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屋檐下的冰山 将 ...
-
将一个昏死过去的高大男人弄回竹舍,对苏浅月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她使出吃奶的力气,连拖带拽,中途歇了七八次,才终于在天黑之前,将这个“大麻烦”安顿在了客房的木板床上。
此时的她,早已香汗淋漓,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她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便立刻点亮油灯,开始处理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清洗、消毒、缝合、上药、包扎……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有条不紊。
男人的伤势比她想象的还要重,除了外伤,还有内腑震荡的迹象,并且已经开始发起了高烧。
苏浅月不敢怠慢,立刻去药房熬制汤药。
夜深人静,竹舍里只听得见屋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以及屋内微弱的炭火声和男人因高烧而发出的沉重呼吸声。
苏浅月守在床边,一夜未眠,时刻关注着他的状况,几次三番为他擦去额头的冷汗,更换敷料。
直到天色破晓,男人的体温才总算降了下来。
苏浅月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去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床上的人却突然有了动静。
只见他眼睫微颤,随即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凝聚了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苏浅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夜陵渊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茫然,而是身为武者顶级的警惕与攻击性。他几乎是瞬间就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一只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地扣向了苏浅月的咽喉!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
这一动,牵扯到背后的重伤,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力道也卸了大半。
苏浅月虽惊不乱,她手腕一翻,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银针,不退反进,精准地刺入了他手腕的“阳溪穴”。
夜陵渊只觉得手臂一麻,瞬间脱力,颓然落回床上。
“你若想死得快些,大可以再动一下。”
苏浅月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医者特有的威严,完全没有了昨日的柔和。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你身上大小伤口十七处,内腑受损,筋脉错乱。能从阎王殿门口回来,是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现在,你最好乖乖躺着,否则,我不介意再把你送回去。”
夜陵渊的眼中充满了戒备与审视,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女子,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可他失败了。
她的眼神太干净,太镇定了,完全不像那些对他心怀不轨的敌人。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干涩而冰冷。
“救你的人。”苏浅月言简意赅。
“这里是哪?”
“我的家。”
“我的剑呢?”这是他最关心的。
苏浅月瞥了一眼立在墙角的“龙吟”剑,淡淡道:“在那。不过我劝你,在你彻底康复之前,最好别碰它。”
夜陵渊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事实。他现在连动一下都困难,更别提握剑了。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仿佛一瞬间又变回了一座没有生命的冰雕。只是那紧蹙的眉头,显示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大靖战神夜陵渊,竟会落到如此境地,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所救。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苏浅月见他不再有攻击性,也懒得再与他多言。她端过一旁的药碗,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地命令道:“张嘴,喝药。”
回应她的,是沉默。
苏浅月挑了挑眉:“怎么,想让我灌你?”
夜陵渊依旧紧闭双唇,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苏浅月气笑了。她行医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
她也不恼,只是放下药碗,慢悠悠地说道:“这药里,我加了一味‘软筋散’的引子。你若不喝,一个时-辰后,你就会彻底变成一个手脚绵软的废人。到那时候,别说你的仇家,就是山里随便一只野狗,都能要了你的命。”
夜陵渊猛地睁开眼,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苏浅月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最终,还是夜陵渊先败下阵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喂我。”
他实在没有力气自己端碗。
苏浅月终于满意地笑了。
她拿起汤匙,一勺一勺地,将那碗苦涩的药汁,喂进了这座“冰山”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