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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槐枝锁残焰 寒夜林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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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朔风卷着碎雪,如同一群嘶吼的野兽,顺着青瓦缝隙疯狂倒灌,在屋檐下发出凄厉的呜咽。柴房的木门被于淼用膝盖顶开一道缝,腐朽的门板发出垂死般的吱呀声,每一寸木纹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扬起的木屑簌簌落在她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上。沈星遥贴着门缝望去,寒风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那刺鼻的布料烧焦味里,还混着铁锈般的血腥气。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唯有老槐树下的火堆明明灭灭,将林砚辞蜷缩的身影投在斑驳的砖墙上,扭曲得像幅荒诞的水墨画。
十六岁的林砚辞跪在结冰的雪地上,那件灰斗篷边缘还冒着青烟。三天前他就是裹着这件斗篷,在暴风雪里背着高烧的虎娃走了十里山路。此刻斗篷下摆焦黑卷曲,渗出的血珠却比火更烫,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落在雪面,砸出一个个暗红的窟窿。少年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紧咬着牙关,不肯发出半声求饶。
"最后问一遍,这斗篷哪来的?"李管事戴着厚实的皮手套,将烧红的铜烟杆抵在林砚辞肩头,火星子簌簌落在凝固的血痂上,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不说,今晚就把你绑在树上喂狼!这冰天雪地的,狼崽子们可都饿着肚子呢!"
林砚辞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我说过了,这是...是在路边捡的。你们...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说假话!"他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疼痛而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伤口。
"哼,不见棺材不掉泪!"李管事冷笑一声,转动着铜烟杆,"那就让你尝尝更厉害的!"说着,他猛地将烟杆狠狠按下去,林砚辞的惨叫声在院子里回荡。
于淼攥着擀面杖的手掌沁出汗,在粗糙的木柄上打滑。她想起今早林砚辞分给自己的半块硬馍,那时少年的眼睛还亮得像屋檐下的冰棱。"我一冲出去,你就从右边绕过去,先喂林砚辞吃药。"她压低声音,喉咙发紧,"记得贴着墙根,别被火光照着。这里太冷了,你的手千万别冻僵,药瓶一定要握紧。"
"可...可他们人太多了。"沈星遥声音发颤,看着外面凶神恶煞的打手,"我们真的能救得了林砚辞吗?"
"能!"于淼眼神坚定,"我们一起长大,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他救下来!你忘了去年冬天,林砚辞是怎么把你从雪堆里挖出来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踹开木门,腐朽的门板轰然倒地扬起尘雾。擀面杖横扫而过,木桶里的雪水泼在火堆上,"滋啦"一声腾起的白烟瞬间吞没了打手们的惊呼和咒骂。
"反了!反了!"离得最近的壮汉挥舞着木棍劈头砸来,木棍划破空气的呼啸声清晰可闻。于淼迅速蹲下身子,马尾辫扫过呼啸的木棍,发梢几乎擦着木棍的边缘。她能感受到木棍带起的风,像一记无形的巴掌拍在脸上。
"就这点本事?"于淼大喝一声,借着对方扑空的冲力,用擀面杖勾住壮汉脚腕,冰面的湿滑成了最好的帮手。随着"咚"的闷响,壮汉后脑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她踩住他握棍的手,夺过武器时故意碾了碾,能清晰地听到对方指骨发出的呻吟,"有本事冲我来,欺负手无寸铁的小孩算什么好汉!来啊,再来啊!"
另一个打手挥舞着铁链冲了过来:"臭丫头,敢动手?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厉害!"铁链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带着凌厉的破空声。
"来啊!谁怕谁!"于淼毫不畏惧,挥舞着木棍迎了上去。木棍与铁链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铁链缠住木棍的瞬间,于淼急中生智,用力一拽,借着对方的力道将其拉向自己,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部。
沈星遥贴着墙根狂奔,冻僵的手指死死攥着药瓶。冰面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脆响,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底传来的寒意顺着小腿往上蔓延。他的睫毛上结了霜,呵出的白气在眼前弥漫,几乎遮挡了视线。
"小杂种,敢坏老子好事!"李管事见沈星遥冲过来,抬起穿着皮靴的脚狠狠踹去,"给我滚开!"
沈星遥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碾碎,喉头涌起一股腥甜。但他咬着牙又爬了起来,继续朝着林砚辞冲去:"林砚辞,张嘴!把药吃了!再不吃药,伤口会化脓的!"
"都住手!"枣木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惊起一圈冰碴。陈瘸子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身后跟着举着农具的村民。风雪突然变得更加狂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混着灰烬落在众人肩头。
狗剩挥舞着生锈的菜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刀身上还残留着前几日砍柴时的木屑:"李管事,孤儿院的孩子你也敢动?当真以为咱们都是软柿子?去年冬天,要不是这些孩子帮衬,我家那口子早就没了!今天这事,咱们必须讨个说法!"
"对,必须讨个说法!"村民们群情激奋,纷纷举起手中的农具。王寡妇挥舞着扁担大喊:"你抢我养老钱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今天也让你尝尝被欺负的滋味!上个月你带人踹开我家的门,把我藏在炕洞里的铜钱都抢走了,这笔账今天该清一清了!"刘大爷则用粪叉指着李管事:"上次砸我菜摊,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把我的菜全扔在泥地里,让我一家人饿了好几天!"
李管事后背紧紧贴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硌得他生疼,仿佛要将他的皮肉都割裂。他强撑着将铜烟杆指向众人,烟杆上的火星明明灭灭:"这斗篷是赃物!我奉老爷之命抓人!你们要是敢阻拦,就是和官府作对!到时候,你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抓人?"于淼赤脚踩上结冰的石阶,冻得通红的脚趾深深陷进雪里,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她将擀面杖狠狠戳进树干,木屑飞溅,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上个月你带人抢王寡妇的养老钱,前天砸刘大爷的菜摊,怎么没见你说抓贼?你分明就是仗势欺人!大家都知道,这斗篷根本不是赃物!这是林砚辞在雪地里救人的见证!那天他背着虎娃回来,斗篷上全是雪,我们都看见了!"
"对,我们都知道!"村民们齐声喊道。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为这场对峙助威。风雪更加肆虐,火堆被风吹得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李管事,你作恶多端,今天别想就这么算了!"陈瘸子拄着拐杖向前一步,"把人放了,不然,我们这些老骨头拼了命,也得跟你好好算算这些年的账!你偷换赈灾粮的事,以为我们不知道?去年官府发下来的小米,到我们手里全变成了掺着沙子的麸子!"
李管事看着群情激奋的村民,额头上冒出冷汗,声音开始颤抖:"你们...你们别乱来!我...我可警告你们..."他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刀,寒光一闪:"都退后!不然我现在就杀了这小子!"说着,他一把将林砚辞拽起来,刀刃抵在少年的脖子上。
"你敢!"于淼双目圆睁,握紧手中的木棍,"你今天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保证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乡亲们,跟他拼了!他平日里没少作威作福,今天就是讨还公道的时候!"
"拼了!拼了!"村民们怒吼着,举起农具缓缓逼近。风雪呼啸,火光摇曳,双方对峙的身影在老槐树下拉得很长,一场更为激烈的冲突一触即发。李管事的眼神慌乱地扫视着众人,握刀的手也微微发抖,他从未想过这些平日里逆来顺受的村民,竟然会为了一个孤儿,鼓起勇气反抗他......

好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