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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断袖之名 “陛下何须 ...

  •   成煜和她冷战了。

      他拂袖而去那日,便朱笔勾销了她的伴读名录。不仅再未找过她,还下令收走了她的鎏金宫钥。

      上元宫宴,她坐于末席,遥遥望他高座明堂。他不再邀她同桌,觥筹交错间,他举杯与群臣共饮,却独独略过她的方向。

      她酒液入喉,苦涩如吞针。

      很快宫中所有人都察觉异样!安国公世子触了太子逆鳞。

      太子的骤冷,让她心中煎熬,可那又能如何。

      既知殊途,何苦执念?

      可这蚀骨之痛,又能与谁说?

      恰逢此时,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情来报:东离来犯!

      父亲重掌虎符那日,她默默擦拭霸王枪,收拾心情随父亲出征。

      京城这情情爱爱,终究不如塞外的刀光来得痛快。母亲说的对,作为郭家儿女,她注定是要当将军的,战场才是她的归属。

      这场和东离的战争一打就是三年。在这三年里,太子和她的这点情爱被她抛于九霄云外。因为每日她面对的是残酷的战争。

      死亡,鲜血,阴谋,厮杀,活着才是她关注的焦点。

      所幸的是,他们终于赢下了这场战争,虽然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父亲在那场战争中受了重伤,虽然得到了救治,却落下了病根。班师回朝那日,他甚至连骑马都困难,只能坐在马车里咳嗽。

      情况同样不好的是先皇。

      虽然南楚打了胜仗,收腹了五座城池,但这对于先皇的病痛并没有一点作用。

      先皇勤政,本就龙体欠安,三年的战争更加速他身体的透支。因此在大军抵京三日后,他便驾崩于皇宫。

      再次见到成煜,是在先皇的葬礼上。他素服立于昭华殿,成熟稳重,只是面容憔悴。

      听母亲说,太子一年前和杜薇然大婚了。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的内心竟毫无波澜。

      是的,在边关见证了太多生离死别后,她放下了。

      人生苦短,何必执着,名利皆是过往云烟,太子妃名头亦然。对如今的她来说,逍遥快活每一天才是最重要。

      葬礼结束后,成煜突然叫住了她,带她去了偏殿。

      “风儿,你还在生孤的气?”

      “殿下何出此言?”

      “孤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一封都不回。”

      “我……对不起,殿下,臣……忙于战场杀敌,没空回。”她低着头,心虚地说,“请殿下恕罪!”

      在这三年里,她几乎每两个月就能收到成煜的信。她亦非从未想过回信,只是每当提笔,她已不知该写什么好。

      成煜已再不是那个她可以当作伙伴,当□□人的男人,而只是她必须仰望及跪拜的君王。

      成煜无言,只是哀怨地望着她。

      几天后,他登基成了皇帝,杜薇然册封为皇后。

      父亲以身体欠安为由,交还了虎符,辞去了镇国大将军一职,留在京城的安国公府养老。而她也留在京城侍奉双亲。

      成煜将虎林军的玄铁掌印交给了她。

      三万六千人的虎林军乃京城皇家卫队。掌印交予谁,便如皇帝一家的身家性命全部托付予谁。

      以往虎林军的掌印都是由皇家宗室子弟掌握,如今上竟然交给了她,足见对她之信任。

      一时间安国公世子再次名震京城,风光无量。众人皆说,世子爷乃新皇第一宠臣。

      由此而来的是安国公府的大门快被媒婆踩烂了。

      初时,父母还以“吾儿未及弱冠,非议婚之时”婉拒。可她已十七,观诸世家子弟,多已成婚纳妾,她郭子风又能推多久呢!

      父母愁眉不展,而她更烦。因为她时不时还会收到一些世家小姐的情诗。甚至于连宫里的太妃们都请皇帝赐婚,有意招她为驸马。

      正当阖府为议亲之事焦头烂额之际,京中忽起流言,如野火燎原——安国公世子竟有龙阳之好!

      初时不过市井窃语,道是世子不近女色,独好南风。未几,竟有人信誓旦旦,称亲眼见世子出入南风馆,与俊秀小倌把酒言欢。

      更骇人者,凤阳城各茶楼的说书人忽添新篇,绘声绘色道——某日宫宴,世子醉卧君王侧,翌日方从天子寝殿而出,衣带微松,眸含春水……

      流言愈演愈烈,媒婆们踌躇不敢登门,世家贵女们暗自垂泪,连宫里的太妃们都噤声不语。

      父母也总算能喘口气。

      然朝中仍有二三痴人,固执以为世子断袖之说乃无稽之谈,仍欲将家中娇娥塞入安国公府。

      岂料龙颜震怒!

      但凡有奏请赐婚者,轻则罚俸降职,重则外放蛮荒。御史王大人不过提了句"世子当婚",次日便被发配去岭南数荔枝;李尚书暗中遣媒说合,转眼丢了乌纱帽,改任城门吏。

      朝野哗然,众臣恍然——原来那安国公世子,早被今上视为禁脔!

      自此,安国公府门前冷落,再无冰人敢叩朱门。偶有世家子路过,皆绕道而行,生怕被误会与她有私。

      而她也彻底解脱了,独坐庭中,执杯冷笑,既做不得真男儿,扮个断袖郎君,倒也不错!从此成了南风馆的常客。

      这日她正搂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倌于怀,把盏调笑,突闻宫使急召,只得整衣入宫。

      御书房内,沉香袅袅。成煜帝挥退左右,将一摞奏章掷于案上:

      “风了,你闹够了吗?”成煜板着脸,“看到了没?全是参你流连南风馆,道德败坏,放浪形骸,伤风败俗的折子。你有何解释?”

      她笑了笑,无所谓地说,“陛下何须动怒?这'断袖'之名,不正是您亲手为臣戴上的么?臣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你……还是那般不知好歹!”皇帝幽怨地盯着她,“朕那么做,不过帮你挡尽桃花。如今桃花不见了,你还去南风馆做什么?”

      “若陛下不喜,臣不去便是。”

      皇帝无语地摇了摇头。接着,他起身来到她的身边。“今日召你来,还有一事想问你的意见。”

      “何事?”

      皇帝意味深长地凝视她,“朕孝期将满。你当知朕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如果你愿意……”

      “臣不愿!”她不等皇帝说完便斩钉截铁地拒绝。

      “你……”皇帝未曾想她拒绝得如此痛快,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臣愿永做安国公世子。"她骤然退后三步,伏地叩首,"求陛下成全臣...不婚之志。"

      皇帝沉默了,眉眼间满是失望之色。良久,他才缓缓开口:“罢了。朕……准了!”

      “谢陛下成全!”

      从御书房出来后,她郁郁寡欢地回了安国公府。

      母亲见她神色恹恹,急执其手,“风了,出了何事?”

      “娘,陛下欲纳我为妃。”

      母亲手中罗帕倏然落地。半晌才颤声道:"那你……"

      “儿已明言,此生不婚。”

      母亲长叹一口气,眸中泪光闪烁。“都是娘没用,当年如若不是伤了身子无法再生育,亦不会苦了你一世女扮男装,孤苦终老。”

      “娘亲何出此言?儿能提枪策马,可入朝议政,比那些困守深闺的姑娘们自在多了。”

      “可你的姻缘终究是毁了!”母亲的泪还是没忍住,流了下来,湿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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