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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也许是庄丞允前脚离京,虞忌后脚便似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病情如山崩般急剧恶化,再难掩饰。
虞忌病入膏肓的消息很快在宫内传开来,虽说先前犯下过错得过且过,但还是不免旁人唏嘘几分。
咳血成了常事,同时高热反复,烧得他神智昏沉。原本清减的身形只剩一把伶仃瘦骨,裹在厚重的锦被里,轻飘飘得吓人。
皇后闻讯,命人四处寻找名贵药材,一匣匣珍品送入这日渐死寂的偏殿。程宛清终日守在药炉旁,衣不解带地煎煮,苦涩的药味浓得化不开,几乎浸透了每一寸梁木。
汤药一碗碗灌下去,却如石沉大海,虞忌的身体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连抬起眼皮都变得费力。
“这药倒是越来越无味了。”
虞忌饮下最后一口,唇面被汤药浸过后仍是一如既往的白。
一日复一日,天天都这么喝,味觉都要出问题了。
“皇后有令,需要加量,我也没有办法。”程宛清将碗递给阿茹去清洗。
阿茹不能说话,但了解虞忌的病情。
每当虞忌咳得撕心裂肺,蜷缩成一团时,她便会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指,眼眶红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让泪掉下来。
“明日起还是别熬这么多道工序,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的确不假,这些时日程宛清忙里忙外,顾着煎药又要照顾虞忌,还要抽出身子去给皇后与虞柔报备情况,面容属实憔悴了许多。
“那殿下怎么办?”程宛清低声道,
“吊着这副身子慷慨赴死吗?”
虞忌叹道:“反正也是活不长的,还不如留着些好药材给那些需要的人,俗话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嘛。’本殿已经看开了。”
“那确实看得很开。”
程宛清的声道压不住情绪,其实虞忌心里也想得明白,越是想留住一个人,要面对的总要面对,往往最后无能为力。
他的死兆将至,对于程宛清来说是无能为力,对虞柔来说是不可避免的离别,至于别人,理当是可有可无,毫不相干的。
那庄丞允呢?
他身在前线,或许在归来之前都不会得到自己即将离世的消息,也许再也见不到最后一面。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又会怎么想呢?
虞忌想不出来。
日子在浓稠的药味和喘息中滑向深冬。
第一场大雪落下时,虞忌已虚弱得无法起身。
窗外琼枝玉树,银装素裹,殿内却冷得如同冰窟。炭盆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大部分时间都昏睡着,偶尔醒来眼神也是空洞地投向帐顶繁复的绣纹,仿佛灵魂已提前抽离了这具残破躯壳。曾经灵动狡黠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一片灰败的死寂。
时间过得好快,却又好像过了好久。
皇帝象征性地遣内侍来问过两次,赏了些东西,说了几句“好生将养”的场面话,便再无下文。
对他而言,这个病弱早夭、一无是处的儿子,不过是史书上即将翻过的一页,根本无需多费心神。
虞衡倒是“兄友弟恭”,亲自来探视过几次。每每坐在离床榻颇远的暖椅上,关切之语说得情真意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虚情假意的关怀,如同冰冷的雪花,无声无息,却更添寒意。
只有皇后赐药的动作不曾停歇,虞柔的探望贸然依旧,程宛清熬药的背影依旧执着。
虞忌在这沉闷的苦难中熬过了冬至。
小年之日,殿中来了位意外之客。
来人披着墨色大氅,肩头落满未化的雪,面容温润,眉宇间带着与庄丞允几分相似却截然不同的平和气度——正是庄丞允的兄长,庄溪寒。
“五殿下。”庄溪寒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行了一礼。他挥退欲上前伺候的宫人,只留阿茹在角落警惕又担忧地看着。
虞忌勉强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气音,算是回应。
庄溪寒在榻边坐下,并未寒暄客套,目光落在虞忌苍白如纸的脸上,叹道:“听闻殿下病势沉重,特来探望。也代家弟辞行前未能亲至,致歉一二。”
虞忌眼神空洞,无甚反应。
庄丞允?有什么好跟他道歉的?他连想都觉得费劲。
庄溪寒似乎也不期待回应,自顾自温和地说下去,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家弟性子冷硬,不擅言辞,有些事他做了,也未必会说。”
他顿了顿,看着虞忌:“比如,那日地牢审讯之后,殿下高烧不退,是他亲自将您送回寝殿。下人欲接手,被他斥退。是他在此守了许久,亲自为殿下换的额上冷帕,喂的汤药,直到天明殿下烧退,他才悄然离去。”
庄丞允照顾他!?
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微澜。然而这丝震动很快被疲惫和身体的剧痛吞没。
虞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溢出一串破碎的咳嗽,震得胸腔生疼。
罢了……知道又如何?他已是风中残烛,无力探究,也无力回应。那点微澜,终究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死寂。
庄溪寒看着他咳得蜷缩起来,眼中怜悯更甚。他并未再言,只是默默递上一方干净温热的帕子。阿茹立刻上前,熟练地帮虞忌擦拭。
待咳喘稍平,庄溪寒又坐了片刻,说了些宽慰静养的话,便起身告辞。风雪卷着他离去的背影,殿内重归冰寒死寂。
除夕当日,宫内张灯结彩。唯有这东宫偏殿略闲衰微。
碍于照看病号,程宛清并未参与宫宴,也叫着阿茹与其他下人一同装饰着偏殿。冬日里沉寂这么久的小院,终于是有了些生活色彩。
阿茹受命前去照看虞忌,此时程宛清还在膳房操持着年夜饭。
虞忌闭上眼缓了许久,见到阿茹过来,也是无力地眯了眯眼。
眼神交汇,无需言语。阿茹立刻会意,从贴身暗袋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函,又捧来一个不起眼的紫檀小匣。
他示意阿茹打开小匣,里面是一份早已拟好的田产商铺转让契约,受让人处,赫然是程宛清的名字。
模糊的视线最后一次确认了契约的内容以及他亲手盖下的皇印——那是他仅存能为名义上的妻子做的一点安排,是他在这冰冷宫廷里最后一点力所能及的暖意。
确认无误。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眼中最后一丝牵挂也落了地。
“明日一早再交给她,在这之前什么也不要说。”
“还有,今后要是本殿不在了,你就跟着爱妃,也总比跟着我这个废人强。”他无力笑笑,接着道:
“要还是不喜欢,我这还有赎身契,你只要按下手印就可以回到家人身边去,再额外添些财产地产......”
阿茹点头,眼角已是红通一片。
“好了好了,本殿有些累,想休息一会,你先出去透口气吧。等下年夜饭好了,再叫本殿一同来吃也不迟。”
阿茹不明所以,听着他的话出去了。
殿内彻底死寂。炭盆的余烬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红光,映照着虞忌苍白如纸的脸。他艰难地从贴身里衣的暗袋中摸索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
这是他早已写好的遗言,是为程宛清所付出的最后一点后路。
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冰冷的绣纹,再无牵挂。
随后艰难地侧过身,用宽大的袖袍遮掩。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入枕下拿出一物———
殿外风雪呜咽。
阿茹站在廊下吹了许久。殿内药味太刺鼻,虞忌让她出来透口气算是十分关心。
她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些许温暖之感。
不知为何,她频频望向那扇紧闭的殿门,总觉得里面安静得可怕。
阿茹忍不住走近门边侧耳倾听。
里头死寂,连一丝微弱的咳嗽或喘息都没有。
目光扫过门边小几上早已凉透的药碗,那药炉不知何时竟已彻底熄灭了。冰冷的药渣凝结在炉底,如同殿内那盏即将油尽的老灯。
心里猛然一阵镇痛,至于如何程度,她也说不出来。
风雪卷着冰粒扑打在她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一种巨大又空洞的麻木,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她终于动了。
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殿门上。那门似乎比她离开时更沉重,更冰冷。
“吱呀——”
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殿内光线昏暗,炭盆的余烬只剩一点苟延残喘的暗红。寒气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扑面而来。
一切似乎都没变,却又一切都不同了。
阿茹目光急切地投向床榻——
虞忌静静地躺在那里,姿势与她离开时并无二致。
然而那张曾带着狡黠、带着疲惫、带着不甘的脸,此刻却呈现出一种玉石般毫无生气的灰白。
虞忌唇角微微泛着青紫,好似睡着一样,胸膛却一片沉寂,再无起伏。
宫墙外是黑漆漆的夜空,雪花时时从天而降。突然“砰”地一声,夜空中一朵烟花悄然绽放。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漫天金雨银星,璀璨夺目,瞬间点亮了半边天幕。无数流光交织碰撞,描绘出吉祥的图案,巨大的轰鸣声浪伴随着宫墙外传来的模糊欢呼与惊叹,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辞旧迎新,
普天同庆。
那漫天盛放、宣告轮回伊始的璀璨烟花,是最盛大、最华丽、也最是苍凉的安魂曲。
光屑如泪,纷纷扬扬,落向人间,也落向永夜。
庄大帅马上就是你[彩虹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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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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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会坑,有问题的地方欢迎大家指出 最近因为开学比较忙,更新会不稳定〒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