丽丝是理工女，男生是她的大学同学——胡明明。
　　那是某天的早八课，艾丽丝因为兼职太多，而昏昏欲睡。教室里女生不多，艾丽丝在班里不是透明的。女生之间会格外关注女生，尤其是旗鼓相当的女生。男孩的目光则是在每个女生身上探索。

　　艾丽丝不是最漂亮的。大学校园里基本没有很难看的男生女生，那种冲天的朝气充满希望，是最有魅力的生命力。

　　芸芸众生，鹤立鸡群到鹤立鸡群的鹤中鹤。艾丽丝整体看来是鹤，但她身后坐着鹤中鹤——白馨，艾丽丝的室友，是明星级别的，女神般的存在。她的美丽像太阳，普照校园的每处角落，美名远博是毋庸置疑的。刚报道那天，大家都诧异为什么好好的女神，居然跑去学最无聊的土木。

　　胡明明是个书呆子。很多土木男生对美女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赏心悦目，眼里不是学习，就是有其它极致的热爱。美女对他们而言只是点缀，当然不乏少数很重色的。

　　那天，艾丽丝因为听课不专心被教授点名回答问题。她睡的正香，当然不可能答的出来，站起来的瞬间才清醒点。教授看起来是个严肃刻板的小老头，说：“这位女同学上课睡觉耽误自己，而坐在他身边的同学呢！视若无睹！”

　　看小说的胡明明意识到说的是自己，猛然抬起头，想向教授解释。教授抬手阻止他又说：“这种是没有同理心，这样吧！为了公平惩治，我们就这样....”

　　“如果这位女同学答不出我刚刚的问题，这位男同学就得跟她一起连坐受罚。”

　　胡明明当即不乐意：“不是教授，凭什么！连坐也有连坐的道理，我跟这个女生我们压根不认识！”

　　这样的连坐他太无辜，但两人确实坐在一处。一左一右，教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严肃的来回扫视两人：“你们不认识？不认识更好了！”

　　事实是哪天白馨和胡明明穿的都是白色上衣，艾丽丝迷迷糊糊把胡明明当做白馨，因此在他旁边落座。胡明明有苦说不出，艾丽丝无奈一笑，刚想道歉就听见教授说：“往后你们就认识了。”

　　班级里的同学哄堂大笑。
　　教授双手背后立刻呵斥：“笑什么，都坐在一起上课，这很好笑吗？要不要大家都互相认识一下！”
　　一起受罚。

　　有调皮大胆的学生喊：“不用教授，成年人的社交讲究距离产生美，我们不想认识。”

　　艾丽丝趁着有学生跟教授扯皮的时间低头问胡明明，刚刚教授讲了什么。可惜胡明明在看小说，他也不知道。胡明明反应快，面朝后面就要问人，而坐在他后面的，就是艾丽丝的室友白馨。

　　艾丽丝朝白馨求助，白馨看着艾丽丝，露出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然后告诉艾丽丝答案。
　　胡明明嘀咕：“原来你们认识啊！”

　　艾丽丝回答出教授的问题，教授看了眼白馨，教育：“有些人倒是爱乐于助人。”
　　白馨女神微微含笑。教授给了薄面，没再耽误上课进度。

　　下课后白馨等艾丽丝一起吃饭：“你昨晚又兼职了？”在艾丽丝眼里，白馨是温柔姐姐范的女神，很会体贴人：“这么瘦，多吃点。”
　　“嗯，吃完睡觉。”艾丽丝困的眼睛睁不开，头发乱糟糟的，素面朝天：“真的困死了。”

　　白馨笑着：“那我们回宿舍吧！我看你这样，万一路上倒校园草地里睡着了，到时候多丢人。”

　　两人的谈话就那么灌进胡明明的耳朵。他一直都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男人，白馨太优越，反倒逊色点的艾丽丝入了他的眼。不是刻意对比，胡明明对自己几斤几两实在清楚，他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不会肖想跟他毫不匹配的东西，因为怕失控。

　　出于这样的生物本能，艾丽丝成为胡明明的第一选择。
　　真是鬼迷心窍。

　　“同学同学！认识一下吧！”胡明明回想起艾丽丝问自己问题时，懵懂的眼神，潮湿的水汽搔的他心里痒起来，微微颤动。
　　他这一喊，班里的人都怔住。追求白馨的人，都是男模一样的男生，他这样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衫，其貌不扬的书呆子，无疑是个大笑话。

　　有男生说：“这是谁啊？不要脸了？。”
　　白馨往哪一站就是艳光四射，勾魂动魄。

　　还有的男生说：“这哥们勇啊！”
　　还有说：“癞蛤蟆想吃天鹅喽。”

　　艾丽丝已经快困死，白馨让艾丽丝搂着自己的胳膊，枕着肩膀休息，白馨对于被公开追求已经麻木，并不感到意外，目光平静柔和的看着胡明明：“不加微信，不吃饭。”
　　她真的很温柔，因为过分美貌不得不谦卑才不会显得嚣张。

　　“身边的男人那一个都吊打他！”
　　“是不是早上吃错药了！”
　　“哎吆~今天有一场大戏！”
　　“这哥们出门没照镜子？”
　　“喝多了吧？”

　　胡明明瞪着眼睛愣住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我说的不是你。”
　　班里瞬间寂静。

　　.....
　　大家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胡明明就同手同脚，面红耳赤，自顾自拉过昏睡不醒的艾丽丝开始疯狂摇晃。他有些冲动，因为第一次做表白这样的事情，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艾丽丝，让不想失控的他乱了分寸。

　　素不相识，艾丽丝被这样的晃着，从懵懂变得愤怒。
　　她以为是白馨，看清楚不是白馨之后，用尽全力甩给对方一巴掌。

　　“啪——”响的走廊外都能听到回响，教室外已经聚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这下，教室里的人都惊讶的屏住呼吸，不敢看....
　　胡明明就这么被扇巴掌。艾丽丝的眸子没了刚刚的懵懂，全是凶恶，好似呲牙咬人的狐狸。胡明明委屈哒哒：“同学...我只是想加你微信。”

　　站在走廊窗外没走远的老教授，不道德的放声大笑。他身后的教授笑呵呵，笑的像鹅叫一样，感慨：“年轻就是好啊！”
　　同学们听了笑声，愣片刻也跟着笑。
　　笑声会感染。

　　“野啊！上来就是一巴掌！”
　　“女生哪能禁得住那么晃！你看看！人家瘦的跟动物园里的猴一样...”

　　男生刚准备笑，就被艾丽丝瞪着。说话的男生立刻噤声道歉：“对不起，我是说你好看的意思，我最喜欢的就是猴子，我妈妈说人类就是从猴子进化而来的....”
　　在艾丽丝的关注下，说话男生声音越来越弱....

　　老教授站在窗外,再次无情的笑了。鹅叫声再次回荡在走廊里，引来更多人观看。

　　许多学生笑着：“猴子！”
　　“有才啊！竟然把人家女孩子说成是猴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她太瘦了。”

　　“那你这形容！”
　　“你不觉得像长臂猿吗？”
　　“我姐姐学舞蹈的，那是手长腿长比例优越。”
　　“哦。我又不懂，我说了她好看。”男生怕被喷不尊重女生，解释说：“真的。”
　　“你是不是也喝多了？”
　　……

　　艾丽丝怒视着胡明明，胡明明一副要哭的样子：“对不起，我....不该要你的微信。”
　　胡明明要走，却被白馨拦住：“我给你。”

　　“不是，我不是要你的，我要她的。”胡明明收起手机准备走，看见白馨顺其自然,从艾丽丝口袋里拿走艾丽丝的手机。

　　白馨熟练的解锁：“你要我还不给呢！我这朋友脑子不好，你们加个,好好聊。”
　　胡明明欢喜的笑起来，他长的也不错，五官比例硬的撑得住寸头，就是一言一行憨憨的：“好啊好，谢谢女神。”

　　“嗯嗯，你这声女神听着最顺耳。”白馨笑了。

　　笑的像春天桃花那样动人。
　　艾丽丝困，最后困的饭都没吃几口，就趴在食堂桌子上睡着了。白馨一直守着她，到饭点过去，阿姨要关门打扫，两人才离开食堂。

作者有话说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君子有成人之美。《论语：颜渊》
今天也晕晕的，睡得贼早，起的超晚，感觉自己是个永远睡不醒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