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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罗网 凌晨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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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浓稠的黑暗如墨汁般灌进祠堂后的地窖,于淼在潮湿与腐草的气息中悠悠转醒。地窖里弥漫着陈年的霉味,墙壁上的水珠正缓慢滚落,滴答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他浑身酸痛,昨夜为躲避李府搜寻而带来的疲惫还未消散,手机电量早已耗尽,黑屏的机身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废铁。
沈星遥蜷缩在稻草堆上,单薄的身子裹着破旧的衣裳,怀中还死死抱着那半块硬馍,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睡得并不安稳,睫毛不住颤动,脸上还留着逃亡路上的惊惶。于淼看着她,心中一阵酸涩,若不是为了帮自己,这姑娘本不该陷入这危险境地。
“轰——” 突然,地面传来沉闷震动,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开始苏醒。紧接着,远处隐隐约约的犬吠声与汽车轰鸣声穿透夜色,直直钻进地窖。于淼瞬间清醒,瞌睡虫被惊得四散而逃,他一把踢开沈星遥:“不好!他们来了!” 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慌乱。
沈星遥从稻草堆上滚落,瞬间惊醒,眼中还带着未褪的梦影,听清于淼的话后,恐惧瞬间爬上她的脸。可没等两人做出更多反应,地窖木门就被狠狠踹开,巨响如惊雷炸响。手电筒的强光刺进来,像两把利刃,割得人睁不开眼。
李府的打手们举着铁棍,如恶狼般鱼贯而入。为首的疤脸男人叼着雪茄,暗红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小崽子们,挺能藏啊?”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狠戾,像是淬了毒的刀。
混战瞬间爆发。于淼眼疾手快,抄起一旁的擀面杖,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一人,棍风带着他的愤怒与求生欲,重重击中那人太阳穴。可他没来得及喘息,另一个打手就从背后扑来,粗壮的手臂如铁链般勒住他脖子,勒得他脖颈生疼,呼吸都艰难起来。
沈星遥见此,心急如焚,顾不上害怕,抄起身边的陶罐,拼尽全力砸向勒住于淼的打手。陶罐碎裂,锋利的碎片溅在打手脸上,瞬间划出三道血痕。那打手吃痛,松开了于淼,却也将仇恨的目光投向沈星遥。
此时,陈瘸子听到动静,拄着半截木棍一瘸一拐冲进来,满是皱纹的脸写满焦急。可他刚迈进地窖,就被人一脚狠狠踹翻,瘦弱的身子重重摔在石砖上,后脑与石砖相撞的闷响,让于淼和沈星遥的心都猛地一揪。陈瘸子抽搐了几下,随后陷入昏迷,生死不知。
混乱中,孙渺也冲了进来。她本是偷偷跟来,想助于淼一臂之力,却没料到局势如此凶险。孙渺身形纤细,可眼神里满是果敢,她迅速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朝着打手们挥舞,试图为于淼和沈星遥争取喘息之机。然而,她毕竟势单力薄,一个高大的打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甩,孙渺整个人重重撞在墙上,又跌落在地,嘴角溢出鲜血,却仍咬着牙,想要再爬起来抗争。
“带走。” 疤脸男人冷哼一声,踢开挡路的农具,阴恻恻开口,“老爷说了,留口气就行。” 他的话里不带一丝温度,仿佛于淼他们只是待宰的牲畜。
于淼被拖出地窖时,目光扫过角落,看见自己的手机已被踩成碎片,那些记录着李府恶行、还没发出去的视频,永远封存在破损的内存卡里,像是被掐灭的火种,熄灭了最后一丝希望。而孙渺,被打手们像拖死狗一样拽着,她虚弱地挣扎,却难以挣脱,眼中的光芒也在一点点黯淡。
地窖外,夜色依旧浓稠,可气氛却比地窖里更让人窒息。打手们押着于淼、沈星遥、陈瘸子还有重伤的孙渺,朝停在不远处的汽车走去。于淼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这一去,怕是再难逃脱李府的魔掌,可他不甘心,那些被掩埋的真相,那些受苦的乡亲,难道就要这样被彻底掩盖?尤其是看着奄奄一息的孙渺,愧疚与愤怒几乎将他淹没,是他牵连了这个勇敢的姑娘陷入绝境。
路上,汽车颠簸,于淼和沈星遥被推搡着塞进后座,孙渺被扔在一旁,气息微弱。狭小的空间里,他们能清晰闻到打手们身上的酒气与凶戾气息。沈星遥紧紧攥着于淼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她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可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在无声诉说着绝不屈服。于淼看着她,轻轻回握,在这黑暗的绝境里,彼此的温度成了唯一的慰藉,可想到孙渺的状况,心又像被重锤敲击。
车一路疾驰,朝着李府的方向。于淼的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些天的遭遇,从发现李府非法采矿、强占土地的恶行,到试图揭露却被一路追杀,每一步都充满艰辛与危险。他本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回乡调研的初心,是想为家乡发展出份力,却没想到卷入这深渊般的黑暗,还连累了孙渺。
李府大宅在夜色中如同一头盘踞的怪兽,阴森又压抑。车驶入庭院,打手们粗暴地将四人拖下车。于淼踉跄着站定,抬头看向那高门大院,朱红的漆早已剥落,可门匾上 “李氏大宅” 四个大字依旧透着威慑。他最先查看孙渺的情况,孙渺已经陷入半昏迷,脸白得像纸,气若游丝。
疤脸男人带着他们穿过回廊,脚步声在空旷的宅院里回荡,像是催命符。沿途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光影明灭间,于淼仿佛看见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藏在黑暗里,透着冰冷的恶意。孙渺被拖在后面,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可她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了一间阴暗的厢房,打手们将四人扔进去,随后锁上房门。于淼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先查看孙渺的情况,探了探鼻息,还有微弱气息,可人却陷入深度昏迷。沈星遥靠着墙,大口喘气,脸上的后怕还未褪去,可眼中的倔强却分毫未减,看着孙渺的惨状,她泪水无声滑落。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于淼轻声说,声音虽轻,却带着坚定,“李府这么不择手段,就是怕恶行曝光,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就得把真相传出去。可孙渺她……” 话未说完,于淼红了眼眶。沈星遥擦擦泪,咬着牙道:“不管怎样,都要试试,为了真相,也为了孙渺能活下来。”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思绪飘远,想着或许能联系之前调研时认识的记者朋友,可眼下,连怎么出去都成难题,更担心孙渺撑不到救援到来。
厢房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人,穿着黑色长衫,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可眼神里的阴鸷却藏不住:“我们老爷请你们过去聊聊。”
于淼知道,真正的 “鸿门宴” 要开场了。他和沈星遥搀扶着孙渺、拖着陈瘸子,跟着管家来到正厅。正厅里,李老爷坐在太师椅上,穿着绸缎马褂,手里把玩着翡翠扳指,脸上的皱纹里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李老爷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在这地界,我李某人的话,就是规矩。你们倒好,非要撞南墙。” 于淼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您做的那些事,违法又缺德,就不怕遭报应?” 李老爷闻言,突然哈哈大笑,笑声在正厅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报应?在这,我就是天,能有什么报应!”
说着,他挥了挥手,一旁的打手们立刻上前,将四人围住。于淼护着沈星遥、孙渺和陈瘸子,后背抵着后背,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可李老爷却又摆手让打手退下,阴恻恻道:“我给你们个机会,归顺于我,帮我处理些 ‘麻烦事’,吃香喝辣少不了你们。要是不答应……” 他的目光扫过孙渺和陈瘸子,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于淼咬咬牙,刚要开口痛斥,沈星遥却先一步说道:“我们不会帮你做坏事!你就死了这条心!” 李老爷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他们关柴房,饿上三天,看他们嘴硬还是身子硬!”
柴房里,弥漫着腐朽的木头味,潮湿又寒冷。于淼和沈星遥将孙渺和陈瘸子放在干草上,四人挤在一起,相互取暖。孙渺的情况越来越糟,呼吸越来越微弱,冷汗不停地冒,于淼和沈星遥只能用毛巾蘸着冷水给她擦拭,试图让她舒服些。可孙渺还是陷入了昏迷,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在和死神做最后的抗争。于淼看着孙渺,泪水再次涌出,他恨自己无能,没能保护好这个善良勇敢的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突然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闪进来。于淼瞬间警惕,刚要出声,却听那人压低声音:“别出声,我是来帮你们的。” 借着微弱的光,于淼认出是李府的一个小丫鬟,之前偶然见过。
“我看不惯老爷做的这些坏事,想帮你们。” 小丫鬟快速说道,“你们得赶紧逃,老爷明天要把你们转移,到时候就没机会了。我给你们找了些吃的,还有这个。” 说着,她掏出一部旧手机,“虽然不是智能的,但能打电话。你们快联系能救你们的人,从后院的狗洞出去,那里守卫松。”
于淼又惊又喜,忙接过手机和食物,连声道谢。小丫鬟匆匆离开,生怕被人发现。于淼赶紧打开手机,万幸还有电,他颤抖着拨通之前记者朋友的电话,简短又急切地说明情况,重点提到孙渺危在旦夕,请求救援。电话那头,朋友听完也很震惊,承诺立刻想办法联系当地警方和媒体,以最快速度赶来营救。
挂了电话,于淼和沈星遥简单商量,决定等夜深些,趁守卫松懈时行动。他们给陈瘸子和孙渺喂了点吃的,孙渺却只能勉强咽下几滴汤水,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估摸着守卫换岗间隙,三人小心翼翼搀扶着孙渺、拖着陈瘸子朝后院摸去。月光透过枝叶洒下,地面斑驳,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孙渺在途中几度晕厥,于淼和沈星遥只能轮流背着她,脚步踉跄却不敢停留。
就在快要接近狗洞时,几道黑影突然从暗处窜出,是李府的打手!原来,小丫鬟的异动被李府眼线察觉,疤脸男人早设好了埋伏。
打手们狞笑逼近,为首的一脚踹开于淼,薅住孙渺头发拖到一旁。孙渺本就重伤,这一下直接呕出黑血,却仍瞪着充血的眼骂:“你们这些恶人,不得好死!” 疤脸男人被骂得恼羞成怒,从靴筒抽出匕首,阴恻恻道:“既然你这么嘴硬,老子就剜了你的眼,看你还怎么骂!”
沈星遥疯了一样扑过去,却被打手狠狠甩在地上。于淼想冲,也被铁棍死死压住。寒光闪过,孙渺的惨叫刺破长夜,她的右眼被生生剜出,血如泉涌。可李府的人还不罢休,疤脸男人又抓住孙渺的手,把匕首狠狠刺进她心口,狞笑着搅动:“不是要揭露老子吗?现在看看,谁能救你!”
孙渺抽搐着,血沫从嘴角溢出,她用尽最后力气,朝于淼的方向伸出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 “跑……” 字,而后头一歪,没了声息。她的眼睛还圆睁着,仿佛至死都盯着那未竟的正义,心口汩汩流淌的血,把身下干草染成暗沉的褐,在月光下泛着残忍的光。
于淼目眦欲裂,吼得声带都要撕裂,可挣扎间,后脑被铁棍重重击中,眼前一黑,也陷入了昏迷。沈星遥看着孙渺惨死,泪水混着血水,咬碎了牙,却只能被打手拖走,陈瘸子更是早已被吓瘫,任人摆弄。
李府的阴影里,孙渺的尸体被随意扔在柴房角落,成了恶势力威慑众人的 “标本”。而于淼他们,也陷入更深的绝境,可孙渺用生命点燃的怒火,在幸存者心底烧得愈发炽热,那双眼、那颗心的惨烈遭遇,成了往后挣脱罗网、刺破黑暗最锋利的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