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二三事》往年的风

189、欢迎回来

　　“明白就好，那就先这样，抓紧时间给你家那三振刀手入，然后好好休息。”铭昔最后叮嘱了一句，便切断了通讯。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七濑阳站起身，走到星野凛身边：“决定了？”

　　“嗯。”星野凛点头。

　　“好。”七濑阳没有多言，“去做你想做的事，家里有我和你美咲阿姨，还有春辉。”

　　七濑美咲也走上前，努力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小凛，一定要小心…我们等你平安回来。”

　　若竹春辉没有说话，只是将准备好的手入工具和材料轻轻放在星野凛手边，蓝绿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这位看似温柔脆弱的挚友，一旦下定决心，骨子里的坚韧和决绝，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他不会再问“值不值得”，也不会再劝“太危险”。

　　因为那是凛的选择，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守护这份选择，弥补曾经未能守护的遗憾。

　　星野凛不再犹豫，集中精神，开始为三振刀剑进行手入。

　　因为伤势不重，主要是灵力消耗过度和一些轻微的冲击损伤，手入过程很快，仅仅几分钟，温和的光芒便从刀身上褪去。

　　他收回手，看着三振焕然一新的本体，心中稍定。

　　紧接着，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熟悉的灵力，分别注入三振刀中。

　　熟悉的樱花幻影伴随着灵光浮现，带着令人安心的温暖，淡粉色的花瓣在空气中悄然浮现，盘旋飘落。

　　加州清光、小夜左文字和五虎退的身影重新凝聚成形，出现在客厅中。

　　显形的瞬间，星野凛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他们感觉如何，眼前一花，五虎退就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主公！”

　　五虎退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他紧紧抱着星野凛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迅速浸湿了星野凛的衣服。

　　“终于…终于找到您了…太好了…呜…”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以及一路奔波的惊魂未定。

　　紧接着，小夜左文字也靠了过来，他没有像五虎退那样放声大哭，他只是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星野凛的衣袖，冰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仰望着他，那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后怕。

　　星野凛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冲击弄得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阵酸软的暖流。

　　他连忙伸出手，一手轻轻环住五虎退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抚上小夜左文字紧抓着他衣袖的小手，低声安抚：

　　“没事了，退，小夜，我在这里，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就在他轻声安抚着两个小家伙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站在稍远处的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的脸上，并没有像五虎退和小夜那样，在历尽艰险找到他后，流露出极度激动或如释重负的神情。

　　他红色的眼眸注视着星野凛，眼中是清晰的担忧和关切，但那份情绪之下，似乎还有一丝…了然？或者说，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星野凛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个被他暂时压在心底的猜测，在此刻清晰地串联起来。

　　就在刚才，在危机四伏的街头，清光他们看到开车赶来的七濑阳时，那一瞬间的愣神和了然。

　　加州他们曾是自己母亲的刀，母亲的本丸尚在时，七濑阳就在时政工作，他认识母亲本丸的刀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加州他是怎么认得出七濑阳是自己前主的弟弟的？

　　联系起加州清光偶尔落在他身上，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星野凛的心跳漏了一拍。

　　加州他…很可能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清光先生，”星野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五虎退的哭声慢慢小了下去，他仰起哭花的小脸，和小夜左文字一起，有些茫然地看向加州清光。

　　加州清光看着星野凛那双与自己记忆深处那位温柔女性极为相似的赤色眼眸，看着那眼眸中此刻盛满的困惑，他忽然觉得，一直悬在心头的重石，似乎可以轻轻放下了。

　　隐瞒或许是一种保护，但当保护的对象已经成长到足以面对真相，并且已经隐隐触摸到真相边缘时，继续沉默，反而可能成为一种隔阂和伤害。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释然的笑容，那笑容不同于平日，是一种更加柔软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星野凛的问题，而是迈步上前，走到星野凛面前。

　　然后，在星野凛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加州清光单膝跪地，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虔诚地迎上星野凛的视线：

　　“我是为了能得到主人疼爱，而修行归来的加州清光，不易使用但性能一流哦，”他流畅地说出了与初次介绍时略有不同的入手词。

　　“虽然经历了一些曲折的时光…”他顿了顿，眼中瞬间漫上一层朦胧的水光，模糊了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眸，但嘴角的笑容却愈发温柔和坚定。

　　“…但能再次回到您身边，真是太好了。”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沿着加州清光白皙的脸颊滚落。

　　他仰望着星野凛，用清晰而温柔的声音，说出了那句承载了无数思念与等待的话语：

　　“欢迎回来，小主君。”

　　客厅里一片寂静。

　　星野凛彻底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加州清光，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不是“主公”，不是“熠”，而是“小主君”。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清晰的答案。

　　他连忙低下头，不想让泪水滑落，更不想在这久别重逢的时刻显得软弱。

　　他不想哭的。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危机尚未解除，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的时候。

　　可是…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破碎不成调，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让你们等了那么久…对不起，我忘记了…”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

　　加州清光看着星野凛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他拼命想忍住哭泣，却又控制不住颤抖的肩膀。

　　他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星野凛垂在身侧的手。

　　“没关系。”加州清光的声音很轻，“能再次遇到您，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无论是作为‘熠’，还是作为‘小主君’，您都是我们的主公，这一点，从未改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带无比明亮干净的笑容。

　　“所以，请不要再对我们说‘对不起’了。”

　　星野凛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砸碎了他所有强撑的伪装。

　　那些独自承受的病痛，那些对过去的迷茫，那些为了不让人担心而硬生生吞下去的疲惫和委屈…

　　在这个瞬间，在这个失而复得的家人面前，在加州清光那双盛满了温柔和包容的红色眼眸注视下，轰然决堤。

　　他不再试图去擦，任由泪水冲刷着脸颊。

　　他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眼前的加州清光，看着紧紧抱着他的五虎退，看着抓着他衣袖的小夜左文字。

　　他又看向站在稍远处，眼眶泛红却微笑着鼓励他的七濑夫妇，还有挚友春辉眼中那了然与支持的光芒。

　　他们都知道了。

　　他不必再一个人强撑着，不必再戴着完美的面具，不必再小心翼翼隐藏所有的脆弱和秘密。

　　他被家人环绕着，被爱着，被守护着。

　　星野凛抽噎着，想要说些什么，喉头却哽咽得厉害。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加州清光，看着所有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将那句话说出口：

　　“嗯，我回来了…”

　　这句迟到了太久的回应，终于在这一刻，跨越了漫长的遗忘与分离，抵达了它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