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与霓虹》tonykw12

1、新家 艾

　　艾拉的新“家”，是一艘经过非法改装的、名为“流浪者号”的重型货运飞船的仓库。

　　这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洞穴。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廉价酒精混合的复杂气味。高大的货架上堆满了武器箱、能量罐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械零件。几张行军床随意地摆放在角落，几根裸露的能量管线在天花板上闪烁着幽蓝色的电弧，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被李带回来后，艾拉就一直待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一张床上，用一条散发着霉味的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观察着这个陌生而危险的环境。

　　除了李，小队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叫“屠夫”的壮汉，他光着头，手臂上是盘根错节的龙形纹身，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不耐烦，仿佛她是什么麻烦的货物。另一个是叫“针尖”的瘦高个，他负责飞船的驾驶和技术维护，总是戴着一副护目镜，十指如飞地在虚拟光屏上操作着，对她的存在似乎漠不关心。

　　艾拉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李端来加热过的合成营养膏，她只是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你必须吃东西。”李将碗放在她床边的弹药箱上，语气生硬，听不出是命令还是关心。他习惯了战场和杀戮，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孩子相处。

　　艾拉依旧沉默。

　　到了晚上，仓库里安静下来。“屠夫”的鼾声像破旧的鼓风机一样响亮。艾拉悄悄地从毯子里探出头，那碗营养膏还放在原地，已经冷了。她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胃里像火烧一样难受。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端起那碗已经凝固的糊状物，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味道像蜡，难以下咽，但饥饿感压倒了一切。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艾拉浑身一僵，像受惊的猫一样抬起头。

　　李就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正在擦拭他那把巨大的左轮手枪。他没有看她，但显然已经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东西落在艾拉脚边，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糖，在幽蓝的电弧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艾拉愣住了。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见到糖是什么时候了。

　　她慢慢捡起那块糖，剥开油纸，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一股久违的、纯粹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瞬间冲淡了营养膏的蜡味和连日来的苦涩。那股甜意仿佛带着魔力，顺着喉咙一直流淌到心里，让她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

　　她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那个男人。

　　李依旧在专注地擦着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艾拉却看到，他那张冷硬如岩石的侧脸，在明明灭滅的光线下，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的柔和。

　　那一晚，艾拉第一次没有在噩梦中惊醒。

　　在这个冰冷的金属洞穴里，在一群杀气腾腾的雇佣兵中间，一颗小小的糖，成为了她新生活的第一个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