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上药 “桌头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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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昉可怜兮兮瞅着他，一双含情眼水光潋滟，墨发散在桌上，荡在纸页间，薄唇抿成条线，颇有几分不愿开口之意。
安如闲单手撑桌从他身上翻下，递掌将他拉起，拇指悄悄按在自己牙印上搓了搓。
纵然是自己不请而来破门入室在先，安如闲仍是面不改色道：“你为何会在此地？”
身为屋主的安昉默默低下头，想从他手中溜走，反被抓得更紧，啃着嘴唇替他理起本就不整的碎发，小声道：“来寻师父。”
安如闲挤到他面前：“你寻我，怎会寻到你书房来了？”
安昉没好意思直答因为这是他的书房，要在这里处理公事，只撇嘴哼道：“寻不着师父，我只好来这儿等师父寻我了。”
“现在是寻到了。”
他不经意抬抬手，将其上牙印从袖中放出，被安如闲捏回自己袖口中藏起。
“那你遮我眼睛作甚？”
安昉捻来几缕发丝，捧到安如闲鼻间，诚恳道：“听闻人在视觉受限时，其余知觉会被放大，师父之前不是好奇我沐发散的香味吗，我便想着让师父……”
余下的他没说，但安如闲听懂了，用力嗅了两大口，面色复杂，竟是又错怪他了。
“刚好，神医送我的涂药能派上用场了。”
安昉悄声：“治剑伤的药，也能治牙伤吗？”
安如闲送他一记眼神，他啪地把嘴粘了回去。
“茶香？倒是与你挺配的。”
安如闲急于翻过话题，看中了桌上茶壶，倾茶一盏，抡回桌边望着满面狼藉，没寻到合适的位置，索性直接塞到了安昉手中，半分不看那显眼牙印，若无其事地给自己也斟满一杯。
安昉仍未从委屈中缓过，语调听来相当低落：“师父竟不意外吗，我还当是惊喜，特意洗了好多遍呢。”
“意外啊！”安如闲嘴比脑子先行一步，放下唇边茶盏，急忙改口：“我是说惊喜确实是有的，不过自你这次生辰后，我更觉得你与茶香适配了。”
看吧，提到醉酒他就不说话了。
“走啦。”
同他一道收拾好桌面残局，安如闲大摇大摆走向来时路，歪头冲他指指正门。
“去哪？”安昉问着，脚下却是一步不落。
“桌头打架床尾和，真伤假病涂药去。”
一个人愣是能生出两百分担心。安昉握剑千万次，上药百十回，今夜忽听要为安如闲涂药，四面八方搜罗来几十架烛台火炉，道是防眼花，防着凉。
数十只暖炉吹云缭雾，将屋中滚得宛若仙境，随手一抓便能抢去片矮云，由更多白茫茫补上。
安如闲褪了上衣趴卧榻间，疑心长发作碍，特经安昉高高扎起，被他困于自个手中，等安昉动作之余，旋指缠着发丝自娱自乐。
据他所知，上药该是分三步，开药，涂抹，合封，整套下来不过手指起落的事，而便是这极为简易的第一步，依旧迟迟不见安昉人影。
安如闲从霜白发丝间望回现实，差点以为闪到脖子没扭成，哪哪都是白，看什么都没个两样，他扬声寻着人：“小太阳？”
身旁雾散，一道人影携清茶香意款款而至，顺着烛火洒下，映到他面上。
“好慢，这段时间怕是够你学完一式剑招了吧。”
“师父久等。”安昉应着，手中似是捣鼓着物件，但听得瓷瓶与硬物相撞轻响。
百无聊赖，安如闲忍不住朝他看来，却见他秀发披肩淌腰，竟是散了未簪，很是疑惑：“上药这般小事，该不用求神作法吧？”
“自是不用，师父若想加些仪式，也是可以的。”
他更不解：“那你为何要散了发？分明还不到入睡的时候……”
腰侧传来阵冰凉，不只药冷，还有其间器物的寒硬，激得他嘶了声。
此物绝非手指，以安昉的体温断不该如此寒凉。
安如闲闷声道：“怎的如此见外？”
“玉石质地温润，我想对师父的伤或有养护作用，且它干净光滑些，我手上有剑茧，恐伤到师父。”安昉讲得头头是道。
“好吧好吧。”差点又冤枉人家。
剑痕小小一片，在安昉手中大得好像云落的湖一般，点点轻擦，细压慢划，红烛往下滴起热泪，凝开层花，而他仍旧不紧不慢。
莹白药霜细腻滑润，由玉簪托着点置肤上，落于惹眼红痕间，推抚荡开，似飞雪埋火原，反衬得嫣红更艳。
安如闲困得打起哈欠，偏偏腰侧凉而痒，不能趁此睡着，只好挑着发丝勾去腰间，隐隐催促。
“好了。”安昉侧身，收起手中物件。
一个飞滚披上里衣，却未好好穿戴，安如闲任它松松垮垮悬于臂膀，半遮半掩漫垂肌上，从云雾中猛然伸手，将安昉手中之物尽数夺了过来。
“原是这簪子啊。”他兀自猜了好久，哪样小巧玉饰可担此重任，见到手中物才豁然开朗。
这块青玉本为一众魔修相争，安如闲正巧路过，笑着提剑去凑了热闹，依着他们魔界本地规矩收入囊中，放去季越处精雕细琢数个月，得了这套发冠送给安昉当饰品玩。
他把玉簪探入瓷瓶中一顿捣鼓，仰面道：“来，伸手。”
安昉藏袖道：“不必如此慎重，师父。”
言外之意就是直接动手呗？安如闲搁下罐瓶，将药霜自玉簪移到指上，蛮横抢过他手，低头认真涂起。
自己的牙还是挺整齐的嘛，安昉的手亦和当年一般好看，唯独这剑茧又厚了几分，与玉指忒不相配。
欣赏间隙，他觉得耳边静得有些出奇，坏点子即刻浮现脑中。他手指对着虎口牙印暗戳戳点着，使坏地瞥眼去看安昉表情，两只耳朵都竖直了，也没听来半声闷哼。
竟是不疼？怎会不疼！老虎咬人能留下道血口子，自己也留了，别无二致的伤，定然疼得厉害。
为了让自己好受些而忍声咽痛吗，安昉可真是……
“师父是想慢些涂，待到涂完伤口刚好自愈吗？”
可真是白担心了。
安如闲三下五除二胡乱抹好，抱着棉被滚去墙边，留给他道衣衫凌乱的蜷缩背影。
“师父。”安昉扑上床，跟在身后低声道。
安如闲以为他是来同自己讨要被子的，手脚并用将被团抱得更紧，耳边却传来细声关怀：“衣服没穿好，被没裹暖和，夜里容易着凉。”
堂堂剑修怎会惧怕小小风寒！他不屑地丢出半块被子，在安昉捉到前压进了身下，哼哧哼哧把自己团入其中，转过头来继续面壁。
安昉钻着缝给他掖起被角，被他冷淡拒绝，只好以气为被，空空睡去。
呼吸渐静，意识趋浊，熟稔得仿佛回家了一样，安如闲掀起眼皮，转瞬闭回。
又被丢到千秋雪来了。
他已懒得计数是第多少次到访，也没了起初东窜西跑的劲头，一步也不愿动，原地打坐，放空心思。
许久，他摇摇脑袋动动肩膀，身子一歪，转为了卧躺。
谁爱探寻且探去吧，反正闲某歇了先。
翌日大早，安如闲神未醒，手先行，迷迷糊糊到枕头底下去掏话本，忽想起该去藏书室翻找野史，不情不愿间只醒了半分神。
失了前进斗志，他手开始对着空气随意抓挠，还没伸展几次，倒真抓来了东西，剩下那半分困倦当即飘至天外。
猝然睁眼，见十指紧握之人安坐在侧，唇角笑意收得迅速，仍被他捉到抹影子。
喉中干涩，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安昉道：“师父，有人来访，说想见你。”大抵是怕他再睡起回笼觉，安昉指尖不安分地拍点着。
“谁啊？”能让安昉这般客气，又没径直引到屋中，是生人无疑。
他闭着眼睛乱七八糟穿着衣服，安昉看不下去，拦住他继续雪上加霜的手，亲力亲为给他更衣。
就知道小太阳不会准许自己这副模样出门见客的。
计谋得逞，安如闲惬意展臂，由自家爱徒服侍着正衣束发，将剑修之门面全权授予他。
修长指节自肩畔掠过，携体温附上衣襟，扶正衣形后悄然空出段距离，灵巧打着结。里衣被风挑得摇摇荡荡，若有若无映出其间苍白腰肌，安昉不动声色别过脸，掐诀止风，为眼前人拢上外衣。腰带自后腰绕缠之时，他不得不俯身虚环，明明拥过好多次，此时却分外注意，不敢贴实。
待安昉将他一丝不苟装点完毕，安如闲才悠悠抬眼，正色瞧向明光。
“是栖野伍家子弟和几位百姓。”
“五家？”安如闲望向安昉的眼神多了丝难以置信，连说话都不禁犹豫起来：“点名指姓非我不可吗？我不记得这辈子惹过这么多人啊？”
不知是困意还是正有此意，安如闲眸中清波荡漾，恍惚欲滴。
安昉本想借机骗他两句，见状改了口，笑道：“是栖野来的器修，族姓为伍，实则不足十人。”
安如闲起死回生，从床上乍起，拍拍脸颊再度提神，换上剑道天才独有的精气神蹦跳下榻。
与安昉并肩往外院赶着，草木匆匆奔去影后，屋楼渐近，身侧忽传来声笑，“师父可是担心仇家追来？”
未及他回复，安昉又道：“不会有事的，这里是半巅，一切都由师父说了算，若不想动武，我也可以带师父潜去九霄云外，怎样都好。”
一番好意安如闲心领了，他意味深长地摇摇头，故作玄虚道：“非也非也。”
“那是为何？”
他长叹一声，“谁想一觉睡醒突然去见七八百个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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