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年》竹氢

6、坦白

　　“你知道方晨去哪里了吗？”
　　这个问题像把刀一样，深深扎在他心里。“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他不敢看何箬的眼睛“那需要多久？”何箬感觉得到他的不对，陈述突然看着她的眼睛“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他顿了一下“我们好好聊聊”。
　　何箬看了一下时间“就在这儿吧！这里一般没人走”。她趴在栏杆上，看着他。陈述犹豫了好久才开口说“他……不在了”，“什么？”他看见何箬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她揪着陈述的袖子“你再说一遍？”陈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那句话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揪着他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泣“你再说一遍，他怎么了？”“他……牺牲了”，听见这句话时，何箬像被雷劈了一下，整个人都往下塌。他赶紧扶住她“怎么会！怎么会！”她双手揪着陈述的袖子“怎么会啊！他怎么会牺牲？他又不是在战场拼杀，怎么会牺牲？”何箬使劲揪着他的袖子“你说啊！他怎么会牺牲啊”声音里压抑的歇斯底里让陈述的心都碎了。“他从事的那个行业，风险太大了，他自己身体也不好，所以也没扛得住。”“他从事的什么工作？”“氢……”还有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何箬就意识到了。“所以！他是受了核……”“不能瞎说啊！”陈述立刻打断她“其实并不是，其实是积劳成疾”“怎么会啊？”。陈述沉重的说：“都怪我”。何箬抽了一下鼻子，从口袋了掏出纸，整理了一下情绪“你说”。陈述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予旗明明是我的儿子，为什么姓方？”“为什么？”“予旗是跟着方晨长大的。我大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孩，谈了两年，就结婚了。婚后没多久，就有予旗。他刚出生时，我跟他妈妈还能找出时间来陪他，可后来，我们都转正了，开始出任务了，没时间陪他了。那会儿方晨读研，时间还比较充裕，我们两个靠的也比较近，他不忍心看着小孩一个人在家，时常会过来陪他。予旗一岁多的时候，他妈妈在出任务时牺牲了，那会儿是真的难熬啊！你也知道我跟我爸在我妈去世后就跟仇人一样，所以，我绝不会把予旗交给他。他外公又体弱多病的，自己还需要他外婆照顾，所以也不行。那会儿予旗还只有一岁，自己已经会照顾自己了。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他自己就能玩一天。方晨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不在时，他就会来家里陪着予旗玩。他后来参军，研究生毕业了就准备读博。我记得那天他跟我说“你把予旗过继给我吧！这样的话，我可以名正言顺把他养在身边”我思考了很久，但那时三天一小案五天一大案的忙，不仅忙的没时间照顾他，还结了不少仇家。我每天都要担心予旗一个人会不会被仇家报复。那次他要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如果不是方晨警惕，可能予旗早就被我的仇家杀害了，于是我把予旗过继给他了。所以，他姓方而不是跟我姓陈。”“难怪，予旗性子像方晨”“他懂事的早，方晨把他当亲儿子养大。不仅如此，方晨从不让他喊他爸爸，还会让他继续喊我父亲。予旗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生过我的气，从来不恨我把他丢下。”“方晨一定很疼爱他，所以他才不会在乎你究竟在不在乎他”“因为要分神照顾予旗，他没能考上博士。予旗因为这事内疚了好久。他一边带予旗，一边努力工作。予旗八岁那年他才有了人生的第一个专利，第一个三等功。予旗上小学时，他才有精力去完成他的梦想。本以为到这个时候他就可以松口气，我也准备回去陪予旗，但那时候予旗已经不认我这个父亲了。他抱着方晨的大腿，哭着喊着我不走。”何箬看着他，陈述用手扶着额挡着自己的脸，那种痛心是几个字就可以说的清楚。“那后来呢？”“我就回去，又立了一个战功，但也是那次，真的差点就没命了。方晨带着予旗过来看我时我还在ICU里躺着，他悄悄跟我说，说我好了就就把予旗还给我抚养。也不知道他怎么骗予旗的，出院后，予旗的确心甘情愿的跟我住了一段时间。后来还是闹着要跟方晨住，我就又把他送回他身边去了。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方予旗不愿意待在我身边，他也不是不喜欢我，只是老方给他的安全感不是我短短几个月就能弥补的了的，而且……”陈述突然笑了“他觉得予旗很聪明，很早就开始教他物理和数学几乎别的小孩还在十以内的加减法的时候，予旗已经在研究高数了。”“难怪他这么厉害”“他有一个好师父啊！”陈述顿了顿“先不说我了，你呢？”“其实我那年高考，没能上本科”陈述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回事？”“是吧！挺可笑的，一个重点高中的学生，居然没上的了本科，所以那年几乎没脸见人，也没有再复读，我上的专科，学的机电一体化，专转本了然后再考研。甚至，我后来还去读博了。”何箬终于有了点自豪感，但很快消失了“那年因为高考失利，不敢见人，就把原来的手机号，微信号都注销了。”陈述看着她，难怪方晨一直找不到她，几乎是断联了。何箬看着他“其实真的想过去找你们，但是我没有办法去面对你们，我明明也很努力了，可我那年就是失败了”高三的何箬不知怎么回事，成绩一直很落后，又不甘心走春招，那年的她，几乎羞愧的都不敢与他们见面。“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因为羞愧，没告诉任何人，但方晨知道”。高三一模时，方晨是年级最高分，但何箬却没有拿到理想分数。他却把他的奖品放在何箬的桌子上，还给她留了纸条：没关系，你的努力试卷不承认，我承认。那年寒假，留校的同学不多，她算一个，而方晨则会间断的过来上自习。那时一个教室里就十来个人，她坐在前面刷题，偶尔回头时会看到他坐在后面。“我记得方晨说过，他想考研，读博。所以，要跟他并肩，我也要非常优秀”“所以，你很早，就喜欢上他了？”“是！”陈述轻轻一笑“你猜猜，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何箬的瞳孔肉眼可见的放大了“什么时候？”“分班之后”“这么早”何箬清楚的记得自己对他有了感情是在高二上半年。“很显然他把这份感情，藏的很深。我也是看到他的日记才知道的。喜欢上你后，他就喜欢买那种空白的活页纸日记本。每天画画，不画别的，就画你，各种各样的你。每天不间断。我记得高二那年，仗着自己物理满分就在物理课上画，画了一半被老师发现了。辛晓不是喜欢戴“小蜜蜂”吗？那个声音，我坐在隔壁教室刚好听到了”陈述咳嗽了几声，模仿起来“虽然你这次物理考的满分，但是物理课，你就做点物理课该干的事，五三呢？拿出来，今天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两套试卷，做不完你明天就出去上课”何箬忍俊不禁“真有这事吗？”“当然”。这时，陈述的手机响了，“家长会开完了吗？开完了就回来开会”见另一边没有回应，还补充了一句“敢缺席就扣钱”，陈述挂断电话后看向何箬，尴尬一笑“我们下次再聊吧！得走了”“等一下”何箬赶紧掏出手机“加一下”。陈述扫了一下她的二维码“好了”。陈述迅速通过“我走了”“好”。
　　偶然间，回头时，他看到站在栏杆边的何箬，此时正值太阳西垂，那日她刚好穿了件白色的裙子背对残阳，温柔的夕阳像给她戴上了赤红的婚纱，可眼角的泪却亮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