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徒》樋桁

48、人生

　　“哥哥！你快点我要迟到了！”
　　筱易安大早上被张霄墨拖起来送他上学，整个人都崩溃了。小皮孩还在自行车后面一直催，筱易安只能玩命蹬。
　　把小孩送到学校门口，张霄墨的眼神突然空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筱易安。
　　筱易安愣了愣：“小孩？怎么了？”
　　张霄墨从筱易安的口袋里掏出烟盒点了一只烟，举着带着火星的烟贴在筱易安的胳膊处。张霄墨的胳膊流出很多血，还在笑着盯着筱易安看：“哥哥，带我喝酒吧。”
　　筱易安猛地惊醒，坐起来大喘气，后背出了一身汗。
　　低下头一看，才发现他们几个一个个像叠罗汉一样躺在地上，自己被锦城紧紧搂着，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屁股底下还坐着人呢。
　　笙燃揉了揉脑袋，睁开眼发现自己就趴在魏宁身上，连忙起身把魏宁扶起来，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对……对不起……”
　　魏宁嘿嘿一笑，不甚在意。
　　只听某位双马尾女子用他筱易安从未听过的嗓门大声尖叫道：“老娘！怎么！又！回来了！！！”
　　原钥跪在地上疯狂的抓自己的头发，游梓桐和魏宁赶紧一手一个拦住她发疯。
　　筱易安环顾四周，好家伙，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别墅，如果无视掉满房间平均五步路一个监控的话，这是筱易安理想中的房子。
　　锦城揉着筱易安的脑袋，笙燃也怕他出问题，担忧的问：“你……不要紧吧……”
　　筱易安冷哼了两声，没有说话。
　　游梓桐出声问道：“宝贝儿诶，你之前一直住这里吗？”
　　原钥气鼓鼓的说：“是啊，联盟为了监控我弄的，整整二十年！老娘就没有出过门！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又被传回来了啊！”
　　筱易安呆愣的看着梦里被烟头烫过的位置出神，突然问：“这里和你住的地方有出入吗？”
　　“……没有！”原钥说话都咬牙切齿的。
　　筱易安思索了一会儿，慢慢说道：“看来，我们的副本越来越接近现实了……你的电脑设备呢？”
　　原钥说：“二楼！”
　　筱易安一脸正气的转头就走，留下几人一脸茫然，笙燃指着筱易安离开的地方，一脸木然的说：“他十有八九……”
　　锦城淡定接话：“去玩游戏了，他那游戏好久没签到了。”
　　魏宁扭扭捏捏的拽着衣角，她想去卫生间，却发现整个别墅里竟然没有一个厕所是私密的，每个厕所的门口都安装着监控摄像头。
　　她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锦城他们，发现他们都在专注于讨论着什么，似乎没有人有和她一样的困扰。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走到一个厕所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轻响，回头一看，发现是锦城走了进来。
　　他看着魏宁，一脸困惑地问：“怎么了？”
　　魏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我想去卫生间，但这里都是监控……”
　　“我正好也要上，要不我先？”锦城迈步进去了。
　　他没一会儿就像倒车一样退出来：“它动了……”
　　最后这个厕所还是没上成，笙燃想把监控盖住，自从他出现了这个想法之后，他们每个人的脖子上的项圈就开始滴滴滴的叫。
　　魏宁下意识想扯。
　　原钥轻轻点了点项圈，显然早就习惯了，较为冷静：“嗯……不建议。”
　　魏宁讪讪缩手，感觉自己还能再憋一憋。
　　笙燃拒绝一切矫情行为，拉着锦城的胳膊，勾着他的脖子冷声开口：“当然可以等一等了，我们会在你的肾功能达到极限的时候带着你离开副本的。”
　　原钥难得暖心的多说了两句：“我建议你们无视掉什么摄像头，还有你们平时在外面的尊严啊什么的，都不存在的。所以，该上厕所上厕所该洗澡洗澡，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只要活着怎么都行。”
　　锦城愁眉苦脸的唉了声，被笙燃按着头推进厕所：“赶紧的，别磨磨唧唧。”
　　锦城嘟囔着：“咱们回去之后不会被挂到网上吧？”
　　笙燃靠在门外笑了笑：“那你倒是能火一把。”
　　锦城：“……”
　　像魏宁就没有遭到这样的胁迫，笙燃还安慰性的揉了揉魏宁的脑袋
　　“原钥，你平时吃饭怎么解决？”锦城在周边转了一圈都没看到厨房，这才发问道。
　　原钥说：“他们怕我把自己伤了，就没装厨房，电脑可以跟管理员和其他研究员通讯，饿了的话告诉他们就好，饭来了会从客厅的那个机器那边送过来。”
　　笙燃瞬间麻了：“姐姐！你这哪门子命苦啊，饿了有人端茶倒水，天天大门不用出二门不用迈的，只要你不逃跑都没人管你……恕臣思想迂腐了啊，没你们一个个这种想拥抱自由的高尚品质，换我和易安巴不得在这里安度晚年。”
　　不怨笙燃抱怨，对原钥的私人待遇在联盟可以说是最高的了。
　　原钥这火儿刚被点着就被自己给按了回去，心里暗暗想着：“是啊……我这种人……他们平时过得日子我根本体会不到，已经算很好了……”
　　其实原钥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笙燃这么一说，自己临近崩溃的精神好像确实好了不少。
　　锦城连忙打断他们说话，好像明白了筱易安为什么一进来就直奔电脑，恍然大悟的说道：“你刚刚提到通讯？电脑上？你们说联系的研究员，是npc世界的呢，还是这副本之外的呢？”
　　锦城的问题让房间内的气氛突然凝固。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楼上。
　　而筱易安轻轻叹了口气，坐在电脑前，轻轻敲打着鼠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对话框，显示着“与研究员通讯”的选项。
　　在几个人找上楼来的前几分钟，筱易安按下了确认。
　　锦城站到筱易安身旁，眼神却不自觉看向屏幕上女人的脸，和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
　　筱易安回头瞥了几人一眼，然后接着转头看着屏幕上的女人。
　　而几人不知道的是，筱易安和女人这样相互看着对方已经有一阵了。
　　这让原钥也变得坐立不安起来，明明是她的电脑和设备，她却不敢靠近 。
　　筱易安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语气听得笙燃都快起开鸡皮疙瘩了：“虽然名义上的儿子和亲生儿子一样没见过你，但是在亲生儿子这里，母亲的角色已经有人占了。那么很不好意思，你儿子就是我这么个死玩意儿。”
　　几人都疑惑的看着筱易安，不明白他颠三倒四的话是几个意思，唯有锦城沉了脸。
　　女人扶了扶眼镜，从语气不难听出也是款冷静持重的。
　　他的笑容中透露出几分狡黠，他轻轻点击着鼠标，屏幕上女人的面孔逐渐清晰起来。
　　“看来，你们都猜到我们的通讯方式。”女人扶了扶眼镜，她的声音平静而深邃，给人很会洞察人心的感觉，让筱易安很不喜欢：“这确实不是与NPC世界的通讯。”
　　筱易安支着下巴摇晃着脑袋，轻飘飘的语气让笙燃一度认为筱易安在贱兮兮的找他开玩笑。
　　筱易安慢慢说：“哦～看来我猜的没错了，你们在监控我们，所以，你是在利用我们的命、利用我的命？我亲爱的妈妈～”
　　在筱易安的话语落下之际，房间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女人微微皱眉，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你可以这么认为。”
　　只要不傻那都听得出来，筱易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和咄咄逼人，而筱易安妈妈说话更平淡，十年多未相见的母子头一回联络，双方就是这样的口气，在未来的三四年筱易安也一直记着。
　　筱易安妈妈说话的声音很冷淡，笙燃甚至感觉比自己母亲的严肃更甚。
　　而筱易安不一样，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能感觉到，他的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每一股冲劲儿都在和全世界对抗，甚至和自己。那股不屈的劲头和笙燃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笙燃不知道自己在这时开口合不合适，但看着筱易安的后脑勺，总感觉下一秒他就要上拳头把电脑砸个稀烂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出声了：“但是，更准确的说，你们是在研究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筱易安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就是啊，可能性，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呢，人逼急了可是有n种可能性呀。”
　　原钥抖的更厉害了。
　　筱易安注意了一下女人在自己说后半句话时脸上的表情明显顿了顿，他感觉自己再猜下去女人可能会因为绷不住了而挂电话。
　　筱易安不再笑了，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注视着女人冷声说：“不要尝试瞒我，你知道的，我猜的到。”
　　女人叹了口气：“很多事情还不能告诉你们，需要你们自己去探索。”
　　筱易安接着说：“如果正如我所猜测的那样，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你们试图探索的未知领域。你们希望通过我们，来改变三个层区人员的自我意识。我的妈妈呀，我死了，阿锦死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愧疚呢？”
　　魏宁不自觉的靠近了筱易安一些，锦城他没有什么权利管筱易安，但他现在也非常想立刻把筱易安拉走。
　　“你研究我，知道我喜欢什么！知道我是什么人！你知道如果你是幕后主使我就彻底没办法了！你知道我就是吃这一套！甚至不惜要把我喜欢的人编入数据，就为了编排我！”
　　筱易安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和悲伤。
　　他的手指紧握着鼠标，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站起身，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女人，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知道我有多么恨这种感觉吗？你知道我有多么想摆脱这一切吗？你知道我有多么想摆脱你吗？！甚至我身上发生什么什么性格什么脾气都是你计算好了编排出来引导出来的！你为什么要我变成这个样子！我这样你很高兴吗？”
　　他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每个字都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泪光，但他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你把我引导成一个混蛋……又让我一步步改掉这些坏毛病……图什么？”
　　筱易安即使站起来手上也拿着鼠标，他忍住把鼠标扔出去的想法，深吸了一口气说：“老子饿了，送饭来……”
　　说完就挂了电话打算下楼，临走还解释了一下：“基本信息我都猜的差不多了，不用再问了，挂了不影响……跟我猜到的一样，这场实验在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她影响我把我变成她预想的样子，何尝不是一场实验呢，我作为实验的半成品再次进入实验，要是能拥有更优秀的数据自然好，就算没有……也比单纯的实验品更好……所以从本质上想，张霄墨是我害了……”
　　锦城看着筱易安满脸的不甘心，他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他想立刻跟上去，即使知道自己跟上去也没什么用。
　　筱易安哽咽着声音说道：“我求你了，暂时别让我看见你……”
　　看见你……就能让我想起我被控制着的人生……
　　锦城依旧不动，这让筱易安变成了一根刺，看见谁扎谁：“够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能碰到怪物吗！因为老子从来就不想活！老子就是去送死的！我从来就不需要命，也不需要你！”
　　筱易安马上冲出了房间，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锦城愣在原地，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嘴里也不自觉开始变苦，自己的心疼……也是被模拟出来的吗？
　　他知道筱易安现在需要的是空间和时间，去消化那些被揭开的情绪。
　　他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他的小狗能够尽快走出这段阴霾。
　　笙燃也是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于科学研究这点他相当了解，一个人的性格，行事风格，确实是可以通过人为的精密计算编排出来的……即使是世雅笙的控制，也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过。
　　笙燃还盯着筱易安离开的地方发呆，个个无所适从，魏宁只能看着游梓桐她们这些女孩子：“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原钥她们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担忧，但她们也明白，现在的筱易安怎么想的，什么需求，她们并不清楚，不能自作主张。
　　锦城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竟然也学着筱易安抠手，什么也没说。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沉重的氛围，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胡乱猜测着易安的情绪。
　　筱易安摇了摇脑袋，下楼倒了杯水就窝在了沙发上，手里捧着杯子，眼睛湿漉漉的盯着黑屏的电视发呆，因为发过火，所以脸上也是红的。
　　就这么盯了一会儿，然后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嘴里嘟囔着：“这么大一电视见都没见过……不看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