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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阵眼岛上的第一个月,时间以另一种速度流逝。
不是变慢,也不是变快,是失去了参照后的混沌感。日升月落依旧规律,可当你每天都面对同一片海、同一道光柱、同一个人时,日子就会像被海水反复冲刷的礁石,边缘逐渐模糊,最终融成一片没有缝隙的琥珀。
池暮染发现,蒋眠鹤有固定的作息。
寅时三刻准时醒,起身后先打坐半个时辰,将一夜沉寂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三个周天。然后去岛边取水——不是用术法,是提着那个青玉水壶,走到岛屿东南角一处天然形成的凹陷处。那里有一眼泉,泉水从礁石深处渗出,清冽甘甜,带着淡淡的灵气。
取完水,她会绕岛走一圈。
不是闲逛,是检查。指尖轻触屏障内壁,感知灵力流动的稳定性;俯身查看石面上的阵纹脉络,确认没有异常磨损;偶尔还会蹲在光柱边缘,盯着那些旋转的符文看很久,像在解读某种古老的语言。
做完这些,天刚好亮透。
她会回到石屋前的空地,开始练剑。
不是雪魄剑法,也不是寒魄剑诀,是最基础的玄渊宗入门剑式。没有灵力灌注,只是纯粹的招式演练,一招一式都慢得近乎凝滞,像在重温肌肉记忆最深处的轨迹。
池暮染第一次看见时,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晨光里,蒋眠鹤穿着简单的素白衣裙,墨发用一根木簪随意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动作轻轻晃动。她的剑是一把普通的铁剑——雪魄剑留在了玄渊宗,她说镇守期间不需要那么好的剑。可即便是最普通的剑,在她手里也有了某种沉静的气质。
“你的剑,”池暮染在蒋眠鹤收势时开口,“好像在哭。”
蒋眠鹤转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哭?”
“嗯。”池暮染走过去,指尖轻触剑身。铁剑冰凉,表面有细密的锻造纹路,“它习惯了你的寒冰剑气,现在你只用它比划空架子,它觉得委屈。”
蒋眠鹤低头看着剑,沉默片刻,然后说:“不是委屈,是休息。”
“剑也需要休息?”
“剑意需要。”蒋眠鹤将剑归鞘,“我以前练剑,总是想着要更强,要更快,要更准。现在……不需要了。”
她看向远处冲天的光柱:“这里不需要杀伐之剑。”
池暮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琥珀色的光芒在晨雾中晕开,将整片海域染成温润的暖色。光柱内那些符文永不停歇地旋转,像某种庞大生命的呼吸。
确实,这里没有敌人。
只有永恒的守护,和比永恒更漫长的寂静。
“那你教我。”池暮染忽然说,“教我玄渊宗的剑法。”
蒋眠鹤转过头,看着她。
“我的离火剑路太躁。”池暮染解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红绳,“焚身渡之后,火莲虽然重塑,可剑意里的那股‘烈’性还在。我想……学点静的。”
蒋眠鹤看了她很久,然后点头:“好。”
从那天起,清晨的练剑变成了两个人。
池暮染学得很慢。不是天赋不够,是习惯难改。离火阁的剑讲究大开大合,以势压人,每一剑都要带着焚尽八荒的决绝。而玄渊宗的剑重意不重力,讲究以静制动,以柔克刚。她总是下意识发力过猛,剑锋破空时带出尖锐的啸音,像要撕裂这片安宁。
蒋眠鹤从不纠正她的动作。
只是在池暮染收剑喘息时,她会重新演练一遍刚才那招。动作依旧缓慢,可剑锋划过空气的轨迹异常清晰,像用最细的笔在宣纸上勾线,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看轨迹,别看力道。”她说。
池暮染就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道轨迹。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蒋眠鹤的剑,其实一直没变。即使在玄渊宗最严苛的训练里,即使在她以“兵器”自居的那些年,她的剑意深处始终有一种克制。不是软弱,是某种更深邃的、对力量本身的敬畏。
就像现在。
明明拥有能冻结海面的寒冰之力,却只用最普通的铁剑,练最基础的招式。
“你以前,”池暮染在某个清晨忽然问,“在玄渊宗的时候,想过有一天会这样吗?”
蒋眠鹤收剑,转头看她:“怎样?”
“住在一个岛上,每天看海,练剑,和我。”池暮染说,语气里带着点玩笑,眼睛却认真。
蒋眠鹤沉默着望向海面。
晨雾正在消散,露出远处深蓝色的海水。几只纯白的海鸟掠过水面,翅膀尖划出细长的涟漪。光柱内的符文旋转到某个特定角度,爆发出更明亮的琥珀光芒,将整个岛屿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没有。”她最终回答,声音很轻,“但这样……很好。”
池暮染笑了。
她走到岛边,蹲下身,将手伸进海水。水温比想象中暖,指尖触到的刹那,体内新生的火莲轻轻一颤,莲心处那点冰蓝的光与海水中蕴含的混沌气息产生微妙的共鸣。
这一个月,她发现自己能“听见”大阵的低语。
不是真正的声音,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当她静下心来,将意识沉入丹田时,能感觉到光柱内那些旋转的符文,每一个都在传递着不同的“情绪”——有的沉稳如大地,有的灵动如流水,有的炽烈如火焰,有的清冽如寒冰。
那是混沌之心被净化后,释放出的、属于宇宙本源的各种属性。
而她和蒋眠鹤的道基,就像两枚精准的钥匙,在无数属性中寻找平衡,维持大阵的稳定运转。
“今天的光,”池暮染收回手,在衣摆上擦干水珠,“比昨天亮了一分。”
蒋眠鹤走到她身边,也望向光柱。看了片刻,点头:“是。混沌之心的净化又进了一步,释放的灵力更纯净了。”
这意味着莲华境将迎来新一轮的灵气复苏。
也意味着,她们的工作起了效果。
午后,两人通常会分开一段时间。
蒋眠鹤会去第三间石屋——那间有画的屋子。她花了很长时间研究那幅画,发现画者不仅画了光柱,还在画纸边缘用极细的笔触标注了许多符文轨迹的注解。那些注解用的是某种古老的语言,蒋眠鹤看不懂全部,但结合雪魄真人留下的手札,她能大致推断出含义。
画者在记录大阵的运转规律。
每一天的光柱亮度、符文旋转速度、屏障的灵力波动……都被详细记录下来,旁边还附有简单的分析。从笔迹的逐渐潦草可以看出,画者后期精神状态不太稳定,可记录从未中断。
直到某一页,戛然而止。
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握笔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大团污渍。
蒋眠鹤每次看到那里,都会沉默很久。
池暮染则喜欢去岛的另一边。
那里有一小片礁石围成的浅滩,涨潮时会被海水淹没,退潮后会露出湿润的沙地。沙地上有许多细小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住着一只透明的、指甲盖大小的小蟹。它们会在退潮后爬出来,在沙地上留下细密的足迹,像用最细的银针绣出的繁复纹样。
池暮染就坐在礁石上,看着那些小蟹忙碌。
看着它们用螯肢搬运沙粒,修筑巢穴;看着它们为争夺地盘互相试探;看着潮水再次涌来时,它们迅速躲回洞里,等下一轮退潮。
周而复始,像某种微缩的永恒。
有一次,她看入了神,直到暮色四合才发现蒋眠鹤站在身后。
“你在看什么?”蒋眠鹤问。
“看它们。”池暮染指着沙地上那些即将被潮水抹平的足迹,“你说,它们知道自己做的一切,几个时辰后就会被海水抹掉吗?”
蒋眠鹤沉默片刻,然后说:“知道或不知道,它们都会继续。”
池暮染转头看她。
暮光里,蒋眠鹤的侧脸被染成温暖的琥珀色,睫毛在脸颊投下细长的影子。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小蟹上,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就像我们。”池暮染轻声说,“守在这里,一百年,两百年……最后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混沌之心还是混沌之心,莲华境还是莲华境。我们的存在,就像这些足迹,潮水一来,就没了。”
蒋眠鹤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青灰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出,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只是纯粹地“存在”着。灵力在空中缓慢旋转,逐渐凝聚成一朵小小的、半透明的琥珀莲花。
莲花绽放的刹那,整片浅滩的沙地都亮了起来。
不是被光照亮,是沙粒本身在发光——每一粒沙都渗出极淡的琥珀色微光,那些微光汇聚成流,沿着小蟹留下的足迹流淌,将那些即将被抹去的纹路永恒地镌刻在光里。
潮水在这时涌来。
海水漫过沙地,却无法熄灭那些光。足迹在海水下依然清晰,像深海中发光的珊瑚,安静地绽放着微弱却顽强的光芒。
“现在,”蒋眠鹤收回手,看向池暮染,“它们留下了。”
池暮染怔怔地看着那片发光的浅滩。
许久,她笑了,眼睛有些发红:“你这人……有时候真让人没办法。”
蒋眠鹤没说话,只是很轻地弯了弯唇角。
夜幕降临时,两人会并肩坐在光柱旁。
琥珀色的光芒将她们笼罩,在身后投下两道长长的、交融的影子。远处海面上,那些被灵力吸引的灵兽发出悠长的低鸣,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像某种古老的、对星空的回应。
池暮染会说起离火阁的往事——那些调皮捣蛋被罚抄书的童年,第一次学会御火时的雀跃,暗火之乱那夜的恐惧与温暖。蒋眠鹤很少开口,只是听着,偶尔在池暮染停顿的间隙,说一句“嗯”或“后来呢”。
但她会说玄渊宗的事。
说冰窟里终年不化的寒气,说父亲蒋寒渊教她剑法时从不笑的脸,说母亲苏晚晴留下的那支玉簪,说她很多年都不知道母亲真正的死因。
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岛上,在永恒的光柱旁,一点一点说了出来。
有时候说到深夜,池暮染会靠在她肩上睡着。
蒋眠鹤就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晨光初现。她会低头看着池暮染的睡颜,看着那人眉心淡去的朱砂,看着睫毛在脸颊投下的细小阴影,看着唇角那点无意识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然后她会很轻地说一句,轻得像海风拂过礁石:
“这样,就很好。”
第二个月的第一天,燕徊乘飞舟来了。
她带来新鲜的蔬果、干净的衣物,还有三枚传讯玉符——一枚来自谢泠,一枚来自蒋寒渊,一枚来自江雪涧。
池暮染先打开母亲的那枚。
玉符里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句话:“暮染,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眠鹤。”
她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将玉符收进怀里。
蒋眠鹤打开父亲的那枚。
同样简短:“阵在人在,阵亡人亡。但人比阵重要。”
她沉默片刻,将玉符放在石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江雪涧的玉符里是正事:冰火玄宗已正式成立,第一批弟子选拔将在下月开始;天机阁派驻的三位长老已到位,其中一位专精阵法,可以协助维护大阵;莲华境各地灵气复苏明显,多地出现灵泉喷涌、灵草疯长的异象。
最后附了一句:“百年之期,始于足下。二位珍重。”
燕徊离开前,池暮染叫住她。
“燕徊,”她问,“那个叫燕南栖的人……你认识吗?”
燕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低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是我祖父。”
池暮染和蒋眠鹤对视一眼。
“他……”池暮染斟酌着措辞,“在这里待了多久?”
“二十七年。”燕徊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离火阁派来协助维护大阵的阵法师。本来只待三年,可三年期满时,他说大阵有个隐患没解决,要再留一段时间。后来……就再没回去。”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小时候见过他留下的手札。他说,阵眼岛是个好地方,光柱很美,海很安静。他说,他在这里找到了真正的‘道’。”
说完,她躬身一礼,转身登上飞舟。
飞舟升空,穿过屏障,消失在远方的云层里。
池暮染站在岛边,看着飞舟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蒋眠鹤走到她身边,将手轻轻放在她肩上。
“二十七年,”池暮染轻声说,“比我们约定的短多了。”
“嗯。”
“你说,他找到的‘道’,是什么?”
蒋眠鹤沉默着望向光柱。
琥珀色的光芒永恒流转,符文永不停歇。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也带来时光深处某个灵魂的低语。
“也许,”她说,“就是‘此刻’。”
此时此刻,此身此地,与重要的人一起,做着必须做的事。
这样,就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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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