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与霓虹》tonykw12

5、罪恶之城

　　新弧光城，一座永远不会入睡的城市。

　　巨型全息广告牌像人造的极光，在摩天大楼之间流动闪烁，将冰冷的夜雨染成五光十-。磁悬浮车流在钢铁峡谷中无声地穿梭，留下一道道绚烂的光轨。这里是科技、金钱和欲望的顶峰，是整个星系最繁华的贸易中心。

　　然而，在这些浮华光鲜的表象之下，是另一番景象。

　　艾拉正走在下城区的暗巷里。这里的雨水带着铁锈和酸腐的气味，从头顶交错的管道和缆线上滴落，汇成肮脏的溪流。巷子里没有绚烂的霓虹，只有从酒吧和地下诊所门缝里漏出的、昏暗而暧昧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合成酒精、劣质香烟和某种神经毒素混合的甜腻气味。

　　距离她离开“流浪者号”，已经过去三年了。

　　如今的艾拉，早已不是那个会哭泣的女孩。她的个子长高了，身形依旧纤细，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致命，像一头在阴影中穿行的黑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了线条冷硬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

　　她的眼神，像新弧光城终年不散的冷雨，不带任何感情。

　　她在一个挂着“拉美西斯面馆”招牌的店门前停下。这里是城里有名的情报贩子“老拉”的据点。她推门而入，一股热腾腾的、混合着香料和肉汤的气味扑面而来。

　　一个满脸横肉、装着一条机械臂的胖子正在柜台后擦着碗。他看到艾拉，挤出一个油腻的笑脸：“哦，瞧瞧是谁来了，是我们的‘幽灵’小姐。又来活儿了？”

　　“幽灵”，这是艾拉现在的代号。她从不与人组队，任务完成得干净利落，像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魂，因此得名。

　　艾拉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只是将一张芯片放在了柜台上。

　　老拉拿起芯片接入自己的终端，肥硕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吹了声口哨：“清理‘血蝎帮’在七号码头的仓库？嘿，小姑娘，这活儿可不轻省。‘血蝎帮’那帮疯子都是不要命的改造人。”

　　“报酬。”艾拉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按老规矩，三七分。”老拉嘿嘿一笑，“但我劝你一句，最近城里不太平，别为了几个钱把命搭进去。”

　　艾拉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老拉耸耸肩，将任务的详细资料和一半的定金划到了她的账户上。

　　交易完成，艾拉转身就走，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回到她在下城区租住的、只有一个房间的狭小公寓。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武器保养台，再无他物。

　　她脱下风衣，露出里面的战术背心和插在腰后那把巨大而陈旧的左轮手枪。这三年，她靠着李和“针尖”教给她的技巧，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在罪恶之城里站稳了脚跟。她接最危险的任务，赚最带血的钱，然后将它们全部存起来，自己却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这是一种赎罪，一种无休止的自我惩罚。

　　她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磨损得看不清面容的旧照片，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将它和那把左轮手枪并排放在保养台上。

　　她开始一丝不苟地拆解、擦拭、组装那把枪。每一个零件，每一个步骤，她都烂熟于心。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仪式。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只有这冰冷的钢铁和火药味，才能让她感到一丝虚幻的平静。

　　“好好……活下去……”

　　老爹的遗言，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魔咒，日复一日地在她耳边回响。

　　活下去。

　　她用最接近死亡的方式，偏执地执行着这个最后的命令。

　　窗外，新弧光城的霓虹依旧闪烁，像一双巨大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在阴影中挣扎的、孤独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