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日后 ...
-
关于见家长这件事,时荧生想了许久。
他毕竟不算幸迎春她们的亲生儿子,就算偶然与幸识互换了身份,也还是无法将自己彻底融入到这个家庭里。他有自己的父母,就算因意外只留下了他一个人,也不是他能心安理得接受这份爱意的理由。
更何况,等一切尘埃落定,不出所料他们会戳破最后一层纸。等到以后要见家长,难道要幸识这个亲生儿子,以儿婿的身份进家门吗?
时荧生想,那太不合理了。
被提起这件事,虽然幸识心中不住地有些为时荧生的肯定而激动,对父母这样的关系,好久没再见,又有些近乡情怯的担忧。
时荧生问:“那你不去吗?”
幸识搂着他,将下半张脸埋入他的颈窝,半晌缓缓道:“可以再等等吗?”
时荧生便摸摸他的头:“好,我看你时间安排。”
幸识点点头。
在等待幸识做好心理建设的这段时间,时荧生抽空又回了一趟家。
“嗯?不是要跑工作了吗?怎么又回来啦?”幸迎春笑眼弯弯地看着他进门,“你爸出门去了,有什么事吗?”
时荧生把带来的礼品放下,解下围巾,深吸了一口气:“是有点事……”
“嗯,来坐下说。”幸迎春并没猜到等会儿会有什么颠覆世界观的对话,招呼着时荧生坐下,自己则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妈能帮上忙吗?”
“只有您们能帮上忙了。”时荧生喝了口水,组织了一下措辞,轻声道,“妈,您有没有想过,我不是您们的亲生儿子?”
幸迎春愣住:“?”
时荧生提前看过自己的行程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是在外地就是在忙工作,要在见家长前就替幸识铺好路,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今天了。他没受到什么限制,尽量清晰地把互换身份的事情,同幸迎春讲明白,不出所料,果然收获一份很长的沉默。
幸迎春很久后才问:“你是在拍什么节目吗?”
“不是,您也看到了,我没带摄影师。”时荧生摇摇头,“就算真是,节目组更多会选择整蛊朋友,不会和父母开这种玩笑的。”
“那……”
时荧生认真道:“我没必要骗人。”
幸迎春再度陷入沉默,等时逢明回来,客厅的气氛仍然沉重得让人窒息。时逢明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屋:“儿子回来了?你们这是?”
“爸,您来了,我有事要和您们说。”时荧生平静道。
于是一会儿后,时逢明和幸迎春坐在一起,神情如出一辙的复杂。
时荧生今天有很多时间,也并不催促他们接受这一切,只是很安静地坐在一边,等待他们消化这一切。
幸迎春勉强打起精神:“你很早便发现这一切了?怎么今天忽然同我们坦白?”
时荧生轻轻摩挲着杯子,并不隐瞒:“因为,我和幸识——也就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在一起了。”
有交换人生的事在前提高了接受阈值,如今得知这件事,两人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反而心中还有些“果然如此”的感慨。
一群人又坐了一会儿,时荧生才看着脸色,起身要离开。幸迎春疲惫地站起身送他,才站在车边,轻声道:“虽然在我记忆里,你还是我的儿子,但我相信你说的。我儿子……幸识,印象里他挺闹的,你们在一起了,估计未来要你多多包容。”
时荧生扶着车门,摇摇头:“没有什么包容不包容的,他很好。阿姨——请原谅我现在这样叫您,如果您愿意,我会找个时间,让他过来见您们,他离家那么久,很想您们。”
“是吗?”幸迎春点点头。时荧生轻轻地笑着:“我会安排的。阿姨,那我就先走了,祝您和叔叔身体健康。”
幸识浑然不知时荧生提前跟父母坦白了一切,收到通知要回家时,当晚被这猝不及防的消息惊得失眠了半宿。
时荧生没跟过去,这是属于他们的时刻。
不过不知是因为两人太开明,还是因为他们知道木已成舟,他们无力改变,等幸识回来后,时荧生接到了来自幸迎春的电话:“找个时间,和幸识一起回家一趟吧。”
“……好的,妈。”
见家长这件事远超寻常地顺利,时荧生也彻底改口喊了父母。和幸识一前一后回到家后,他刚站上玄关,就被等待许久的幸识拥住。幸识垂头,贴在他耳后喊他:“前辈……”
“又怎么了?”时荧生习以为常地轻轻他的侧脸。
时荧生所在小区住了不少同行,安保做得很不错,所以两人早已同居,在各自的经纪人那里也已经坦白了关系。只是两人一不是同公司,二各自工作安排也不同,所以尽管同居了,还是不常见面,更多的时候是幸识守着家等他。每逢此刻,时荧生就会给他一个很轻的吻,聊作安慰。
幸识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
“梦没有这么长,一个正常的人的睡眠也不会这么久。”时荧生道,“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幸识抱着他没动:“我最近又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是吗?”
“嗯。”幸识说,“我那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未来能和您在一起。”
“什么时候?”时荧生随口问。
“前辈刚出道的时候。”
“……”时荧生缓缓道,“那确实是没想过,一个未成年。而且我当时都不知道你在哪。”
幸识笑了笑。
时荧生便问:“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
幸识想了想,摇摇头:“那也没有……那个时候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只是在电视上看到您,觉得前辈特别好看。于是就偷偷熬夜看剧,您死的时候我第二天眼睛都哭肿了。”
“是吗?”时荧生又问,“那是为什么喜欢我呢?”
幸识也说不明白,于是摇摇头,只说自己忘了。
时荧生对此也没那么在意,在他看来,幸识为这份爱表现出来的一切远远胜过了最开始的心动,他当时不在,也不会非要自己掺和那一段过往。他不会被过去和未来所困,自然对这一切无所谓,知道幸识现在喜欢自己就好了。
“那,前辈呢?”幸识期待地问。
时荧生这才想起来幸识和自己不一样,或者是他和世界上大多数人都不一样,这种浓情蜜意的问题于他并无多少意义,幸识却很在意。为了安抚他,时荧生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应该是日积月累的好感吧,你跟我身边的人不太一样,所以我对你关注也难免多了一点。”
时荧生抬起眼,想起上辈子某个夜里的电话,最后还是决定不说出口,抬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差不多就是这样?好了,松手吧,一直站门口算什么?”
这明明差了很多,但幸识还是没多做纠缠,很听话地放开手,让时荧生换鞋,然后自告奋勇地去做饭。
时荧生今晚要飞国外录节目,因此今晚就得走。时荧生没跟他争做晚饭的机会,上楼先洗了个澡,然后才开始收拾行李。他行李构成很简单,收拾起来也很快,没一会儿便合上了锁扣。他穿着睡衣下楼去,幸识早已为他盛好了一碗馄饨,端到桌上,就等他下来享用。
时荧生简单地解决完晚饭,便上楼去换衣服。幸识自然跟着他——他太喜欢将时荧生放在自己的视线里,被看的人也十分纵容,于是久而久之他养成了时荧生一走就跟上去的习惯——时荧生余光瞥见他,心中顿时一阵好笑。
他原本背对着他站在床边,刚解开几颗扣子,见状又扣起一颗,虚虚把衣服合上——倒不是他害羞,两人什么都做过了,他性格没那么扭捏。他转过头,看向幸识,轻笑道:“其实我觉得,在见家长这个这么有意义的日子,我们会做点什么事来着。”
这话中提示太明显,幸识的视线不由得飘忽了一瞬。时荧生拿过自己放在床头的手机,操作了一番,随后抱起手臂看向他:“闹钟设好了,除去我洗澡,还有点时间,一次的话应该够了……”
说到一半,他语气中忽然带了点明显的笑意。他看着幸识,故意逗他:“话说,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幸识的思绪因为他的话发散了片刻,随即声音有些发紧地道:“我们现在,还没办法结婚吧?”
国内还没有通过关于同性结婚的法案。“但那有什么关系?我们在父母那边已经过了明路,四舍五入,也能算父母之命。”时荧生走过去,微微仰起头亲吻他的唇角,“还是你在意媒妁之言?老公?”
那两个字被他咬得很清晰,仿佛这只是一对老夫老妻再日常不过的对话,幸识却无法以平常心看待这一切。他呼吸似乎急促了些,终于还是感情战胜了理智,伸手揽住了面前人的腰。
时荧生对他似乎有无限的纵容,仿佛他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在这种认知下,当设定好的闹钟响起,怀中人有些颤抖地想推开他的胸膛时,幸识并没有停。他有些不安——暗恋的时间太久,让他暂时还无法将时荧生放在一个平等的恋人的地位上,总觉得这一切就如同镜花水月般易碎;但同时,他又有些破罐破摔的坦然——为时荧生对他明目张胆的偏爱,于是垂下眼,俯身轻轻吻了吻恋人的眼角:“前辈,再等一下,可以吗?”
“我说不可以你就会拿出来吗?”时荧生喘着气,“呃……你到底要多久?”
“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幸识到底还幸存理智,结束这一次后便抱着时荧生去洗澡。时荧生没了力气,于是坦然地享受幸识为自己更衣的待遇。换好衣服后,他看看时间,正好席微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于是挥挥手,提上行李箱:“那我走了。”
“前辈,我送您吧。”幸识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于是时荧生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行啊,你送我到哪?”
“机场?”过度亲密的距离无法消除他心上对恋人的依赖,幸识心里还是有些想和时荧生黏在一起,于是和他一起上了公司派来的车。
席微和司机坐在前排,虽然两人的关系在彼此的团队里已经公开,但隔板没拉下,两人也不能旁若无人地亲密,何况两人中间还隔了一个小过道。
一路“相安无事”地到机场后,时荧生才倾身过来,给了他一个十分轻的、如羽毛一般柔软的吻:“我会想你的。”
幸识喉咙一紧,张嘴想说什么,时荧生却竖起食指,抵住了他的唇,轻笑道:“我知道。”
碍于身份,幸识并没有下车,隔着玻璃目送时荧生和席微离开后,司机才转头看向他:“幸哥,时哥让我送你回去。”
“……好,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