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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囚牢 林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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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辞在意识的泥沼里沉浮,铁锈味混着血腥气的窒息感先于视觉苏醒。喉间干涸得像裂了缝的陶土,每一次吞咽都扯动舌根的伤口。他睫毛颤了颤,白炽灯的电流声刺破耳鸣,蛛网般的裂纹在灯罩表面蔓延,将惨白的光线切割成细碎的刀片。
右肩传来的剧痛让他本能地瑟缩,却牵动了嵌入墙内的铁链。生锈的铁环在青砖上拖出刺耳声响,结痂的伤口重新渗出鲜血,暗红的痕迹顺着手腕蜿蜒,在水泥地上晕开细小的花。隔壁传来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是刻意压抑的抽气——于淼在咬着袖子哭,而沈星遥的咳嗽声像是破风箱,每一下都伴随着胸腔里潮湿的回响。
"醒得正好。"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由远及近,林砚辞偏过头,看见李管事裹着纱布的半张脸。那纱布边缘渗着暗褐的血渍,右眼藏在阴影里,像毒蛇吐信前的蛰伏。"乱葬岗那晚,月光正好,你看见什么了?"烧红的烙铁悬在他肩头,火星溅落在结痂处,"说实话,省得吃苦。"
少年绷紧的脊背抵住墙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如潮水涌来:子夜的乱葬岗弥漫着腐尸气息,李府的马车碾过碎石,箱笼缝隙里渗出暗红液体。当他和伙伴们屏住呼吸靠近时,木箱里突然传来孩童的啼哭......此刻烙铁贴上皮肤的瞬间,林砚辞猛地偏头咬住李管事的手腕,血腥味在齿间炸开。
"反了你!"李管事暴怒着挥开少年,拐杖重重砸在林砚辞锁骨。就在少年眼前炸开金星时,地下室铁门轰然洞开,皮革摩擦声混着古龙水味道漫进来。林砚辞勉强抬起眼皮,看见李震修长的手指正摩挲着灰斗篷上的血渍——那是他逃跑时扯落的,还沾着乱葬岗的泥土。
"留着有用。"李震将斗篷甩给随从,鳄鱼皮鞋尖挑起林砚辞的下巴,"知道为什么不杀你?因为死人会说话,活人却能被塑造成任何模样。"他身后的西装男人已经开始调试摄像机,镜头红灯在黑暗中像只独眼,"明日头条该怎么写?流窜盗窃团伙夜闯李府,还是......穷凶极恶的孤儿杀人犯?"
林砚辞喉间涌上腥甜,却笑出声来。这笑声惊飞了梁上老鼠,在空荡荡的地下室激起回音:"李老板好手段,不过栽赃也要证据。"他故意扯动伤口,鲜血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难道要让记者看见这些铁链?"
李震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恢复成温文尔雅的模样:"聪明。"他示意手下递来文件,"签了这份认罪书,承认盗窃财物致人重伤。我保证,不会亏待你们这些'迷途知返'的孩子。"钢笔尖抵在少年手背,留下一道蓝黑色的压痕。
就在林砚辞准备咬断笔尖时,头顶通风管道传来碎石坠落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上移,却只看见几片灰尘簌簌落下。李震冷哼一声:"给我看好了,天亮前必须让他签字。"脚步声渐远后,于淼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砖墙:"砚辞哥,他们说要把我们送进少管所......"
"嘘——"沈星遥虚弱的劝阻声后,通风口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细微响动。林砚辞屏住呼吸,看见锈迹斑斑的铁网被推开,月光顺着缝隙流淌,照亮了阿九沾满煤灰的脸。小乞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怀里掏出浸过煤油的布条——那是他们流浪时约定的求救信号。
"从后巷下水道走。"阿九将钥匙塞进林砚辞掌心,声音轻得像羽毛,"老周头带着兄弟们堵住了正门,警笛声一响......"
话音未落,地下室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李管事的咆哮震得墙壁发颤:"果然有老鼠!给我把这些杂种......"林砚辞抄起断链甩出,铁环精准缠住对方脖颈。在一片混乱中,他听见沈星遥剧烈的咳嗽,于淼带着哭腔的呼喊,还有远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那声音刺破夜空,像把生锈的钥匙,终于插进了命运的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