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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逝者 “闲某从不 ...


  •   会客厅里一点也不人山人海,反留出不少空间供暄光飞移,微尘嬉戏,正如安昉所说,加之他二人的到来,屋中也不过堪堪七人。

      瞧见安昉牵光入室内,端坐在木椅上的几人拘谨起身,行礼问好。安昉与他们寒暄之际,安如闲则大摇大摆步入堂中,抚光探风,寻了个雅景宜心的舒适位子悠悠落座。

      “仙尊,令师今日可是不便?”

      安如闲正忙着给大家伙斟茶,闻言,挥挥衣袖,“这儿呢!白头发的安如闲!”

      虽来访前各处打听,得知仙尊之师并无高人倨傲,见此情景,五人仍是略显茫然,准备多时的话语噎在嗓中,释出困难。

      “不好意思,今年换了发色,如果你们参照的是我两百年前的画像,确实难以认出。”他展臂向座,请诸位歇歇腿。

      同样白发的老婆婆拄杖走来,移步抖,落步缓,身旁妇人和青年见状,忙一左一右搀着她,安如闲也从椅上起身,笃笃几声落地,他已来到老人面前。

      婆婆抬眼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眼尾更皱,道:“你不是他。”

      安如闲:“?”我怎么就不是我自己了?

      他从桌边取来烛台,放在脸侧撑着光,弯下腰柔声道:“婆婆你再看看呢。”

      “不看不看。”老人遗憾转身,哑音随风飘来,像沙粒般擦过他耳边,“都说闲大侠头发是歪的,你这扎得也忒正,骗不了我。”

      合着消息还是三百年以前的。

      安如闲无奈叹了口气,朝安昉望去,后者依依不舍点点头,他随手一扬,马尾便歪了去,白发斜挂垂在脑后,看得几个小年轻目瞪口呆。

      足下打着转,三两步绕去老人面前,他低头笑道:“婆婆,这样是安如闲了吗?”

      老人浑浊的目光在瞧见闯入人影后有过瞬间清明,丢下拐杖伸出双手,将他紧紧扣在手中,“闲少侠,你长得跟我们祖上传下来画可真是一模一样啊!”

      安如闲笑笑,心说幸好不是跟古画长得一样,将老人扶去椅边坐下,木拐还于她手,从安昉手里接过茶盏搁到桌上,事毕,歇回自己一眼挑中的位上。

      他东张西望,见他们整齐站了一行,拍拍扶手道:“诸位坐,这椅子该是不硌屁股。”

      四个年轻人遥遥向空荡主座看了眼,安昉了然,拂袖而去,把刚才安如闲所拿的烛台放到椅中,自己转身到他身旁坐下。

      四人:“……”还能这样?

      安如闲捻起茶盏悄悄同他碰了杯沿,冲众人招呼道:“半巅这么高,山道又不好走,你们是如何上来的?”

      一弟子答:“回闲前辈,我们租乘无为灵舟而来。”

      “那就好。”若是为了见自己一面彻夜赶山路,队中又有年过半百腿脚不便的老人,这才是辛苦又罪过。

      “你们此番寻我,可是遇了什么要紧事?”

      几人相互对视,另一弟子抱拳接话:“前辈,我们此次给半巅带来了数十把精锻长剑,皆是按照剑修常用尺寸所铸,如有修改,我们日后锻完再来补送,除此之外,我们还带了……”

      “打扰。”安如闲扬手止声。

      他极少打断旁人言论,哪怕旧时,灯火拼座以他为题大放厥词,他也只是若无其事夹着菜,待人发完牢骚递上杯酒,询问应当举措,笑听梦话呓语,偶有甚者祸及他人,他不过提剑压桌,将剑身万物之最四字点给他看。

      但今日之言听得实在不太顺耳。

      场上鸦雀无声,发言的弟子憋红了脸,弱弱道:“伍家不比其他器修望族,人丁稀少,薄礼一时制不出太多,还请前辈恕罪。”

      “罪什么呀,别有的没的都往自个头上揽。”安如闲举杯示意他喝茶缓缓,侧头转向安昉,毫不避讳直声道:“这,习俗?”

      安昉面不改色回视:“半巅从未有过。”

      “哦,外来的糟粕。”他状似恍然大悟,啃着杯沿咽下口茶,匆匆转回小年轻,“不是说你们啊,我这刚回来,人熟事生,很多东西要现学才懂。”

      “你们这趟倒也没算白忙活。”他用胳膊肘戳戳安昉,微抬下巴,“东西收了,照市价给,再算上灵舟租用。小剑修们天天舍不得爱剑,动起手来恨不得把力压到一成,再这样下去也别练剑了,回头送到大厨家改插秧吧。”

      安昉笑着领命,同那两个伍家子弟道:“若今后器力有余,烦请照顾下我门中弟子,但铸剑,半巅尽收。”

      那两位小辈腾地从椅间站起,作揖道谢,谢语未出,先听清亮嗓音急道:“都坐都坐,折腾老半天,你们还没告诉我这趟来究竟是为何事呢。”

      “回前辈,伍家曾有位技艺精湛的师伯,于栖野一众器修前辈中,他的造器手艺也称得上卓绝。”

      布衣青年拱手接道:“伍大哥为人温厚,时常到村中镇里来帮我们修锅补壶,磨刀打锁,分文不取。大家与他相识数年,常有来往,早已是亲邻。”

      “可他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在几年前因病去世了。”妇人伤神道。

      安如闲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他们的来意。远近闻名,技艺卓绝,百姓爱戴,这样一位大善人却因病痛离世,实在令人惋惜。而他刚巧被传着死而复生的流言,尽管真假不定,他们也想来仔细探寻一番。

      本意虽好,只是……

      见他犹豫,老人颤着手开口:“闲少侠,我头上祖辈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说你是这世间顶顶好的人,虽然我们这几代还没同你见过面,但祖训可都是烂熟在心的。”

      安如闲正为这句“顶顶好”心中泛暖,听到祖训,差点没把水还给茶杯。

      安昉为他顺着背,行云流水将话接过,“诸位之意师父与我都已理解,只是此事非我二人可决断。”

      “正是。”安如闲在与茶水的斗争中取得了胜利,匆匆赶回话场,“我也没什么好瞒着大家的,两百年前我确实跌入无恨崖底,再有意识便是今朝,这期间的生死我也拿不定主意,更不必谈复活之策了。”

      “且当闲某是死而复生之人,若我或其他几位故友早有复生之法,为何苦等百余年才肯施用?若这法子是近年得出,为何单单只回来了我一个,医丹阵器四修千万年来亦有高人陨落,何不借此将他们一并带回?”

      安如闲举壶浇盏,水线银丝叮咚作响,语气一如进屋时柔和:“闲某从不觉得自己有异于先贤和后生,不认为自己较他人之命更显贵俗,不相信自己的命途比任何人多几分坎坷或顺遂。”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至少依我而言,是不希望有人在我死后去强求些飘渺无边的生道的。”

      语气不重,说话之人倒显得心事重重,双眸望向桌上满溢的浮水,俱不见波澜。

      满堂静谧中,安昉袖摆被人轻轻扯了扯,回眸相望,见安如闲无声比着口型:劝一劝啊!

      他本想再多说两句,突然记起自己是身为复生之人才得的拜访,很多话由自己出口,太不合适。

      安昉眨眼算作应答,转向众人,眼底已多了分墨色,沉声道:“失亲之痛,我与诸位皆有体会,总以为明日朝阳不会再起,落月西坠,世间只剩这般寂寥。”

      听客心念微动,讶然抬首静听,这才忆起如今椅上安坐少年是仙尊之师,两人久别经年,重逢不过数日。

      “但我知他们不会这般想,不愿看终点还作终点,从自己身上延到来者身上。”

      “我想,携着故人之愿漫游山河,兴许更优于求剑刻舟。”

      望着淡云渐浓,遮去小船踪影,桅杆缩成条细线,再看不清。

      须臾,艳阳挤破云层,浩浩长空澈如洗。

      “你果真是这般想的?”安如闲没来由开口道。

      两道长影离了人群,孤单而成双伴在崖边,凉风纠卷,再将黑白织作一线。

      “嗯。”安昉远眺好一会儿,收回目光,落到飘曳红衣上,“师父问哪句?”

      安如闲仍瞧着天上,随口道:“那句。”

      “是真的。”他轻轻重复了一遍,“都是真的。”

      安如闲眸中景色从碧蓝转为青绿,只张口却并未发声,安昉正色由他看着,敛了常挂在他眼前的笑。

      “倘若…我今年没有回来……以后也都不会回来。”

      “师父可曾见过云落的雪,无恨崖的月,魔界的万丈冰川,尘望山的年节?”

      安如闲不解摇首。

      安昉唇角浅浮:“‘倘若’是想象中的事,我要带师父看的,是望之可见、触之可及的存在。”

      许是他目光太过炽烫,安如闲合眼几次,都没能消去半分光。他忽然笑道:“走啊,口说无凭,现在就去岂不正好?”

      安昉在他转身前捞回了他,抬手将黑白缠发勾来,尾端放入他掌中,控着发尖挠挠他掌心,“眼下可走不开呀师父。”

      安如闲由心头大,捉住他使坏的手塞回发结,狠下心来抱臂旁观。

      “徒儿领命,这就为师父解开人生第一难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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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推预收:《剑人亦未寝》 古耽 冷脸闷骚x热脸直球 本文共计38w字,已连载过半,求评论互动QAQ 配图及封面均为作者约稿,请放心食用~ 晚八隔日更,有榜多更,苟入v就快乐日更,喜欢还请收藏,感谢相遇(鞠躬) 其他稿件堆放在小地瓜ing——寺闲啾啾啾 啾乃坚定产品老师傅,由于码字习惯会称小情侣为二安或闲昉,但闲真是下面那个!不要吃逆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