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204、要保密哦

　　夜深了。

　　本丸陷入沉睡，只有夜风偶尔拂过庭院，带起草木轻微的摩挲声。

　　天守阁二楼的房间内，星野凛在一片混沌中缓缓恢复意识。

　　下午晒着太阳，又喝了药，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几个时辰，此刻反倒没了睡意。

　　而且…肚子好像有点饿了。

　　他想起自己白天因为喝药，味觉被那苦涩折腾得七荤八素，除了勉强塞下去几口粥，几乎没怎么正经吃东西。

　　此刻药效退去，饥饿感便气势汹汹地反扑上来。

　　星野凛躺在床上，犹豫了几秒。

　　这个时间，大家都应该睡熟了吧？厨房那边应该还有一些下午剩下的粥或者点心，加热一下就能吃。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尽量不发出声响，摸索着披上放在枕边的外衣，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滑下床铺。

　　木质地板微凉，他却没什么感觉。

　　推开纸门，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月光透过窗格洒下的清辉。

　　他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穿过寂静的主屋，朝着厨房的方向摸去。

　　A516本丸的布局比A611更开阔，厨房位于主建筑的一侧，与餐厅相连。

　　他没有点灯，凭借着对新建本丸布局的初步熟悉，借着月光，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在主屋后侧，离天守阁有一段距离，夜晚的本丸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就在他快要走到厨房门口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厨房的门虚掩着，暖黄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昏暗的回廊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里面有人？

　　这个时间，会是谁？烛台切先生？还是…

　　星野凛放轻了呼吸，缓缓靠近，没有立刻推门，只是透过那道虚掩的门缝，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望去。

　　厨房里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柔和。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似乎在处理什么东西。

　　是面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睡不着吗？

　　星野凛没有立刻出声，而是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地打量着阴影中的人影。

　　面影之前的衣服和斗篷，在之前的战斗中破损严重，早就被歌仙兼定收了起来，此刻，他穿着来派同款的蓝白色内番服。

　　没有了那件标志性的宽大斗篷的遮掩，那头酒红色的头发更加清晰，在暖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柔和的光泽。

　　星野凛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咔哒。”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明显。

　　面影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是星野凛时，他那双红黄渐变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主公？”他低声唤道，听不出情绪，“您醒了。”

　　星野凛对他露出一个笑容，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将夜晚的凉气隔绝在外。

　　“白天睡多了，想来找点东西吃。”他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面影呢？是睡不着吗？”

　　他的目光落在面影手边的砧板上，那放着几个洗干净的番茄，旁边还有一把小刀。

　　面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东西，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嗯，有点。”

　　他没有说睡不着的原因，是那些纠缠不休的梦境，还是单纯地对新环境尚未完全适应。

　　星野凛也没有追问，他理解那种在深夜独自醒来的感觉。

　　“正好我也饿了，”星野凛语气轻快地说，走到旁边的储物柜前，打开看了看，“我们煮点夜宵吃吧？面影想吃点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挂面和鸡蛋，又看了看面影手边的番茄：“番茄鸡蛋面怎么样？简单又快。”

　　面影看着星野凛熟练地拿出食材，又看了看自己手边那几个下意识洗干净的番茄，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他好像只是睡不着，无意识地走到了厨房，看到了这些食材，就顺手拿了起来…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星野凛即使在深夜，也依旧清澈含笑的眼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点了点头。“…好。”

　　星野凛已经挽起了袖子，动作利落地开始烧水，又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碗。

　　“那面影帮忙把番茄切一下吧，”他指了指砧板，“切成小块就好。”

　　面影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分配任务，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把小巧的厨刀。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显然并不经常做这类事情，但很快便稳定下来，鲜红的番茄被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星野凛一边打着鸡蛋，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面影。

　　暖黄的灯光下，面影垂着眼，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食材，酒红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没有了那身象征隔绝的斗篷，穿着普通内番服的他，看起来更像这个本丸的一员了。

　　这种感觉很好。

　　水很快烧开了，星野凛将面条下进去。

　　“说起来，面影的衣服，穿着还合身吗？”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是让爱染和萤丸帮忙找的，不知道尺寸对不对。”

　　面影切番茄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低声应道：“…嗯，很合身，谢谢。”

　　“那就好。”星野凛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条，“以后在本丸里，可以随意穿自己喜欢的衣服，不用总是裹着斗篷了，内番服还有很多备用的，羽织的颜色和样式也可以换换。”

　　面影沉默着，没有回应。

　　很快，番茄炒蛋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面条的麦香，温暖了深夜微凉的空气。

　　星野凛将煮好的面条捞进两个大碗里，浇上汤汁浓郁的番茄鸡蛋浇头，最后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

　　“好了！”他将其中一碗推到面影面前，又递过去一双筷子，“尝尝看？可能没有烛台切先生做得好，但应该还能入口。”

　　面影接过筷子，低头看着碗里色泽鲜亮的面条，又抬眼看了看对面已经坐下，脸上带着期待笑意的星野凛。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带着番茄酸甜和鸡蛋鲜香的面条滑入喉咙，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浮游的不安。

　　“很好吃。”面影咽下食物，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那就好。”星野凛笑了，也低头吃了起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这顿深夜的简单餐食。

　　吃完饭后，两人一起将碗筷清洗干净。

　　一切收拾妥当，夜更深了。

　　“该回去休息了。”星野凛洗漱之后，伸了个懒腰，感觉困意又涌了上来，“要是被药研发现我这么晚还出来偷吃夜宵，肯定又要念叨我了。”

　　他转向面影，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俏皮的笑容：“面影要帮我保密哦。”

　　“嗯。”面影应道，“我不会说的。”

　　星野凛笑了，似乎对面影的承诺很是信赖，他最后检查了一下灶火是否完全熄灭，然后率先转身，轻手轻脚地拉开了厨房的门。

　　夜风带着庭院里草木的微凉气息涌入，吹散了厨房里残留的温暖与香气。

　　“那么，面影先生，我先回房间了，您也早点休息。”走到通往各自房间的岔路口，星野凛停下脚步。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面影先生以后又睡不着，或者有什么心事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说说话。”

　　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于直白，星野凛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笑容里带上了点腼腆。

　　“虽然我可能给不了什么特别好的建议，”他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但至少，我可以当一个安静的听众。”

　　“我们是一家人了，对吧？家人之间，互相倾听烦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月光无声地流淌。

　　面影彻底怔在了原地。

　　回廊下的阴影很好地遮掩了他瞬间波动的神情，但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却清晰地映出了星野凛含笑的脸庞。

　　这种纯粹而不带任何目的性的温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就像那个人一样。

　　“…嗯。”面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低，“谢谢你，主公。”

　　星野凛脸上的笑意更加明亮了，他摇了摇头：“不用谢。”

　　“那么，晚安啦。”他再次轻声说道，对着面影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踏上了通往天守阁二楼的楼梯。

　　面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夜风吹过回廊，带着初秋的微凉。

　　但这一次，似乎不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