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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

  •   江面的雾气彻底散尽时,余阑回到了府中,连日的筹谋与凌晨的奔波简直让他累的要死,但更多的是尘埃暂落的沉静。

      书房里还残留着昨夜思索时的清冷气息,余阑在案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桌面,上面似乎还映着码头上那抹渐行渐远的帆影,脸颊上的微凉一闪而过。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日光西斜,在窗棂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时,庄丞允来找他了。

      庄丞允未着官服,一身墨色常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锐气,像是刚从某个紧张的局面中抽身而出。

      走进书房时,目光不着痕迹地将余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见他安然无恙,周身那点若有似无的紧绷才悄然松懈了几分。

      “事情都办妥了?”庄丞允开口,声音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余阑抬眼看他,点了点头:“人已经送走了。孟瑞跟着,到珠城前应当无虞。”

      “嗯。”
      庄丞允应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斟酌词句,随后才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那位公主倒是个有决断的。”

      这话说得模糊,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余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

      庄丞允迎着他的目光,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拉卓乌那边,一直在退。”

      “他们仗着地形熟悉,滑不溜手,快要退到暹罗边境了。想在他逃回国境前彻底按住,有些麻烦。”

      庄丞允陈述着事实,没有抱怨,也没有请功,只是将情况摆在余阑面前。这态度里透着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仿佛他们本就在同一条船上,信息共享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余阑听懂了。
      拉卓乌已成丧家之犬,但困兽犹斗,且涉及边境,庄丞允又身为朝廷命官,行事多有掣肘,无法随心所欲。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抿了一口,淡淡道:“穷寇莫追。他此番损失惨重,即便逃回去,在暹罗内部也未必好过。况且拉卓玛既已回去,他们内部自有纷争,我们不必替他清理门户。”

      “你说得对。”

      书房内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给屋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变得清晰可见。

      庄丞允忽然起身,走到余阑案前,只是伸手,但并未靠得太近,自然地拿起了他刚才喝过的那只茶杯,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余阑方才嘴唇碰触过的杯沿。

      “茶凉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提起一旁小炉上一直温着的铜壶,动作流畅地重新斟了七分满的热茶,又将杯子轻轻放回余阑手边。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一部分神情。

      “....哦.....谢谢。”

      余阑看着那只被重新斟满的茶杯,蒸腾的热气带着茶香扑面而来。

      心跳在无人知晓的胸腔里漏跳了一拍,像是一种默许,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庄丞允的视线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那细密的弧度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温顺。

      他就这样在案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余阑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排斥,也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但这已足够。

      “我该走了。”庄丞允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城外还有些琐事需要收尾。”

      余阑这才抬起眼,看向他,点了点头,道:“好。”

      庄丞允离开后,余阑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院门外,他这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触上那杯新沏的热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开来。

      他端起茶杯,凑到唇边,慢慢地喝了一口。

      茶香氤氲,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驱散了周身最后一丝清晨码头带来的微凉。

      ——

      夜里,余阑对着淮南的地图发呆。

      上面的勾勾圈圈都是庄丞允带领下安顿好的地带,一路上有重军把守,再也不用担心会有贼人扰乱。

      指尖缱绻着那串玉珠,直到感到有些有些顿了,才慢慢戴回去。

      庄丞允是有多喜爱它,才会舍不得给?

      还是说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他也不知道。

      只不过今天上午,看着庄丞允给自己沏茶的那一刻,不经意间盯着他手腕处带着的另一串玉珠,只觉得别有意味。

      像成对的定情信物。

      ........不对!

      余阑恼地摇头,很快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打消掉。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才觉得庄丞允并非如自己书中所写的那样阴霾,反而像是第一次了解他,让他这个作者像是至今也未能完全参透庄丞允这个人。

      表面冷硬如铁,手段凌厉似刀,可偶尔流露出的,却是这般近乎笨拙的在意。

      傻得要命。

      夜渐深,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余阑感到一阵倦意袭来,连日处理商会事务、应对各方关系,精神确实有些乏了。

      他便伏在案上,想着只是小憩片刻,腕间的玉珠贴着微凉的桌面。

      意识很快模糊起来。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的临安城,却又有些不同。景象光怪陆离,像是蒙着一层水雾。

      他看见庄丞允穿着一身更加精致威仪的玄色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于一条狭窄险峻的山涧中行军。

      两侧是陡峭的崖壁,怪石嶙峋,投下大片不祥的阴影。

      是落鹰涧。

      他在地图上看到过这个名字,淮南与外部交界的一处险地,也正是拉卓乌及其残留势力试图逃回暹罗的地带。

      庄丞允走在队伍前列,身姿挺拔如松,正侧头对身旁的副将吩咐着什么,眉眼锐利,带着战场统帅特有的专注与冷肃。阳光透过崖壁的缝隙,在他玄甲的肩铠上跳跃出冰冷的光点。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甚至带着一丝凯旋在望的肃杀之气。

      为何是这样的场景?又和先前不一样这次的庄丞允,反倒和现实没什么两样。

      这倒是唯一一次,最贴近现状的梦了,还是说这梦境是想告诉他些什么。

      这玉珠倒显得更为玄幻了,不过在某些情况下也并不是个好东西。

      余阑走上前去,试图向庄丞允打个招呼,奇怪的是,庄丞允好似看不见他,就这么驾着马从他身边而过了。

      这种情况更是第一次见,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余阑只能跟着走上前去,然而徒步并不比驾马走得快,他跟得有些吃力,但总算没有跟丢掉。

      梦境中,庄丞允走在队伍前列,两侧崖壁高耸,投下压抑的阴影。他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暂停,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前方幽深的谷道。

      “将军,有何不妥?”石磪驱马靠近,低声询问。

      庄丞允眉头微蹙,道:“此地过于安静,斥候回报如何?”

      话音刚落,一骑斥候从前方的弯道疾驰而回:“报将军!前方三里处发现小股溃兵,正在焚烧辎重,看样子是想拖延我军行进!”

      这已是今日第三次类似的“骚扰”。

      庄丞允问:“多少人?”

      “不足三十,皆是老弱。” “派一队人马速去清理,其余人保持警戒,缓速前进。”

      庄丞允下令干净利落。他处理得果断,但每一次小规模的接触,都像钝刀子割肉,消耗着整支队伍的锐气和体力。

      石磪忍不住低声道:“将军,拉卓乌这厮,莫非是想借此拖垮我们?”

      庄丞允淡淡道:“虚张声势,或是另有图谋。传令下去,不得松懈,尤其注意两侧崖壁。”

      “是。”

      但过后不久,又有负责情报汇总的参军策马而来,手中拿着两份截然不同的讯报,脸色凝重道:“将军,收到两条消息。其一,是我们安插在拉卓乌身边多年的‘暗桩’冒死传出,言明拉卓乌已集结主力,准备我军决战,试图利用兵力优势做最后一搏。”

      庄丞允接过那份密信,指尖摩挲着上面特殊的印记,这是他信任已久的渠道。

      “野马坡……”他沉吟,那里地势相对开阔,确实更适合兵力展开。

      参军继续道:“其二,是前方斥候大队回报,落鹰涧内除小股疑兵外,并未发现大规模伏兵迹象,推测拉卓乌主力确已前移至野马坡。”

      两条信息相互印证,似乎指向了同一个结论——险地落鹰涧只是幌子,真正的战场在野马坡。

      庄丞允沉默片刻,脑中飞速权衡。他并非完全放心,但“暗桩”的消息分量很重。

      他最后做出决断:“石磪,你即刻率领左军,加速穿过落鹰涧,抢占野马坡前沿高地,构筑防线,务必拖住敌军主力。” “

      末将得令!”石磪领命,迅速点兵而去。

      庄丞允则对剩余的中军精锐道:“我等稳步穿过落鹰涧,与左军前后夹击。此地险要,不可不防,行进间保持阵型,警惕两侧。”

      他选择了分兵,既应对野马坡的主力,也兼顾了落鹰涧本身的风险。这个决策在战术上无可指摘,却无形中削弱了他身边最核心的防护力量。

      队伍再次启程,深入落鹰涧最狭窄、光线最幽暗的地段。

      庄丞允居于队伍中前部,以便指挥,身边的亲卫此刻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两侧那如同巨口般随时可能噬人的崖壁。

      突然,前方传来急促的喊杀声和兵刃交击之声:“报——将军!前方遭遇敌军埋伏,约有百人,据险而守!”

      果然还有伏兵。

      庄丞允眼神一厉,立刻勒马身体下意识地侧转,望向骚动传来的方向,以便更清晰地判断形势并下达指令:
      “传令前军,结阵御敌,弓箭手压制!”

      就在他侧身抬手指向前方的一刹那,另一处,一名拉卓乌重金聘请的弩手,手中特制的“穿云弩”早已蓄势待发,弩箭的准星,死死地套住了那个被令旗指引出的致命点。

      咻地一声,那道细微到几乎被前方喊杀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与骨骼的闷响,异常清晰,庄丞允身体猛地一震,指向前方的的手臂僵在半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漆黑箭簇。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箭抽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殷红的鲜血从唇角涌出,视野迅速从模糊到黑暗。

      他最后看到的,是亲卫们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以及周围亲兵们惊恐万状扑上来的身影,又仿佛少了写什么。

      “......”

      视线猛地一顿,却朝余阑的方向看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

      “不要看.....”

      语未毕,意识沉入无边深渊,他沉重地从马背上栽落,扬起一片尘土。

      “不——!”

      梦境之外,余阑嘶声呐喊,猛地从案上惊醒,冷汗淋漓,心口如同也被利箭穿透般剧痛难当。

      午夜子时,梦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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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坑,有问题的地方欢迎大家指出 最近因为开学比较忙,更新会不稳定〒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