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
-
赤霄殿前的广场上，晨光将黑曜石地面镀成暗金色。
蒋眠鹤站在高阶边缘，看着下方集结的队伍。九人小队——天机阁的云潋、离火阁的焰羽与赤烽、玄渊宗的凌霜与寒澈，再加上她与池暮染，以及两位负责阵法的天机阁弟子：墨弦与青漪。
都是年轻人，最年长的云潋不过三十出头，最年幼的赤烽才十九。他们穿着各自宗门的服饰，但左臂都系上了统一的灰色丝带——那是混沌之力的象征，也是此行身份的标识。
江雪涧从殿内走出，手里捧着一只玄铁匣。她在蒋眠鹤面前站定，打开匣盖，里面整齐排列着九枚玉佩，玉质温润，中央嵌着一小簇混沌灰的火焰。
“护魂玉。”江雪涧取出第一枚，递给蒋眠鹤，“以涅槃池水淬炼，融入季霜弦前辈留下的往生灯分焰。佩戴者在魔域中若神魂受创，此玉可暂保灵台不灭。”
蒋眠鹤接过玉佩，入手微温，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与肩头灰疤同源但更纯净的力量。她将玉佩系在腰间，与母亲的旧玉扣并排。
其余八人依次领取。
池暮染系好玉佩后，指尖轻触玉面，玉中灰焰微微摇曳，与她体内的创生真言产生共鸣。“好东西。”她评价道，“能顶一次夺魂咒。”
“希望用不上。”凌霜低声说。她是玄渊宗年轻一代最出色的剑修之一，眉目清冷如霜，此刻正低头擦拭自己的佩剑“凝雪”。剑身映出她微蹙的眉头。
寒澈站在她身侧，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年，背着一柄几乎与他等高的重剑。他闻言抬头，看了眼凌霜，没说话，只是将重剑握得更紧了些。
“都到齐了？”谢泠的声音从殿门传来。
她与蒋寒渊并肩走出，身后跟着三位守阵长老。谢泠今日未着宫装，换了一身赤色劲装，长发高束，额间火纹鲜亮如血。蒋寒渊依旧是玄袍大氅，但腰间佩剑换了一柄——那是玄渊宗主的象征“玄冰”，剑鞘古朴，散发着千年寒铁特有的凛冽气息。
“此行目标有三。”蒋寒渊扫视众人，“一，找到魔域入口；二，探明蚀骨真身所在；三，若有可能，摧毁混沌之心。但首要任务是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情报显示，蚀骨麾下至少有三位魔将，修为皆在化神以上。魔域规则压制下，你们遇之必死。所以，规避、隐匿、速战速决——这是铁律。”
“明白。”九人齐声。
谢泠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赤红帛书：“离火阁与玄渊宗的联名手令。持此令，可在莲华境任何一处三宗据点调用资源，包括但不限于丹药、法器、情报。若有紧急情况，将手令焚毁，最近的据点会在一刻钟内收到求救讯号。”
她将帛书交给蒋眠鹤，又看向池暮染：“阁主令牌你已带着，必要时刻，可凭令牌调动南疆所有离火阁势力。”
池暮染点头，指尖拂过腰间那枚赤玉令牌。
一切准备就绪。
天际传来悠长的鹤唳。三只白羽玄喙的灵鹤破云而下，每只鹤背上都系着特制的鞍座。这是天机阁驯养的远行灵禽，可日行三千里，耐力极佳。
“灵鹤会送你们到南海边缘。”云潋解释道，“之后改乘海舟。坐标所示的归墟海眼在深海区，寻常飞行法器无法抵达。”
众人依次登上鹤背。
蒋眠鹤与池暮染共乘一只。灵鹤振翅而起时，池暮染回头看了眼赤霄殿前的人群。谢泠站在那里，晨风卷起她鬓边碎发，那双总是威严的眼中，此刻清晰地映着担忧。
池暮染挥了挥手。
灵鹤冲入云层，离火阁的山峦在下方迅速缩小，最终化作青翠画卷上的一抹赤红。
飞行持续了整整一日。
灵鹤穿过云海，越过连绵山脉与蜿蜒江河。中途在几处天机阁驿站稍作休整，补充食水。每到一处，云潋都会取出那卷羊皮图册，与当地弟子核对魔域入口的最新情报。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南海之滨。
最后一处驿站建在临海的断崖上，是座三层木楼，檐角悬挂着青铜风铃。负责此处的天机阁弟子名叫星晚，是个面容清秀的少年，说话时习惯性垂着眼，声音轻细。
“海舟已备好，泊在崖下海湾。”星晚引着众人走向崖边石阶，“但有一事……三日前，归墟海眼附近出现异常灵力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石阶陡峭，直通崖底。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气息。下到崖底，一片半月形海湾映入眼帘。湾内泊着一艘通体漆黑的双桅海舟，舟身细长，船头刻着镇海兽纹，正是天机阁特制的“破浪舟”。
“异常波动具体指什么？”云潋问。
星晚摇头：“探测阵法传回的影像很模糊，只能看见一片灰色雾区在扩散。但雾区中心的灵力读数……高得吓人，已经超过了化神巅峰的阈值。”
众人脚步微顿。
超过化神巅峰，那就是炼虚级别。若是蚀骨提前降临，他们这九人小队无异于送死。
“会不会是混沌之心自然逸散？”焰羽提出可能。她是离火阁年轻一辈中控火术最精妙的弟子，此刻指尖燃着一小簇火焰，眉头紧锁。
“不像。”星晚说，“自然逸散的波动会更平稳。而这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冲击封印。”
蒋眠鹤看向海湾外的海面。
暮色四合，海天相接处一片暗沉。远方的海水呈现出不自然的深灰色，与周围蔚蓝形成鲜明对比。那就是归墟海眼的方向。
“无论是什么，都得去。”池暮染打破沉默，“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众人登上破浪舟。
舟舱比看起来宽敞，分上下两层。下层是储物舱与动力舱，上层则是起居室与操控室。墨弦与青漪直奔操控台——两人是天机阁阵法一脉的翘楚，此舟的隐匿与防御阵法皆出自他们之手。
“启航。”蒋眠鹤下令。
破浪舟无声滑出海湾。舟身表面的符文逐一亮起，将整艘船笼罩在扭曲光线的幻阵中。从外界看，这里只有一片寻常的海浪。
星晚站在崖边目送，直到舟影彻底消失在海雾中，才转身回驿站。他走进三层的一间密室，取出传讯玉简，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注入灵力。
玉简亮起，投映出一行字：
“已出发。九人，修为最高金丹巅峰，最低金丹初期。目的地归墟海眼。”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挥袖抹去痕迹，将玉简收入怀中。
海上的夜晚格外寂静。
破浪舟以平稳速度驶向深海。蒋眠鹤站在船头甲板上，看着前方越来越浓的灰色海域。混沌莲在丹田中微微震颤，与远方某种同源的存在产生共鸣。
肩头的灰疤隐隐发热。
池暮染从舱内出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递一杯给蒋眠鹤，自己倚着船舷啜饮另一杯。“赤烽在下面煮了鱼汤，一会儿去喝点。”
蒋眠鹤接过茶杯，热度透过杯壁传来。“他们状态如何？”
“还行。凌霜和寒澈在练剑，焰羽研究海图，云潋在整理情报。”池暮染顿了顿，“墨弦和青漪……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
她说的“远门”是指离开莲华境。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魔域只存在于古籍与传说中。
“紧张正常。”蒋眠鹤说，“只要不慌。”
池暮染看向她：“你不紧张？”
“紧张没用。”
“又是这句。”池暮染笑了，笑声混在海风里，有些模糊，“蒋眠鹤，有时候我真好奇，你这颗心是不是冰做的。”
蒋眠鹤没答，只是低头喝茶。
茶是离火阁特产的“赤焰茶”，入口苦涩，回味甘甜。她喝得很慢，像是要细细品味每一丝滋味。
夜渐深，星光从云隙间漏下，在海面铺开细碎的银辉。破浪舟驶入灰色海域边缘时，周围温度骤降。不是寒冷的降，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冷却”——仿佛这片海域的生命力正在被抽离。
池暮染腕间的焰晶铃忽然轻响。
不是风吹，是自鸣。铃铛表面泛起混沌灰的光晕，与她腰间玉佩中的灰焰遥相呼应。
“有东西在靠近。”蒋眠鹤放下茶杯。
几乎同时，操控室传来墨弦急促的声音：“左舷三十丈，水下有大型生命体！速度很快！”
众人迅速集结到甲板左侧。
海面下，一道庞大的阴影正从深处急速上升。阴影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某种长条状生物，长度至少十丈。它所过之处，海水泛起诡异的灰白色泡沫。
“准备战斗。”蒋眠鹤拔出雪魄剑。
混沌灰的剑气在剑身流淌。池暮染双手结印，创生真言的白光在她周身凝聚成半透明的护盾。其余七人各自取出法器，严阵以待。
阴影破水而出。
不是预想中的海兽，而是一具……巨大的骸骨。
骸骨似蛇似蛟，通体呈混沌灰色，眼眶中燃烧着两簇幽绿火焰。它没有血肉，但骨骼表面覆盖着粘稠的灰色液体，滴落时在海面腐蚀出缕缕白烟。
“魔化骨蛟。”云潋低声道，“生前至少是元婴巅峰，被混沌之力侵蚀后，实力可达化神初期。”
骨蛟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那是直接冲击神魂的音波。除蒋眠鹤与池暮染外，其余七人同时闷哼，护体灵光剧烈震荡。
蒋眠鹤率先出手。
雪魄剑斩出一道灰色弧光，直取骨蛟颈椎。剑光触及骨骼的刹那，湮灭真言发动，灰雾如活物般沿着骨缝蔓延，所过之处骨骼寸寸崩解。
但骨蛟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扭身甩尾，粗大的尾骨扫向破浪舟。舟身防御阵法全开，赤红屏障瞬间成型，与尾骨狠狠相撞。
轰——！
整艘船剧烈摇晃，屏障表面爬满蛛网裂痕。青漪脸色一白，嘴角渗血：“阵法撑不住第二下！”
池暮染跃至半空，双手虚抱。
创生真言的白光从她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缠绕向骨蛟。光丝触及灰色液体时发出嗤嗤声响，竟在缓慢净化那些腐蚀性能量。
骨蛟吃痛，疯狂挣扎。
凌霜与寒澈趁机出手。凝雪剑刺出漫天冰晶，每一粒都精准钉入骨缝；寒澈的重剑则带着千钧之势，重重劈在骨蛟脊椎正中。
咔嚓——
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骨蛟的动作僵住一瞬。就是这一瞬，蒋眠鹤的第二剑到了。
剑光从它张开的巨口刺入，贯穿颅骨，从后脑透出。灰雾在颅内炸开，将那两簇幽绿火焰彻底吞噬。
庞大的骸骨停止挣扎，缓缓沉入海中。
海面重归平静，只余灰色泡沫缓缓扩散。
破浪舟上，众人喘息未定。蒋眠鹤收剑归鞘，肩头灰疤的灼热感缓缓消退。她看向骨蛟沉没的方向，眼神微凝。
这还只是魔域外围的守卫。
真正的凶险，还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