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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狻猊供 每家取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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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吴唤正在给祝新蕴把脉观察她的情况,以便调整药方,此时李秋雁和程朗月又来了,第一眼看到坐在桌边的祝新蕴,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放下手中针织菜篮,上上下下瞅了几眼方觉,那一直睡着的姑娘竟苏醒了!
吴唤松手,才说没什么大碍,只需按时服药等等,两人的热情劲儿上来,围在旁边左顾右瞧。
李秋雁:“夏姑娘可算醒了,气色看来还可以,老天保佑啊!”
程朗月:“这姑娘之前瞧着就觉得俊,这会儿打眼仔细看,更俊了,我们两个花了眼的竟没认出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好福气!”
如此殷勤,反令祝新蕴不自在。她还不认识这俩人,但午后听穆迩和萧梅暄提过,有两位妇人一直关照他们,吴医师也是她们帮忙找到的。
吴唤不耐烦摆手:“你们起远点,病人需要安静,别吵嚷。”
李秋雁拉着程朗月走开,萧梅暄介绍了一下,祝新蕴心道果然是她们,规规矩矩施礼道谢。
“夏姑娘不用多礼,我们这些人啊,日日巴着你早些醒呢,先前给你准备的衣裳你再试试合不合身,不行之后再做几件,莫嫌弃啊。”程朗月道。
此前祝新蕴一直躺着,到底不比行动时,不过祝新蕴今日走动时并无不妥。
“衣裳挺合适的,不用再做啦。”
上次有人给她量体裁衣,还是莫顾让人做的,那时他们三个当莫家是临时庇护所,对莫家的馈赠心存感激,可终究没有这二人来得亲切,就像吴、夏的母亲一样,对她如此关心。
再往前,她的衣裳都是李芸黛陪她在秣云城衣肆挑选或定制的,逢重大时节,娘亲还会亲自为她裁衣。
如今依旧在秣云城,却已不是她的秣云城。
“好好好,”李秋雁说着,发起愁来,“说来也真是不赶巧,我们今天来是想知会一声,后面几天来不了了。”
程朗月附和:“是啊是啊,明天不是要关城门了吗?白天刚来通知说祝祷仪式的序幕会同步开启,长云城各家各户都要定时定点准备上供。”
“上供?”吴唤发出疑问,今天一直在关注祝新蕴的情况,他还不知道外头的消息。
“是啊,就午时发的通知,老吴你也不能落,”程朗月提醒,“你们几个外来的倒不要紧,不行的话到时躲着便好。”
“请问,这个序幕持续多久?要上供什么?具体供奉何人何事?”穆迩问。
祝祷仪式确实需要许多准备,在风云朝这种仪式很多,但提前十天开始的序幕,各家各户上供,这得是多大的规模?
这个序幕说是为十天后做准备,可其中就没有猫腻吗?
“没说多久,只说每日酉时守卫会上门来取供品,不晓得会取些啥,我们当然得什么都准备,供奉的是护法神兽狻猊。”李秋雁回答。
每日,不知会取什么——
穆迩总会想到那个凌云阵,那是要用鲜血献祭的,徐家真的找到了开启这个阵法的方法吗?
他希望是他想多了。
“怎么了?”祝新蕴见穆迩一脸沉思,忧虑难掩,问道。
这个仪式不会这么简单,供品和供奉对象是什么线索吗?
“没,”穆迩被她拉回思绪,摇头解释,“只是想多了解一些。”
“嗐,这个你们不用操心,都是老吴的事儿。”程朗月摆摆手。
吴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得嘞得嘞,老夫这里旁的没有,唯有药材多,护法神兽总不能嫌弃这些吧。”
“这哪能啊?”程朗月无语,露出看神经质的眼神,转头又满脸笑颜对上祝新蕴,“你们就安心在这儿养伤,老吴在这一片还是有点声望的,明日守卫上门就算看见了,应该也不会刁难你们,最近城外来了那么多人,不差你们几个。”
祝新蕴点头欲应声,又听她继续道:“也不晓得这上供要拿走多少,幸好今年收成应该还不错,总不会缺了东西去。”
八月正是秋收季节,长洛街偏僻,部分人家里仍有不少田地,白天都在地里忙活,李、程二位家里都如此,她们每天是挤时间也要过来看看,待一会儿就走。
毕竟这群人是她们俩主动招惹的,总要负责到底,如今祝新蕴终于醒了,她们彻底放心。
都是普通人家,却能这么热心,祝新蕴觉得他们五个还是幸运的,最困难之时遇见了愿意帮助且不会说出他们下落的人。
程朗月总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说到收成,她开始讲地里田间的那些事儿,什么天不亮就得起床播种,不小心水放多了差点烂根,天气不好日头不足长势差,尤其是突然生了虫吃了好些作物,程朗月对此愤然不已。
祝新蕴浅笑细听,祝家在秣云城北,也算是有些家产,不需要下地干活,她没体会过农忙丰收诸事,因此觉得格外新鲜。
反而是李秋雁,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寻得间隙止住了程朗月的嘴,二人这才告别。
祝新蕴第一次见她们,却能想象到前面大半月时间里,程朗月是怎样在一旁絮絮叨叨,李秋雁时不时接话,大概只有吴医师会不耐烦地打断她们。
入夜莫容回来,同样说了序幕上供一事,但是他的消息更精确。
“每家只取一样和神兽狻猊最接近的东西。”
和狻猊最接近?什么无厘头的要求?
护法兽早已不流行,除了一些爱收藏的富贵大家,百姓家中几乎都没有类似于狻猊的雕像藏品。
总不能去山上打一只狮子下来做供品吧?且不说打狮子的难度,这长云城周边的山上也没有狮子啊。
还有什么能和狻猊接近?
“难道要的是祈祷上香用的香炉?”
萧梅暄说出她的猜想,她了解有限,只知道狻猊除了阵法仪式之中被用作护法兽,还常常用来装饰薰炉等物,只不过她家也不用这种装饰的薰炉了。
“可谢城主还供不起香炉吗?”萧从不太认同,而且香炉上香,哪有用来做供品的。
祝新蕴也觉得不能是香炉,供品一般要是能吃的吧。
“和狻猊长得像的……动物?”祝新蕴猜测道。
“猫?狗?”萧梅暄立刻接道,说完又有些犹豫。
去各家各户活捉猫狗?
萧梅暄不觉得那会是什么友好的画面。
祝新蕴同感,但她觉得还是不简单。不是每家都养猫狗的,且若只是一种供品,准备一定数量就够了,需要全城每家每户都拿么?
或许这个供品其实不是固定的品类,什么都有可能,但必然和狻猊有什么联系,只是他们还不知道。
“不一定是形似。”穆迩的话打断众人思绪。
祝新蕴侧头注目,听他继续讲:“狻猊是护法兽,说不定和它一样能作护法之用的,也可当供品;传闻狻猊虽状如狮而性喜静,有可能是性情相近之物;更有甚者,狻猊乃龙之五子,其母为狮,狻猊是物种杂交的产物。”
穆迩一本正经,头头是道,但祝新蕴听到最后一点觉得离谱,物种杂交是不是扯得有点儿远了?
不过他这些推测都有道理,如果只是笼统的一个“和狻猊最接近的东西”,方方面面都有可能,不局限于外形。
其实穆迩心里还有更可怕的猜测,如果祝祷仪式真的是凌云阵,有用的供品只会是鲜血,狻猊只是个幌子。往大了说,所有生物都和狻猊有相近之处。
大家都是活的。
在“凌云阵”这个猜想成立以前,其他所有都是杞人之忧,故而穆迩还是没说出口。
“到底如何,其实等明天看看就知道了。”穆迩决定终止这个话题,免得大家胡思乱想。
祝新蕴赞成,吴唤的医馆里唯有药材多,她倒想知道这里有什么能和狻猊最接近。
至少莫容带来的消息让他们有了更多心理准备,明天只要躲好,不出差错就行。
“那你们明天还出去吗?”祝新蕴问。
莫容和萧从对视一眼,前者点头:“嗯,明天最后一天了,我试着再联络一下。”
莫家人明面上可以莫术天的名义入城,这样会人尽皆知,大概只能等到十五那日。但莫家肯定会先暗中派人进来,明天是进来最后的机会,只要找到联络信号,他们就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祝新蕴也想做点什么,不过以她现在的情况,能做的就是加油恢复。
萧梅暄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如同望着树上延伸的枝干,上面生成出繁茂的绿叶。她的瞳孔闪过一瞬青绿色光芒,想起那天与徐家少主对抗的场面。
她那时爆发过一次,能感受到体内灵气涌动,实力提升了一大截。这些天一直待在医馆内,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之前是顾虑自己在长云城很容易被认出,但明天关闭城门之后,守卫顾着取供品,街上的戒备或许会松懈许多。
“我也想出去。”
祝新蕴疑惑看向她:“怎么了?”
“我回家看看。”
萧梅暄没有多说,但祝新蕴大概猜到她所为何事,他们打探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她父母的消息,她心里越来越急,总担心有不测。
“表小姐,我和莫容去就行了,二老爷和夫人的消息我会留意的。”萧从急忙劝阻,萧征定和付涵生死不明,萧梅暄不能再出事了。
“我想自己找找。”入城那天他们的检查还是比较匆忙,萧梅暄觉得父母一定会留线索,或许只有她才能看懂。
一时静默,没有人反驳萧梅暄,最后萧从自觉提出和萧梅暄一起回去,莫容去找信号,祝新蕴和穆迩留在医馆等消息。
喝完药洗漱好,祝新蕴坐在窗边,拿起纸笔写写画画。许是此前睡了太久,现下已是夜半时分,她却一点困意都没有,回顾今日种种。
萧梅暄一直都是大大方方的,祝新蕴今天第一次见她憋着事儿。或许她们的心境是一样的,祝新蕴也很想很想见她的父母,虽然他们让自己嫁入周家的时候真的很讨厌,但他们已经松口了,是周家人找上门强行要把她带走,她才决定逃婚。
她是深夜离家的,连父母都不知道。这么久以来祝新蕴都强迫自己不去想,因为细想她就会发现,自己原来那么自私,周家人能操控雷电,她这样不管不顾地离开,那些人会放过父母吗?
之前的直觉告诉她在长云城能找到穿越真相,可一来她就昏睡到现在,局势愈发焦灼,可能十五之后这个世界将不再太平,到时她还能回去吗?
更甚者,十五之后,她,穆迩,姜清引,还能好好的吗?
她要好好的,要完好无损地回去。
祝新蕴重整旗鼓,整理目前所知的一切信息。
失踪的自然术士,以神兽狻猊护法的祝祷仪式,计数的木牌,提前十天的序幕……
还有从元襄城逃出来的空间术士,那次萧梅暄提过后,再没有线索。祝新蕴不知道和长云城有没有关联,自然术士只是失踪,是因为对祝祷仪式还有用,而空间术士是被追杀,最后全部身亡。
如果有关联,空间术士在长云城会更危险,一如那日徐檐和自己的对决,她不得不拼尽全力才勉强逃出生天。
徐霄扬和徐檐是因为这个来抓她的吗?
不,从那日对话来看,他们不是因为她是空间术士而来,而是为“祝新蕴”“穆迩”这两个名字而来。
如果没关联,那是谁在追杀?这背后还有另一个阴谋?
祝新蕴的思绪很杂乱,即使这些通通不想,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梦又是怎么回事?
帝江把她带到一群女人中间,她们的穿着那样古老,口中念着未知的咒语,似乎要将她也困在那个地方。
她们是谁?那个代表族徽的吊坠、那个咒语是做什么用的?
帝江神鸟几次出现在脑海中,究竟为何?
这么多信息,祝新蕴愣是无法将它们完全联通。
她很想打开感知,看看这座城池里到底在发生着什么——以她在玄樨城的经历,应该是可以做到的,但想到吴唤和穆迩的叮嘱,还是作罢。
她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笔尖一下一下在纸上戳着,晕染开一大片墨迹。祝新蕴低头,她原本画的是长乐广场,边缘几个小圈代表狻猊雕像,现在已然乌黑一片,好像整个广场都被一层黑暗笼罩,恐怖氛围霎时间袭来。
笔尖一顿,祝新蕴定定看着这张纸,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什么祝祷仪式,倒更像个献祭仪式,可能是某个可怕的阵法。
莫家主一来,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