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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救星 以后,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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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练直拳。”
他站在沙袋后面,用手臂抵住沙袋,让它稳住,然后看着我的拳头。
“不要甩胳膊,力从脚底起,经过腰,到肩膀,再到拳头。”他拍拍沙袋侧面,继续叮嘱,“打在中间,不是打皮,是打穿它。”
我打了一拳,拳头落在沙袋上,发出一声闷响,沙袋晃了一下,幅度很小。
“腰没转,再来。”
又一拳。
“肩膀歪了,再来。”
第十几拳过去,我的指关节隔着硅胶垫开始发烫。
他把沙袋扶稳,没有催我,出声纠正每一个细节,声音很轻。
“好。”他忽然说。
我停下来,手套里全是汗,手指在里面滑腻腻的,平复呼吸。
“这一拳对了。”他说,“感觉到了吗?”
我点头。
“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每一拳都要这样。”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抬起来。手指在我的指关节上轻轻按一圈,“疼不疼?”
“不疼。”我摇头。
“明天可能会疼,回去用热水泡一下。”
他把沙袋铁链收短了一点,沙袋升上去,不再晃,然后靠在墙上。
“今天就到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辉哥都没有出现。
我以为他大概放弃了,大概是阿南在巷子里那句话还在起作用,或者是他觉得我不再是一个值得花时间的靶子,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不知道。
然后有一天。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教室里很吵,有人在后排打牌,有人在偷偷用手机看视频。
数学课代表在前面收作业,喊了几声没人应,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作业本传上去,然后继续看窗外。
窗台上那道裂缝还在,我用手指顺着纹路往下滑,滑到一半肩侧被人戳了一下,这次是手指。
我转过头。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然后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纸条上写着:放学别走正门,辉哥要在后门堵你,他叫了人。
我把纸条揉成团,塞进课桌抽屉里,心跳快了一拍,然后恢复。
我把最后一题写完,站起来,径直从后门走出去。
这次我走的是食堂旁边那条小路,穿过自行车棚,绕过垃圾站,从教师宿舍楼的夹道里穿过去。
那条路很少人走,因为要绕一大圈,而且垃圾站味道很重。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阿南。
“你在哪?”他声音很急。
我一顿,“小路,垃圾站旁边。”
我能听到他深吸口气,然后慢慢说,“待着别动,我过来。”
“不用——”
“待着别动。”
电话挂了。
我站在墙角边,心跳忽然不快了,但手心还在出汗。
脚步声很快响起,好几双,从自行车棚那边过来了。
我转过身,背靠着墙,听垃圾站铁皮棚子被风吹得嘭嘭响。
辉哥走在最前面,从拐角走出来,身后跟着胖子和瘦高个,还有几个陌生人,这次的人比上次还多。
他看见我,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冷声说,“你挺能躲。”
我没说话,站直了,抬头看他。
“你那个邻居呢?没来接你?”辉哥往两边看了看,摊开手翘嘴一笑,眼神极其嚣张,“不会是不敢来了吧?”
胖子也笑了,瘦高个把可乐瓶放在地上,没什么表情。
“我问你话呢。”辉哥往前走了一步,扬手就要挥来。
我后退一步。
他果然往前追了一步。
但再一次,我没做。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身上还是烟味混着汗味和洗衣粉的味道,冲我摊开手,脸上不太耐烦,“钱呢?”
我面不改色,“没有。”
“那你今天就别想走了。”
他露齿一笑,伸手一把抓住我校服领子。
他的手很粗,指节上有茧,抓住领子时布料猛地勒住我脖子。
我往后仰了一下,然后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浮现。
不要退,要稳。
我站稳了,重心下沉,辉哥想把我往前拽,没成功。
他一怔。
手腕,虎口,转。
下一秒,他的手从我领子上松开了。
是我做的。
辉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的脸,表情骤然变了。
但我能看出那不是愤怒,是困惑。
或许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我不一样了。
“你他x——”
他速度很快,一拳劈上,夹着风声送过来。
我反应很快。
侧身,肩膀往前,手从里面穿过去,抓住他挥拳的手腕,拇指卡在他腕关节外侧,虎口压住他的动脉,使力。
他往回收手,我就跟着他收手的方向走,他的力量很快被我带偏了,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重心偏了,差点摔倒。
旁边的人皆是一惊。
胖子的嘴张着,口香糖从他舌尖上掉下来,啪叽一下黏在地上,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那几个陌生人面面厮觑,都没说话。
辉哥站稳了,转过头看着我,猛地涨红脸,透着真真切切的恼怒,大喝一声,“你他x找死?”
他又冲过来,整个人撞我胸口,我力量还不够,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垃圾站的铁皮棚子上,嘭的一声响,然后拳头落下来。
他打脸,我偏头躲开,拳头落在耳朵上面,然后第二次打在肩膀上,第三拳是胳膊。
他的打法不是打架,是发泄,每一拳都很重,但没有章法。
我蹲下来,胳膊护住头,没动。
辉哥打了七八拳,开始喘气,动作慢下来。
就在他一拳落空、身体往前倾的瞬间,我一下站起,往上冲,一拳打上他鼻骨。
鲜血喷涌而出,又顺着他的嘴唇往下流,滴在敞开的校服上,他捂着脸一个踉跄,闷着嗓子发出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
胖子立马跑过来,扶住辉哥,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自行车棚的柱子。
那些人看着我,又看辉哥,又看我,没有一个人过来打我,没有一个人动。
我的右手忽然发抖。
我站在那里,开始喘气,心跳很快。
下一秒,脚步声从自行车棚另一边传来,我扭头就看见阿南站在拐角处,碎发散在额前,卫衣帽子被风吹掉了,露出整张脸,顿一下走过来。
他径直在我面前停下,背对着他们。
他看着我的眼睛,过了会把我的手拿起来,翻过手心,翻过手背,轻摁指关节,一个一个排查。
他的手指很凉。
“你的血?”他抬起头,唇色有点发白。
“他的。”我喉咙有些干,声音很哑,说得也有点艰难。
他没说话,转过去,看着辉哥。
辉哥还靠在墙角,鼻血止不住,顺着指缝往下淌,见他来了下意识往回缩,又止住。
我听见阿南嗓音发凉,“以后,不许再碰他。”
辉哥什么都没说,我注意到他垂下的指尖微微发抖蜷缩起来。
阿南很快转过来,揽过我肩侧,“回家。”
上楼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右手指关节开始疼了,我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他看一眼,没有说话。
走到四楼,他掏钥匙开门,手伸进口袋的时候,我发现他的手也在抖,很轻。
进了屋,他让我坐在沙发上,自己从茶几底下拿出医药箱。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我食指和中指的指关节上,那里破了皮,渗着很淡的血丝。
“打得怎么样?”他问,没有抬头。
我说,“一拳。”
“够了,多了不需要。”
“他流了很多血。”我后知后觉补充。
“鼻子就是那样,碰一下就流血。”
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合上医药箱,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响,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用毛巾包着,敷在我的手背上,凉意很渗进去。
他坐在我对面,好会问,“害怕吗?”
我摇摇头,又点头,“打的时候不怕,打完之后怕。”
他嗯一声,手上没停,“这就对了,怕是对的,不怕才不对。”
一切做完,他把腿缩上沙发盘着,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望过来,“小郁。”
“嗯?”
“以后,如果我不在,你也要记住今天。”
我心上一跳。
他还是看着我的眼睛,眸中眼神坚定,“你保护了自己一次,就可以保护自己第二次,我不是每次都在,你也不是每次都能赢,但你只要知道你能了,这件事就没有人可以拿走。”
我把冰块换了个位置,敷在指关节最肿的地方,“你是怎么学会的?你说没有人教你。”
他一手靠在沙发扶手上,脑袋往后仰,喉结在脖子上微微凸起。
天花板上的灯光在他的眼睛里反射出很小的一点光。
“试了很多次,也输了很多次。”他嗓音也有点哑,看着天花板,“后来就不输了。”
“第一次赢是什么时候?”我忍不住问。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以为他不想说,结果他很快睁开眼,慢慢说,“高二,他喝醉了,用皮带打我,皮带扣是铁的,打在背上我当时以为会死。”
我呼吸一滞,“然后呢?”
“我从中间抓住皮带,他拽不动,后面我把皮带抽出来,扔到窗户外面去了。”
他说得很轻,“那天晚上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整个晚上没睡,那轮月亮很亮,我对自己说我赢了。”
“他后来还打过你吗?”
“打过,但没有那么狠了,因为他知道我会反抗了,知道我不怕了。”
他把头从沙发靠背上抬起来,看着我,“那些人也一样,今天知道你会反抗了,他不一定会放弃,但他会忌惮。”
我点点头。
手背上的冰袋慢慢变温了。
他站起来,把冰袋拿回厨房,然后找到一条干毛巾放在茶几上,“擦手,吃蛋糕。”
下一秒,他从烤箱里端出,四处飘香。蛋糕上淋了一层巧克力酱,还没完全凝固。
我叉了一块送进嘴里,巧克力的苦甜和蛋糕的蛋香叠在一起,跟特殊。
“阿南。”我看他侧脸一会,忍不住叫他。
他扭过头,“嗯?”
“你买的沙袋还有手套。还有所有这些东西。”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叉了一块蛋糕,慢慢嚼着。
“是。”他坦白,“从你那天带着伤回来,我就知道。”
他抬起眼皮,看着我,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被灯光柔化了,“不是我教了你,是你自己会的,我只是帮你找回来。”
我没接话,嘴里的蛋糕还在化。巧克力的甜漫到舌根。
“小郁,”他接着说,“保护自己是本能,每个人生来就会,只是有些人被磨掉了,被欺负太久了,就忘了自己还有手,还有拳头,还有站直的资格。”
他站起来,走到画架前面。
这次画的不是楼道,前景不是窗,是一个人,站在巷子里,背靠着墙,拳头握在身侧。画里的人没有脸,但穿着校服。
“但是你,”他转过身,定定看我,“你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