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不相交》棹雪生

79、凝流碎 我不和任何

　　身后很快就有人追上来，萧梅暄带他们绕过后门拐进一条街道，街上人不多，他们十五个人突然窜出来引起一阵骚乱，大家躲闪之余纷纷看热闹，有人认出了萧梅暄。

　　“萧姑娘，她何时回来了？”

　　“她全家都被带走了，这时候回来不是找死吗？”

　　“父母犯了事儿，她能逃掉才怪。”

　　“她家可是从玄樨城来的，你们没听说最近萧家的公告吗？”有人出于日常相处的好感，不太信萧征定和付涵会犯事，拿玄樨城被入侵的事表示怀疑。

　　“可是守卫说，那两口子干的是危害长云城的大事，而且他们已经脱离玄樨城萧家了，那边管不了，你也管不了！”有人劝他别多嘴。

　　“话说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长乐大街的祝祷仪式知道不？听说他们想破坏掉，那不是和全城人作对吗！”

　　“……”

　　这些话被抛到身后，追兵穷追不舍，且沿途还有守卫加入，又有徐檐在，他们根本甩不掉，祝新蕴也不敢展开感知和徐檐硬拼。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抓到。

　　“长乐大街怎么走？”祝新蕴问萧梅暄。

　　“走出这条街往北，”萧梅暄气喘吁吁，“你要去那里？”

　　“对。”

　　“那边都是人！”

　　“那边有他们的布置，不可能轻易动手的。”单打独斗她不是徐檐的对手，但只要捏住对方的把柄，徐檐就不可能无所顾忌。

　　祝新蕴确信，长乐大街一定对徐家非常重要。

　　萧梅暄有些犹豫，却没有再反驳。那边人多眼杂，兴许真的能走掉，毕竟当街动手若是伤到无辜人，饶是徐家少主也难辞其咎。

　　到这条街尽头，正要拐弯，前方平整的道路忽然变得崎岖，左右晃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倾斜形成一个巨大的斜坡，一时间拦住他们的去路。

　　徐檐的曲离。

　　斜坡上传来人们的尖叫，房子被一同带起，他们能明显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倾斜，身体控制不住往一侧滑落，家具哐哐当当倒落一地，朝他们挤来。街上的人更加无措，拼死抓着道旁的柱子不敢松手，有些人没来得及抓紧，顺着斜坡一路滚下。

　　祝新蕴看得胆战心惊，跑过去扶起滚下来的人，他身上擦伤无数，混着地上灰尘，剧痛难忍。

　　这么多无辜人，徐檐他怎么敢这么做？！

　　后面追兵越来越近，还有人在斜坡上挣扎，祝新蕴没有时间继续踌躇不定，她服了一颗姜清引的药，随后开始施展曲离将道路恢复原样。施法需要时间，而追兵已经在后面堵住了退路。

　　穆迩化出羡云剑，同剩余的人一起为祝新蕴创造时间，转眼间两拨人就缠斗在一起。他们十三个打对面一群，人数上绝对劣势，但当中那个剑士手握风云第一剑，剑法凌厉飘逸，剑气斩过，对方的长刀直接被对半劈开，几无还手之力。

　　离光作用下，道路逐渐恢复平坦，呼救的人们看到有人在施法救他们，情绪渐渐平息，下意识地闭上嘴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她。

　　待大家终于能站稳、祝新蕴欲收手之际，识海威压来得迅猛。这段被迫抬升的路不短，她的感知延伸得远，来不及顷刻之间完全回收，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

　　萧梅暄在处理滚落下来的人的伤势，蓝光消失时朝祝新蕴这边看了一眼，她还保持着施法姿势静静站着。萧梅暄很快低头继续处理，包扎的手一顿。

　　不对。

　　萧梅暄快速打好结，安慰那人几句让他马上离开，就起身去看祝新蕴，却见她双目呆滞，整个人僵在那儿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一般。

　　另一边处在混战中的穆迩时时关注着祝新蕴的情况，见此心道不妙，正要飞到她身旁护着，忽然背后一支冷箭袭来，被他旋身一躲，深深嵌入路边的树干上。

　　徐霄扬和徐檐已经追了上来，徐霄扬步伐缓而沉，嘴角始终弯着，眼中充满睥睨。风云第一剑，果然是会选主人的，即使这个剑士当时资历都不够，也不愿落到别人手里。

　　萧梅暄急得晃了晃祝新蕴的身子，身体摇动之下，消散的意识慢慢回归，祝新蕴听见有人在喊她，猛地睁开眼，大吸一口气，呼吸急促。

　　还好有清引的药，不然她肯定躲不过的！

　　徐檐确定他的识海攻击没有打偏，且她方才的情况明显是感知被击溃后的症状，竟然这么快就醒过来——看来是做过准备了。

　　真是一个合格的空间术士，懂得保护好自己的感知。想到徐家主派人查到的信息，徐檐对祝新蕴越发感兴趣起来。

　　得救的人们纷纷跑出家门，逃离这条街道。徐霄扬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样子嗤之以鼻，将目光重新放回穆迩身上。

　　“何观是你的假名，夏韵也是她的假名，我说得不错吧？”

　　穆迩握着剑站在最前面凝视他，没有回答。

　　徐霄扬嚣张一笑：“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们的真实姓名，需要我说出来么？”

　　祝新蕴和穆迩眉头一紧，能猜到他们用的是假名不难，但徐家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不会是唬他们的吧？

　　二人沉默不语，徐霄扬何曾被人这么怠慢过？在他徐家少主面前，就是装也得装出一副狗奴才摇尾乞怜的模样。

　　紫色法力流转，一张紫金长弓出现在徐霄扬手上，他搭起两支箭，对准了穆迩和后面的祝新蕴。三点一线，他可以直接贯穿两个人。

　　箭离弦，穆迩挥起羡云剑挡下，箭打在剑身上，紫金与月白两道法力相撞摩擦，穆迩全力一击，将箭斩断。

　　这两箭，徐霄扬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徐檐，解决后面那两个。”徐霄扬下达命令，徐檐的眼神在祝新蕴和萧梅暄身上停留几秒，便径直朝她们走去。

　　穆迩转身就想过去，却被徐霄扬连发数箭拦住：“你的对手是我。”

　　穆迩根本不想理他，祝新蕴现在哪里打得过高级空间术士？可这徐霄扬铁了心要和自己打，屡屡阻止，穆迩抽不开身过去，被迫迎战。

　　徐檐走过来，剩余十二个人都在想办法阻拦，他只是手一动，便有无数光斩袭来，锋利的空间刀刃四处飞舞，甚至不分敌友无差别攻击，他们被伤到的同时，长云城那些守卫也接连倒下。

　　有人终于看清这徐家人的可怕之处，弃刀而逃。

　　祝新蕴看不得这种场面，操纵离光想要控制那些光斩，徐檐嘲笑道：“你想和我比感知力吗？”

　　他甚至只是用了基础的光斩，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这里有人能打断他的空间术，即使眼前这个人天赋异禀，也未成火候。

　　蓝光漫身，祝新蕴堪堪止停光斩攻击，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与她对峙，光斩瞬间又失去控制。徐檐没有继续攻击她的识海，反而真的要和她好好比试一下感知力强弱。

　　光斩的攻击速度在二人的僵持下变得非常缓慢，萧梅暄幻化出一束枝叶缠上徐檐的身躯，企图干扰他。徐檐觉得她碍事，一束蓝光犹如闪电般劈面而来，斩断枝叶后闪着蓝色火花朝萧梅暄奔去。

　　祝新蕴直觉这一招不俗，立刻给萧梅暄支起结界，蓝光打在结界上散成碎粒，结界岿然不动。

　　居然如此牢固！

　　徐檐视线重回祝新蕴身上，上一次他费了半天劲才破开她的结界，那个剑士又跟疯了似的拿着名剑乱砍。现在过去半年，他们进步了这么多，已然成为威胁。

　　想起徐星落的叮嘱，徐檐一双眼淡如死水：“史上最强空间术士祝新蕴，十七岁才开始学法术，二十一岁至成熟之境，在秣云城声名大噪，而这长云城，就是当初的秣云城。”

　　徐檐突然讲起史书上关于祝新蕴的记载，令她瞳孔微缩，直直与他对视。

　　“你觉得，你能比上她吗？”

　　祝新蕴继续操控离光：“我不和任何人比，我只和我自己比。”

　　“不知上进难成大器，你就留在这里吧。”

　　祝新蕴听他的话感觉意有所指，刚刚徐霄扬说知道他们的真实姓名，所以徐檐说的是让她留在长云城出不去，还是在这个世界回不去？

　　就算知道名字，同名也不足为奇，他们怎么会想到有穿越这种事呢？

　　不容她多想，徐檐猛然聚力拍向她，离光如奔流涌来，祝新蕴一眼认出这是她曾意外使出过的凝流。

　　这个凝流范围更大，她身后是在结界中的萧梅暄，即使她躲开，如果结界不能抗住，萧梅暄必死无疑。祝新蕴放弃对光斩的控制，一手于身前竖起一面巨大的空间屏障，另一手收起结界，让萧梅暄快跑开。

　　徐檐看她还有心思管别人，冷笑一声，几缕离光缓缓攀上祝新蕴的胳膊与双腿。蓝光耀耀，屏障碎裂的刹那，凝流袭来将她包裹，祝新蕴想逃开，猛然发现自己动不了。

　　刚才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屏障和结界上，一时不察，被徐檐施了定身术。

　　凝流冲过来，会把她轰得渣子都不剩。

　　徐檐得意地看着那一团宏大的离光，祝新蕴就被困在其中，他慢慢旋手，凝流变得越来越小，似乎很快就要把里面的人捏碎。

　　凝流光芒愈盛，穆迩愈惶恐，他持剑的手都有些颤抖，失神之时，徐霄扬一支箭朝着他的胸膛射来，近在咫尺他才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偏身去躲，仍是被射中了右手臂，羡云剑“哐啷”一声落地。

　　新蕴——

　　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喊不出声。

　　徐霄扬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多有能耐，被一个女人影响得剑都丢掉，这样的人也配拿风云第一剑？

　　徐霄扬再度拉弓，对准他的心口，箭“嗖”地飞出去，却在穆迩胸前一寸的位置停下。

　　羡云剑自动飞起，挡在了主人身前。

　　穆迩看着悬在眼前的玉剑，想起祝新蕴劝导他的字字句句，他怎么也不能在这里倒下。

　　不然待会儿她出来了，会对他失望的。

　　左手握起羡云剑，穆迩站起来继续和徐霄扬打，全身气息冷冽，竟让徐霄扬一瞬间以为对面真的站着那位千古第一将。

　　萧梅暄也完全愣住，高级空间术士那么可怕，若不是顾及她，夏韵早就能躲开。

　　若不是跟她回家，他们都不会遭遇这些。

　　困住祝新蕴，徐檐转头看向萧梅暄，那陆赫任务失败，木系术士缺了不少，抓她回去多一个是一个。徐檐数了数，这里一共有十一个木系术士，除了萧梅暄和她自带的两个，都是萧征元派来的，抓回去可赚大了。

　　才踏出一步，忽然脚下绿意蔓延，遍地苔叶苔花迅速生长盛放，很快竟长得有手掌大，缠住他的脚，迈不了一步。

　　他抬头，萧梅暄周身泛着翠绿光芒，这种情形他见多了，一瞬间的心急、愤怒、或是悔恨涨到极点，境界临场突破，这些人往往只能逞一时之勇，过不了多久法力就会耗尽。

　　就像祝新蕴上次布下结界之后那样，而萧梅暄可没有那样的天赋能挡他这么久。

　　光斩持续飞舞，一下割断脚下束缚，徐檐又使出离光变，离光化作棘刺扎入萧梅暄的肌肤，密密麻麻的刺痛袭来，她也没有松懈，反手甩出一条条真实的荆棘打向徐檐。

　　徐檐翻身躲避，还欲发力，却猝然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一团聚成人身大小的凝流，内部正散发着更加强盛的蓝光，外面包裹的离光摇摇欲坠，即将分崩离析。

　　不过一息，凝流崩裂，蓝光之中，祝新蕴安然无恙地悬于半空，睁开的双眸中，幽蓝流动不息。

　　怎么可能？她连他的光斩都控制不住，怎么可能打碎他的凝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