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攻今天想通了没？》南北渡舟

16、city walk 谁养大，算

　　（16）

　　陈决补了个觉，醒来不过八点，外面的鸟鸣吵得让人束手无策。

　　房外传来细微声响，想来周池也已经起来了。

　　陈决出门洗漱，周池见到他，重新起了火多弄了两个煎蛋，热了杯牛奶。

　　“今天想怎么过？” 陈决在餐桌上问。

　　周池摇了摇头，他向来没什么想法，只要和陈决在一块，做什么都无所谓。

　　陈决嫌他没劲儿，不到三十岁的年纪，活得跟个老大爷似的……

　　今天难得小饭馆不开门，不能歇在家里浪费了。

　　“外面天不错，出去转转？”

　　周池点头，“都行。”

　　陈决想带周池去玩点年轻人玩的东西，问了张秋秋和徐虎，但那俩网瘾少年，闲暇时间不是在峡谷里厮杀，就是在满地图刚枪。

　　俩小废物。

　　陈决又在社交软件里逛了一圈。

　　什么密室逃脱、剧本杀、游戏馆，看得他直皱眉。别说周池了，他自己都没特别大的兴趣。

　　陈决郁闷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周池刚好收拾完厨房出来。

　　阳光正盛。

　　周池洗碗时卷起的衣袖还没放下，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陈决视线落下来，周池左手上那道被砍伤的疤痕，从靠近手肘的位置一路往下，虽说疤痕比刚拆线时淡了不少，却依旧显眼。

　　明明祛疤膏按时涂了，减张贴也天天盯着他弄了，还是留了这么一道明显的疤。

　　周池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下意识把衣袖往下扯，“哥？”

　　陈决的目光又移到他身上。

　　周池身上那件衣服还是好几年前买的，洗得有些褪色。衣橱里也都是些旧衣服，周池从来不在意，说只要能穿就行。

　　冬天的衣服更是没几件，半个橱都塞不满。

　　他说自己成天在餐馆里干活，实在没必要买些好的衣服。

　　但如果陈决想要，上千块的羽绒服，周池说买就买。

　　上一次他们出去买衣服，还是前年，挨上个什么节日，张秋秋组织大家一起出去吃饭。吃完路过品牌店年终折扣，陈决给周池买了卫衣、短袖、外套。

　　周池说来说去就那几句话，“我衣服够穿。”

　　“不用买了，哥。”

　　陈决理都没理，结完账，往他怀里一塞。

　　出了店，张秋秋犯贱，拉着徐虎在陈决屁股后头问，“哥，我俩咋没有？”

　　陈决站定，笑着给了他们一人一拐杖，还没来得及开口让他们滚远点，周池提着更大的一个纸袋子出来了。

　　张秋秋好事地跑去问周池买了什么？

　　周池看了一眼陈决说，“羽绒服。”

　　新品不打折，吊牌价一千八。

　　最后周池也挨了揍。

　　在市场里被砍坏的那件，就是那次买的，现在沦为了小餐馆里拖地的抹布。

　　思绪扯回，陈决越看周池身上的衣服越不顺眼，他站起来，架好拐杖，“走。”

　　周池抬头，“去哪儿？”

　　“city walk。”

　　刚在互联网学的新词，这不就用上了？

　　-

　　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步行街和小吃街。

　　哪怕地方再小，也必须要有这样两个地标性的地方。

　　晋城是个小地方，没有地铁线，最发达的路面交通是小电驴。街上随处可以租借。陈决开是能开，但显然周池不会同意。

　　所以他们两个出门一半都是公交。

　　晃晃悠悠四十分钟，才进入市中心。

　　周末的步行街向来热闹，老远就能听见金铺敲锣打鼓揽客的动静。

　　周池走在陈决左边。陈决拄拐，不太习惯右边有人。

　　进了步行街，人流攒动，身边来往的年轻人三三两两的结着伴，手里拿着奶茶和各种小吃，脸上带着独属于周末的闲散与快乐。

　　“看见没。”陈决往前一扬下巴。

　　周池不明所以，“什么？”

　　“这才是年轻人。”陈决嫌弃地扫他一眼，“以后没事别窝在店里，多出来逛逛。”

　　周池视线随意地落在某一处，嗯了一声，多半没听进去。

　　今天不算冷，没什么风，暖阳落在身上热烘烘的，陈决拄拐的手没那么冷，不用着急躲进商场，便同周池漫无目的地逛着。

　　他看着什么都想吃，活得也没那么像个三十几岁的人。

　　“喝吗？”陈决停在排长队的奶茶店前，眯眼看着招牌上一连串读都读不明白的奶茶名。

　　周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不喜甜和加了奶的东西，但陈决想试试，他就直接去排队。

　　买完拿到号——一百三十八号。

　　“现在叫到几号？”陈决问。

　　“九十二。”

　　“……”

　　买都买了，只能等。奶茶店门口来往人多，两人往边上挪了挪。陈决找了个墙靠，要不是那根拐杖支着，站姿可谓落拓。

　　也够吊儿郎当。

　　他想摸烟，手都插进口袋了，又拿了出来。再抬头，周池手里拿着两根烤肠，给了他一根。

　　陈决无端笑出来，咬了一口，味道一般，但因着心情不错，倒也没嫌弃。

　　奶茶味道不错。周池很“懂行”，拿到自己那杯绿了吧唧的饮品，插了吸管先给陈决品尝。

　　陈决愣了愣，挑了下眉峰，就着周池的姿势吸了一口。

　　“酸。”他推回去，扎开了自己那杯。

　　还挺好喝的，就是下次如果还得排二十几分钟的队，陈决觉得下次还是喝矿泉水吧。

　　走近商场，陈决掏出手机，他来前做了“功课”，专门研究了一下现在年轻人都穿什么。

　　结果备注里那些花里胡哨的潮牌，只有一两家在他们这里设了门店。

　　只是那价格，实在有些超过陈决的预期。

　　一件破布似的短袖卖上千，外套更是奔着三四千去，好似钱不是钱，是大风刮来的。店里陈列的穿搭，更不是他这种凡夫俗子可以揣摩的。

　　两人在店员的无视中，随便走了一圈，便出来了。

　　高攀不起，陈决选择退回舒适区，找了点不会出错的运动品牌，毕竟衣服还是穿着舒服最重要。

　　他家周池人高腿长，脸也长得好，批个麻袋都不会难看。

　　虽然刚入冬，但店里已经上起了春装，橱窗展示的模特身上有一件宝蓝色的卫衣，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只在右胸口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刺绣logo，陈决过去，问导购要了一件周池的码数。

　　才从试衣间抱着一对衣服出来的周池：“……哥，这些够了。”

　　陈决推着他的肩，“进去换。”

　　没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开了。

　　周池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排队的几个女生都往这里看了一眼。

　　陈决也看着他。周池平时在店里帮忙，穿的都是耐脏的深色颜色，黑、灰、藏青，多少显得沉闷。

　　这种亮眼的色彩，从未出现在他的衣橱里。

　　可他其实很适合这种亮色。他皮肤白，夏天无论多大的太阳，怎么晒都黑不了多少。等夏天过了，养一养很快就能白回来。

　　这种饱和度颇高的蓝色衬得他越发白净，也给他添了一些张扬的底色。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脱下旧毛衣换上新衣服的周池，看着终于像是个有活力的年轻人了。

　　陈决没看吊牌，拿着就去结了账。

　　周池无奈一笑，接过袋子，跟在他身后。

　　从店里出来，时间还早，但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决定提早吃晚饭，省得一会儿还要排队。

　　何况陈决今天走了不少路，且不说腿累不累，拄拐的手腕肯定酸疼，周池想找个地方让他歇会儿。

　　陈决正挑着餐馆，接到了张秋秋的电话，“哥，你们人呢？”

　　张秋秋和徐虎合计着买了个蛋糕过来给周池过生日，结果到了他们家门口发现家里没人。

　　陈决也没料到这个情况，看了一眼周池，回电话那头道：“在步行街，你俩过来吧。”

　　周池：“？”

　　陈决挂掉电话，“生日，人多热闹。”

　　那俩过来还要一个小时。他俩找好了吃饭的地方，先过去等他们。

　　四个人，还是吃火锅最方便。

　　周池不爱玩手机，等人的这段时间，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陈决也没有在认真看手机，而是久久地停留在某个页面。他的眼神偏移，落在周池身上。

　　周池二十九岁了。地震过去了十一年。

　　可落在周池身上的伤疤好似一直都没有愈合。

　　他时常看不明白周池眼底的情绪，漆黑、深沉，他像是困兽一般在里面无助的、焦灼地徘徊。

　　痛苦至极。却又闭口不言。

　　“哥，我们来了！”张秋秋和徐虎风风火火地进来，两人皆回过神。

　　有了这俩吵吵闹闹的人，饭桌自然热闹。

　　他们给周池唱生日歌，被店员听见，店员们又组织了来给周池唱生日歌。唱得周池脸都黑了。

　　陈决只知道在一旁笑，喝着罐装啤酒，对周池社死的痛苦视而不见。

　　蛋糕拿出来的时候奶油已经化了大半，也被那俩一路上颠得有些散架。陈决勉强找到了一块完整的地方插上蜡烛，用打火机点燃，“许愿吧。”

　　张秋秋准备好了手机录视频。

　　周池冷脸捏住摄像头，直接吹灭了蜡烛。

　　周书尘再世的时候，周池的愿望里有他和陈决。周书尘走后，周池的愿望里只剩陈决。

　　可老天没有保佑他爱的两人。

　　回去的公交车上，张秋秋和徐虎在后排联机打游戏，一惊一乍，被陈决揍了之后，才安静地挨在一起犯困。

　　周池没睡几个小时，这会儿也困了，抱着手，靠着车窗闭上了眼。

　　片刻，有人不怎么温柔的把他的脑袋掰到了自己肩上靠着。

　　那人常年拄拐，肩膀十分厚实。

　　“靠着窗睡，回头磕着脑袋，傻了算谁的？”

　　周池勾勾嘴角，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谁养大，算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