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逮醒 “不是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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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烛焰织着天幕，衔过最后片缕金红，在夜色间稀出条路，曲折笃定，漫入云中。
安如闲遥遥望着高不见影的半巅，由衷而叹，想不到御剑数年，命中竟还有此一劫。
许是愁得太过显眼，安昉看不下去，召剑在手，揪了揪他衣袖，道：“我载师父上去。”
“别。”安如闲果断拒绝，正义劝导：“醉酒又御剑，坟头草接天。”
安昉若有所思，驳他：“师父以前喝了酒也御剑的。”
安如闲理直气壮：“我那是没醉，而且脚下是万物帅之最，它能控好方向速度，算是既没醉酒又没御剑，就这样坟头还长草了呢。”
醉酒的安昉不善转移话题，只会在听到答不出的话后兀自沉默，看上去委屈极了。
安如闲默默把嘴闭上，心道醉酒为何会摧人心性，自己曾经醉时，不过借意舞剑，同是剑修怎会相差如此？
罢了，安昉年少，在诸多方面已是登峰造极，拿自己所长与他少触之事做对比，有何意义。
回过神来，某人还苦着脸，瞧瞧手中剑，望望眼前山，偷瞄他一眼，被发现后一声不吭端详起剑来。
安如闲头疼不已，想掰着他脑壳问问在委屈什么，不是他修的通天大道吗？气还没来，只不经意与他对上了眼，安如闲便在心中狠狠叹了口气，怪山，都怪这尘望山太高。
“好啦，为师今日没喝酒，换我载你上去好不好？”
安昉立刻交剑。
安如闲摆手送回：“不用。”实在是没法力，用不了。
“且看为师教你一招，成则少走路，败则……”他搓搓鼻尖，望向身后繁华街市，“要不咱俩也找旅店凑合一宿呢。”
安昉收剑，乖巧站直：“都听师父的。”
纳气吐息，聚于胸腔，安如闲目视正上云端，朗声道：“万物帅之最——”
何其响亮的一声，震得周遭枝叶舞乱，飞鸟离山，方才还偶有路人经过的山道前方，倏然只余两道倩影。
眯眼定望许久，他依依不舍收回目光，从怀中翻出荷包，冲安昉甩甩，惋惜道：“走吧，睡哪不是睡，早上床早捂热被窝。”
两人刚转过身，步子尚没落下，忽闻剑声铮铮，嘶鸣而来，听得人双目发昏，身摇欲倾。
安如闲瞬间旋回身子，双手向安昉耳边拢去，正巧同他擦臂，自己耳上也被暖手拥覆，无暇体暖，回声道：“等着你呢，再吵走了。”
世间仿佛回到声音未诞之时，不知是静的，还是鸣得失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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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清瘦，经风摇曳，卷乱笔尖。安闲一袭白衣端坐亭中，伴着潺潺流水整理门中事务。
风忽而急掠，他顿笔仰首，见浅云静走，并无泼雨之意。
抬腕落墨，未及三字，耳畔似有激鸣斩风而来，意识混沌，辨不清墨与影。
然而手中竹笔尚未搁下，眼前便又复清明，环顾四处，流水如旧，流云如旧，只烫坠滴烛泪，洇开团淡墨。
可是染了风寒？他细眉紧蹙，雾眸望向半数未翻的公文，拨去碎发，铺开新纸再度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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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万难，叮嘱完这个交代那个，安如闲终于在傻剑的接应下带着安昉回了山门，没有法力，全靠剑努力。
“嗡。”万物帅之最无精打采提醒着身上两位剑修大人，到地方了，可以、也是时候学会用腿脚走路了。
安如闲熟练地从安昉怀中探头，跃下，回身双手牵引，将人接回地面。
对此，万物帅之最不愿多言，它几乎已经和土齐平了，两人又都是武学能手，偏要整这一处，它能怎么办。
“仗着自己会说话就抱怨啊，人家笑日夜兼程载我和小太阳出门，从来都是无怨无悔。”
万物帅之最嗡都懒得嗡了，不会说话的可怜剑，可不就是任劳任怨吗。
本以为是遇到大事需剑出手，哪知是唤去给人当牛做马代步爬山，现在任务既已完成，当归自由之身去，万物帅之最脾气上来，抛下师徒无情离去。
安如闲半步不追，远隔千里问候道：“真走啦？”
“嗡。”剑绝不回头看身后。
倚在门柱上同安昉随意聊了两句，安如闲遗憾发现他还没醒酒，幸好时至夜间，门中弟子皆已回屋，除他以外，再没人能瞧见掌门醉色。
有句古话说得好，走过路过莫错过，这次是误饮，下次想见到就难了，不若趁机看个够。
安如闲把安昉按在对侧门柱上，自己则远近高低换着位置，此刻也嫌不得累，脚下转着方位就没停过。
冷脸安昉果真别有姿色，他平日哪见过这样的小太阳，简直能把月亮踹掉，把安昉放上。同样的眉眼，怎的换个表情便有如此区别。
他边看边叹，叹的仍是些念过百次的陈词，纵然劝过自己旧话少说，但每次只要瞧见安昉，总会忍不住。这点自他归来后尤为突出，大抵是多年未见，又或者是安昉长得实在令他喜欢。
小步轻踱，含星浅笑，安如闲心情远胜天景明朗，却在转到某处时瞥见抹光亮，眉尾微挑。
照这么说，小太阳与小闲师徒这些年，岂不是日日对着张冷脸的自己？暂且不论小闲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至少顶着张一模一样的俊脸，让安昉看了好些年。
他眼睛吃得也太好了吧？？？
大有觉察的安如闲只想算账，扯过呆呆凝望的安昉狂奔回屋中，顶着他茫然无措的僵硬褪了外衣，把他压去榻上，自己倾身一跃滚回内侧，扬起厚被将两人罩得严严实实。
“快睡快睡，明早有事问你。”
安昉未解其意，仍是遵从道：“好，梦里见师父。”
安如闲笑得温柔：“何止梦里，明天一早最好也让我看见你。”
话是这般说的，待翌日清晨，安如闲从一片白茫茫中挣扎而出，床上余温散尽，只他一人。
剑修摩拳擦掌穿好衣服，随手一缠算作束发，在看窗剑反应过来之前便冲了出去，留下扇半开不关的晃悠木门。
“？”剑不懂，剑忙着逗鸟。
下刻，窗边鸟雀飞散，一头白毛自窗沿浮出，嘻嘻笑道：“帮我看看小太阳在哪。”
万物帅之最凝力感知，在书房寻到熟悉气息，毫不犹豫挑起剑尖指向。
“行，走了，待会儿真打起来记得来帮忙。”红衣气势汹汹飘远。
清早气凉，更宜练剑，是故众多弟子聚于场中挥剑切磋之时，余光皆望见抹红影奔来，顿时聚精会神，将力道由三成提至七成，一招一式莫不规范。
有的弟子视野不佳，借交手工夫悄无声息挪着站位，你看两眼后换我来看，我作势被你击倒，咱们一同稍歇会儿。
随着祖师爷临近，脚麻腿软的、气虚眼花的，突然都医好了病，剑式行云流水，剑鸣清脆悦耳，颇有几分剑道天才的影子。
安如闲一眼识出他们所习剑招，但只此一眼，前前后后却平平无奇，不似出自他与安昉之手，更像是集百家新编。他放慢脚步纠正了弟子们的几处细节，甩甩马尾朗声问路：“你们掌门现在何处？”
“回祖师……闲……前辈！”弟子们和嘴似乎有些不熟，克服困难答他，“掌门在书房，我等可为您通传。”
“不必，一日之计在于晨，你们好好练剑，我去找他就好。”
安如闲扬着马尾阔步离去，衣袂翻飞，流纹拂风，好不洒脱。
大红对联在前，红袖高抬，恭敬叩门，压声推入，怜惜轻合，安如闲抱臂往门背上一倚，挑眉看向案前埋头人。
安昉只觉这公文值得仔细品读，正着念过一章又倒回来读两行，翻阅许久，他猛然想起自己可以作些批注，手指在桌上一通乱点，碰着个冰凉。
这批注也不是非作不可，他寸寸退手，那凉意指指紧跟，退无可退，斜身欲大退，忽被冰凉扑捕，从指尖缠到指根处，向手背爬来。
安如闲语调弯绕问候道：“小太阳啊。”
“师父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安昉笑着起身，将人拥到座上。
安如闲紧按他手，勾着下巴迫他俯身，四目近贴，道：“昨晚之事，你可还记得？”
安昉眨眼：“不记得了。”
“嗯，没事。”他松开手，装模作样捧起纸页翻了又看，一片宁静祥和中张了张嘴，感觉到安昉斟茶的手猛地抖晃，转呵欠为笑。
“来寻你的路上正巧遇到孩子们练剑，指点了几招。”
安昉端茶：“有劳师父。”
“有劳你才是，还特地编了新招式教他们。”
安昉慌忙解释：“并非故意不教师父所授，从老二老三起我便发现，他们学得再多再快，出手时也只能使出一招半式，余下的难成连招，这才以旁家剑招补上。”
安如闲听罢，托腮笑道：“你太聪明了，一教就会，即学即用，自然不理解他们。”
“那师父呢？”
“我啊？”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歪头斜坐，冲安昉眨起眼睛，“你学过的这些招式里，有一半是我悟出来的。”
扯东扯西扯得安昉放松，安如闲看时机已到，状似无意提出要孤身出门游玩，拿昨夜万物帅之最以一载二举例，等安昉给出合适的借口阻拦。
“不妥。”意料之中的回答，但他更需要后半句。
“如若师父再遇偷袭，对方不是一人，且武力高强，应付不来怎么办？还是由我跟着更为合适。”
安如闲被他劝动，若有所思点点头，对上他如释重负的眉眼，开口道：“什么时候我被一个功夫差劲的人偷袭过？”
“不是不记得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逮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