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尖燎火》逍遥之礼

4、演技 江

　　江临舟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影视基地门口时，苏晚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攥着包带，指尖微微发白，声音有些发颤：“……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驾驶座上的男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冷硬，闻言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不是演员吗？”

　　苏晚意一怔。

　　她的确是演员——或者说，曾经是。大学时她学的是表演，毕业后跑过龙套，做过替身，甚至接过几个小配角，但始终没能真正崭露头角。后来林芳生病，她不得不放弃那些不稳定的工作，转而去做更赚钱的替身和临时演员。

　　可她没想到，江临舟会知道这些。

　　“我……已经很久没正式演戏了。”她低声说。

　　江临舟没接话，只是推开车门：“下车。”

　　苏晚意抿了抿唇，跟着他走进影视基地。一路上，不少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江临舟的气场太强，哪怕只是简单的衬衫西裤，也掩不住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们最终停在一栋复古风格的建筑前，门口挂着《锦绣年华》剧组的牌子。苏晚意心跳漏了一拍——这是近期最受关注的一部民国剧，投资巨大，导演是拿过金像奖的徐克明。

　　江临舟径直走进去，门口的场务见到他，立刻恭敬地迎上来：“江总！”

　　苏晚意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片场里正在拍摄一场戏，女主角沈薇穿着一身旗袍，正和男主角对戏。她长相明艳，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傲气，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一线花旦。

　　导演徐克明见到江临舟，立刻喊了“卡”，快步走过来：“江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江临舟微微颔首：“带个人来试戏。”

　　徐克明一愣，目光这才落到苏晚意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苏晚意。”江临舟语气平淡，“给她个角色。”

　　不是商量，是命令。

　　徐克明表情微妙地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着对苏晚意点头：“苏小姐以前演过什么作品？”

　　苏晚意喉咙发紧，还没开口，江临舟已经替她回答：“她演过《春夜》的替身。”

　　徐克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春夜》是五年前的一部小众文艺片，苏晚意在里面给女主角做了几个背影和侧脸的替身镜头，连正脸都没露过。

　　这算什么履历？

　　但徐克明不敢驳江临舟的面子，只能干笑两声：“江总想给苏小姐安排什么角色？”

　　江临舟目光扫过片场，最后落在沈薇身上：“女二。”

　　全场瞬间安静。

　　沈薇原本正坐在一旁补妆，闻言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刺向苏晚意。

　　女二？《锦绣年华》的女二号是个戏份极重的角色，甚至比女主角还要复杂立体，原本定下的是一位实力派女演员，但因为档期问题临时退出，剧组一直在物色人选。

　　徐克明额头冒出冷汗：“江总，女二已经有很多人试镜了，而且……”

　　“让她试一场。”江临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徐克明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头：“……好。”

　　苏晚意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江临舟带她来的目的了——他不是要给她机会，他是在羞辱她。

　　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这个毫无名气的替身去试镜女二，然后被狠狠打脸。

　　她抬头看向江临舟，男人神色淡漠，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我不行。”她低声说。

　　江临舟垂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没试，就认输了？”

　　苏晚意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沈薇突然走了过来，红唇微扬，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徐导，既然江总开口了，不如就让这位……苏小姐试试？”她上下打量苏晚意，轻笑一声，“反正结果都一样。”

　　片场其他人也窃窃私语起来，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苏晚意身上。

　　“她谁啊？凭什么空降女二？”
　　“听说是江总的人……”
　　“啧，长得也就那样，怎么攀上江总的？”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刺进苏晚意的耳膜。

　　徐克明叹了口气，递给她一页剧本：“苏小姐，这是女二最重的一场戏，你准备五分钟。”

　　苏晚意接过剧本，手指微微发抖。

　　这场戏是女二在得知男主背叛后的爆发戏，情绪跨度极大，从最初的不可置信到最后的绝望崩溃，极其考验演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五分钟后。

　　“可以开始了吗？”徐克明问。

　　苏晚意点点头，走到镜头前。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你说……什么？”她声音轻颤，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嘴角甚至扬起一抹惨淡的笑，“你再说一遍？”

　　没有对手戏演员，她只能对着空气表演，但她的眼神却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背叛她的男人，眼底一点点漫上血色。

　　“三年……我陪了你三年！”她声音陡然拔高，眼泪瞬间滚落，却倔强地不肯擦，“你说过会娶我的！你说过的！”

　　片场鸦雀无声。

　　她的绝望太真实，真实到让人心头发颤。

　　“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她猛地抓起桌上的道具花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给我滚！”

　　最后一声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她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然挺直脊背，像一棵被狂风摧折却不肯倒下的树。

　　然后，她缓缓蹲下，抱住自己的膝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求你，别走。”

　　一滴泪砸在地板上。

　　戏结束了。

　　苏晚意抬手擦掉眼泪，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安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片场死一般的寂静。

　　徐克明瞪大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猛地拍手：“好！太好了！”

　　沈薇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临舟站在原地，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苏晚意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我可以回家了吗？”

　　江临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堪称温柔，声音却冷得刺骨——

　　“演得不错。”
　　“可惜，全是别人的影子。”

　　苏晚意浑身一僵。

　　原来如此。

　　他带她来试戏，不是为了羞辱她，而是为了验证一件事——

　　她能不能完美地复刻出“那个人”的演技。

　　她只是一个容器，盛放着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的影子。

　　“从明天开始，你进组拍戏。”江临舟收回手，转身离开，“别让我失望。”

　　苏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得眼眶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