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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被迫接受 “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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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麻烦两位跑一趟了。”
陆戎深感抱歉地将警务人员送下楼。
“还以为什么事呢……”年轻的警官嘟囔着。
“没事,”另一位剃平头的老警官打断了小年轻的嘀嘀咕咕,“小伙子一个人住,留点心是好事,最近这一带确实不怎么太平。”他说完摆摆手,拒绝了陆戎递来的烟。
男人的眼皮耷拉着,头发凌乱,面露难色,任谁看都不过是一个被生活折磨到有些精神脆弱的上班族而已。
在小年轻再一次投来探究的目光时,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个尴尬的弧度,眼神里略带殷切。
直到看见扬长而去的车尾气,陆戎才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毛的小臂,长舒一口气。
良久,他拖沓着步子上了楼,感应灯追着他的节拍,缓缓地亮起,又缓缓地熄灭。
手早已搭上了门把,然而陆戎整个人只是直挺挺地站着,迟迟没有扭下去的打算。
唾沫星子在喉头反复涌动着,最后在几番心理斗争下,他像是释怀了一般,门把开始缓慢地向下旋转。
就在咔哒声即将要落地时,把手又以极快的速度弹了回去。
根本做不到哇!
陆戎攥着心窝,发出无声的尖叫。一米八几的大个是一点形象不要地扑在地上,硬生生凹出了一副受尽委屈、欲哭无泪的姿态。
如果,如果不是那个家伙说要是真把他交给警察的话,他就保证会杀掉他们然后甩锅给自己,要不然谁会脑子没问题包庇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啊!
“反正有这根绳子在,你想跑也跑不掉哦。”
脑海中适时浮现出那张顽劣的嘴脸,握紧的拳头怒起而攻之,却因为害怕吵到邻里邻居,又只能窝囊地锤进自己的大腿肉。
反倒是屋里的人比他自己更“体谅”他,没等他暗自神伤多久便主动开门,将人迎了进去。
不过用拎的话可能会比较准确些。
开了大灯后,陆戎才算看清眼前这个怪物的真实面貌。
健硕的体格,深棕色的皮肤,黑色的卷发,怪物般闪闪发光的眼睛和一套完全不合身的制服装扮。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伙绝对在泥巴堆里滚过了一遭,不对,应该说是几十遭。因为在亮灯的一刻,陆戎就悲伤地目击了满屋子的狼藉以及蓝色沙发中间那一大块凹陷变成了深褐色。
甚至来不及对他心爱的小窝悼惜,陆戎就哆嗦着感受到了一股冷冽的强风从卧室方向传来……他记得自己出门时锁紧了门窗。
“你怎么进来的。”
很白痴的问题。
陆戎当然知道,他只是不想面对。
“我没有钥匙。”
他晃了晃脚,陆戎这才注意到,他赤着脚,脚踝上残留着明显的、未擦净的暗红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但皮肤是完好无损的。
他的言语中还透露着那股令陆戎牙酸的理直气壮。
陆戎拉了个塑料板凳坐下,然后看着霸占了沙发的家伙,想着硬的不行来软的,试图通过正常的涉交知道这个家伙纠缠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老缠着我?”难不成这家伙是什么怨灵吗,只要实现了他的某个心愿就可以让他安心地离去,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好办多了。
但事实证明,这家伙更像是某个不知道从哪所收容所里逃跑出来的疯子。
对面好像真的陷入了认真的深度思考。约摸半分钟后,他握拳的右手笃定般敲向了左掌心,一锤定音。
“好玩啊。”
好,好玩?
陆戎看他的眼神莫过于看见了一群从速食罐头里跳出来的牛蛙正在眼前唱嘻哈一样,简直震撼无比。
“好玩?到处侵犯别人的隐私和生活到底哪里好玩了?!”这个没礼貌的混蛋!
那个混蛋咂了咂嘴,依旧保持着身体后仰的姿势,面对男人不痛不痒的控诉,他只好故作非常困扰地沉吟了好一宿。
“好吧,是因为这里太吵了,吵得我头疼,”他换了另一种更能令男人接受的话术解释着,并用食指在太阳穴处小幅度地画了个圈。
“还有啊就是——,”他刻意拉长了最后一个音节,对着对面越发红温的脸蛋,竖起了一根手指,然后在陆戎眼里挑衅似地晃了晃,“纠正一下下,是你先找上我的。”
开什么玩笑?陆戎现在火大得要死,下意识把他的话归结成了又一次的胡说八道。
“我怎么可能会主动……”
等等。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种事情确实需要向导方先行向哨兵方抛出橄榄枝……也就是说,是他自己引狼入室的。
这对于向哨体系理论课的优秀结课生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打击。
“我怎么可能……怎么会……”陆戎双手抱头,说话的底气越来越不足。而被引进来的那头狼,可谓相当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你只是犯了每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滚啊!”
……
陆戎现在又气又恼。
在泥巴窝里一觉醒来后,陆戎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脸上一直在戳戳戳的手指。很遗憾,那个家伙没有如愿同之前的噩梦般消失,并且还从噩梦晋升成为了现实。
“一定是那颗义眼搞得鬼……”
沾了水的拖把凶狠地在屋内横扫四方,顺带把几件脏兮兮的衣物一起拖到了角落。
“喂,那我穿什么。”一道非常没有礼貌和没有任何寄人篱下觉悟的声音响起,如强风般强行灌入了陆戎的耳朵。
陆戎幽怨地甩开拖把,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出卧室门,然而只需一眼,就能让他瞬间精神抖擞,在大清早,以代替老式闹铃的方式,发出尖锐的爆鸣。
入眼的是那个他简单搭建的淋浴间,但现在它不仅大敞着,还正在淅淅沥沥地往外淌出水,陆戎甚至只是跑出了第一步,就一路乒铃乓啷地、没有任何犹豫空间地猛扎了进去。
而造成现状的元凶还大大咧咧地蹲在角落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地上那堆黑乎乎的不明衣物。
浑身湿透的陆戎从淋浴间里探出了头,颤抖的手因为地滑只能堪堪扒在门框上,他看看不久前才擦干净的地板,然后一个僵硬的转头,看向了眼睛还黏在那堆破烂身上的方瑜,他的眼皮是抽了又抽。
是的,陆戎真没想到这样一个流浪汉、精神病、怪物,居然还有名字,即便知道是假的,陆戎捡起那张衣服里抖落出来的身份证,不能说长得是毫无关系,分明就是毫不相干。
但方瑜没有否认这个称呼,好像他压根不在乎名字的有无。
不得不说,陆戎对这个莫名其妙与他绑定了精神链接的怪物哨兵,接受度,居然良好到连他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
那能怎么办呢,真把这家伙赶出去为祸四方,紧接着等警察和相关机构把他当做头号嫌疑人抓起来吗?
“穿我的,还有,再碰那一下就给我滚出去。”陆戎捂着胀痛的额头,不耐烦地回答。
方瑜当然不会滚。他盯着陆戎脚边逐渐实质化的白色小狗,很是听话地接过了他手里的衣服。
陆戎自然也注意到了,啧了一声,故意向前迈出一步,把作为隐私的精神体遮的严严实实。
“没有裤子吗?”
“啰嗦,有什么先穿着。”他俩应该还没熟络到能同穿一条裤子的程度吧!白色小狗秒变炸毛小狗,从陆戎的两腿间挤出脑袋,冲着方瑜的方向呲牙。
好吧,意外的贫穷。方瑜像无视精神体的主人一样无视了他的不满。
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打湿的黑发湿漉漉地攀附在他的背上,脸颊上,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红的肌肉上,弄得他很不舒服。那些稍干的发梢依旧毛糙,但在灯光的作用下泛起了微微的光泽,像一头顺滑的野兽皮毛。
他妈的这家伙泡沫没冲干就出来了。
陆戎拦住了准备直接从领口上方套衣服的方瑜,脸上写尽沧桑。
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这种怪物的社会化程度会是正常人的水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