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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天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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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黄昏,画室窗外没有熟悉的身影。
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付淮安死死钉在画布某处,突然猛地踹翻洗笔桶!
颜料倾泻,瞬间染透了他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顺着衣料往下淌,门被猛地推开!
“安安,对不起,我...”突然噤声的样子,活像做错事被逮住的大型犬。
“我就是太着急了!”
“安安!”林柏川带着粗喘冲进来,手里的东西“哐当”落地。
他看见满地狼藉和呆立着的后者,攥着裤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柏川心脏一紧,下意识将人圈进怀里,手掌轻拍他单薄颤抖的脊背。
怀中人太瘦了,像片脆弱的纸。
“安安,不怕,没事的……”
安抚声一遍一遍地低低落下。
情绪渐稳,付淮安不适地动了动。
林柏川这才惊觉自己把人困在墙角,慌忙撤手,耳尖通红:“安安对不起!我太急了!不是故意的!”
他急于解释的样子活像犯错被抓包的小孩。
付淮安薄唇极轻地勾了一下,如冰河初融。
林柏川眼睛倏亮:“你笑了!不生气了对不对?”
怀中温热退去,掌心残留的触感让他心尖发痒。
他得寸进尺:“安安...可以牵手吗?”指尖试探地碰了碰付淮安冰凉的手腕。
付淮安嘴角绷直,却没收回手。
林柏川立刻裹住那整只微凉的手掌,眼神炽热得像要将那皮肤烙印。
他牵着他去清洗,水流下,他专注得像对待稀世珍宝,一寸寸洗净指缝手背的颜料。
付淮安盯着他柔软的发顶出神。
林柏川感知到对方专注地视线,脖颈泛红:“安安原谅我?我刚才去打饭了,下次出去前给你发消息!看你坐了一下午没吃...又不敢打扰...”
语气委屈。
付淮安面无表情,声音却认真:“没生气。”
“好!没生气!是我心胸狭隘误会安安了!”林柏川哄孩子般,炙热眼神仿佛想舔净他手上的水珠。
付淮安不爽这语气,冷着脸抽回手走出洗手间,微挑的眉眼却泄露一丝好心情。
林柏川被丢下像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小孩,不解而委屈地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
然后快速反思了一下,突然心灵福至,眉宇松开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薄唇勾起,快步跟了上去。
“跟安安没关系,是我自作多情。”
“是我想解释给你听......”
画室里,付淮安吃着热气腾腾的饭,看林柏川像只摇尾巴的小狗,认真打扫满地狼藉,偶尔回头寻求鼓励。
夕阳下,倾倒的画具被归位,地面纤尘不染。
注视着这一幕,付淮安思绪飘远。
他的情绪不稳,虽然楚医生说可减药量,但他深知不对劲。
为了创作加大药量的后果,便是创作中爆发的失控。
以往此刻,他总是一个人蜷在旧沙发里,看颜料干涸,等暮色吞噬画室的清冷,独自消化那片狼藉。
眼前温暖整洁的画面虚幻得像褪色的梦。他紧握木筷,像抓住救命稻草。
林柏川打扫完,回头想索要一个奖励的眼神,却僵住。
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那双空洞的眼眸蒙着雾气,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
“饭...不合胃口?”林柏川声音轻颤。
四目相对,时间凝固。
林柏川心疼得几乎窒息!
那一刻的付淮安脆弱得像抓不住的风。那眼神刺穿了他的心脏,一股冲动驱使他......
未经允许,温热的唇径直落在付淮安的眉心!
付淮安瞳孔骤缩!筷子“啪嗒”滚落。
脑中思绪瞬间打结,像差生面对无解题。
“安安,我在的,一直都在。不用你转身回头,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出现。”
需要??付淮安脑中轰然炸开!
“朋友”二字化作利刃将他凌迟!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需要他?!
他猛地推开林柏川,落荒而逃。
他将自己埋入创作的世界,尽管他躲闪着林柏川,但在他出行的背后总能传来被窥伺的目光。
日子随着老师的电话再次陷入风波。
“淮安!好消息!恭喜啊!”
“听我的没错吧?蒙娜画廊!这就是你未来最好的敲门砖!”
崔斌的笑声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声音在他耳边有些含糊不清。
但崔斌下一句话,彻底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淮安,你师娘刚念叨呢,周末必须来家里吃饭!好好庆祝一下!岁岁更是吵着想你了,抱着手机非要跟你说话……”
岁岁…那个因师娘难产、祈求“岁岁平安”而降生的小姑娘,很懂事有很乖巧的小女孩。付淮安冰冷的心湖,被她奶呼呼的声音轻易搅起一丝罕见的涟漪。
“小安哥哥…岁岁想你啦…”电话那头传来小女孩软糯的呼唤。
几乎是条件反射,付淮安紧绷的、低哑的声线,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生涩和柔软,瞬间放得极轻极软:“岁岁乖…”他顿了顿,压下喉头的滞涩,“哥哥这周末…要回家看爸爸妈妈。过几天,再去找岁岁玩,好不好?”
老师接过电话,对他嘱托道:“淮安,下周有个宴会,跟以往不同,你记得穿我买给你的那件西服,穿稳重点”
他厌烦地皱了皱眉头,这些宴会上那些打量注视的目光让他恶心,但崔斌的话他一向不擅长拒绝。
于是低头嗯了一下。
最后那点被岁岁勾起的柔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一圈涟漪荡开,迅速沉入冰冷的黑暗。
随着宴会到来的是蒙娜画展主办方带来的消息。
半个月前,《作茧》在蒙娜画展意外高价售出,甚至有评审专家推荐他去列宾美院公派留学。
留学?他从未敢想的奢侈。
高昂的费用像座山。
画展抽成后到他手里的不足售价一成,加上兼职微薄收入,生活尚且拮据。
梦想触手可及,他只能拼尽全力完成新作,争取送审资格。
直到庄园,他才知道这是寰亚为庆祝蒙娜画展成功展出举办的,宴请的不仅有各种名流还有艺术界的大拿。
付淮安穿着一身高定西装,跟着崔斌穿梭在人流之中,微卷的长发落在肩头,精致的皮囊让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金碧辉煌的庄园灯火通明,他裹着这层精致的外壳接受着外界的打量,那些探究、惊艳、好奇或者令他不适的目光让他的敏锐度拔高。
“崔教授怎么有空来了?”
一个身材矮小有些发福的男人搂着女伴过来打招呼,但眼神赤裸裸地看着付淮安。
“这是我学生,付淮安。”说完将付淮安往前推了推,“淮安,这是徐总。”
男人的五官被挤在一起,然后用他那双三角眼眯了眯。
“崔教授的学生一向出众。”然后举起手拍了拍崔斌的肩头。
付淮安听话,敬了杯酒,待在崔斌身边当一个挂价,全程没有说话。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崔斌和来来往往的人闲聊。
话题说来说去就是谁谁谁收购了多大一块地,或者就是谁投资赚了多少钱。
付淮安心里烦躁极了,这身昂贵的西装就像一个礼物盒子,让他有点窒息,但面上却未漏出半分不虞。
刚开始还有人过来同他搭话,见他只是带着那副标准温柔的笑也顿感没趣。
美则美矣,只是漂亮到像木头的美人却没人喜欢。
气氛逐渐被蒸发到高潮,空气中舒缓的钢琴曲被替换。
付淮安一向不喜欢太吵闹的环境,尤其这种利益交换的场所,而且没有吃晚饭的胃更加不舒服了。
突然,“哗啦”一声。
旁边的人酒杯没拿稳,向他倒过来,付淮安慢了一拍,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身香槟。
那人连忙道歉,付淮安用纸巾擦了擦,没在意。
“老师,我去趟洗手间。”他放下酒杯低声凑过去说。
崔斌正和人聊得兴起,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他离开时依稀听见。
“小孩子,不稳重......”之类的话。
他向侍应生问了卫生间径直走上楼,修长有力的双腿踩在名贵的地毯上,走廊灯光有点暗远没有一楼那么热闹,大多是客房,他在侍应生的指引下寻找着路。
当正转过拐角走廊,突然看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阴影处交谈。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他往后撤了一步准备离开,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又停了下来。
“啧......画协那边到底能不能解决?”
“崔斌.......画……展厅……”藏在暗处的男人凑在另一个人耳边说着,付淮安听不太清。
“那不行,秦怀苏那个女人呢?”
“那地方拍卖上面都知道,你怕什么?”
说完拍了拍对方的肩头,安抚道。
“你想想寰亚。”
林柏川不自觉往前凑了凑,“崔斌”“画协”加上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在他脑中拼接成了一个“真相”。
他眼中聚起的雾慢慢散开,透出的凉意冷的惊人。
脚尖不留意踢到了墙边,哐的一声,那边的声音停止。
付淮安迅速在脑中编出了一套说辞。
“是谁在哪里?”有些阴沉的声音传来,付淮安收起脸上的冷意走出来。
他眉眼温驯,精致到充满攻击性的脸变得温柔漂亮,如同一个无害而精致的花瓶。
“先生,抱歉我......”话没说完一道声音传来。
“先生,您的胸针找到了。”
侍应生的声音传来。
付淮安转身做出反应,嘴角微微勾起抱歉一笑。
“嗯,谢谢,麻烦了。”
“发生了什么?”男人大步走了过来,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侍应生连忙解释了一番。
付淮安皱了下眉,而男人却盯着付淮安那张脸,被打扰的怒火灭了一半。
灯下看美人,莫过于此。
轻佻开口,“你是?”眼神油腻中带着轻视,纵欲过度的样子让通身气质打了有八折。
付淮安隐晦打量了一下后面的人,男人长相有些阴柔,眼神看着他如同一条毒蛇。
“付淮安。”
“哦,你就是崔斌那个学生啊~我是宋成义”看付淮安没有反应,又补了一句。
“寰亚的总经理,你有事可以随时来找我。”说完把名片递了过去。
付淮安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纸片收下,后面的男人投过一个嫌恶的眼神,“既然找到了,你带他下去吧。”
他使唤侍应生,然后错身往身后走去。
宋成义见男人离开立马跟了上去,转头又冲着付淮安递了一个暧昧的眼神。
付淮安支走人后,找到洗手间。
顺手将名片扔进垃圾桶,胃里的恶心泛上喉头,不断干呕着。
吐完后又在水池中用力搓着手指,直到泛红了。
这个宴会的每一个环节都刺激着他敏感又脆弱的神经,心里绷起的线不断被拨动。
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人,西装革履眼神涣散,他眉头拧起鞠了一捧水泼在脸上,瞬间红晕褪去。
袖口被打湿,除了那张脸之外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他并没有准备继续下去找罪受,于是找了个还算角落坐下打盹,楼下的纸醉金迷欢声笑语逐渐离他远去。
宴会另一边。
“你去查查那个付淮安”阴鸷的眼睛如同毒蛇一般看着手机中传来的照片。
“一个花瓶罢了,有什么可查的。”
男人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宋成义被吓得瑟缩了一下。
随即又梗起脖子,骂骂咧咧。
“林风,你当老子吓大的啊!”“那人崔斌带来的,能有什么关系啊。”
“色令智昏的蠢货。”说完就给对方留了个背影。
付淮安西装裤包裹的双腿交叠翘起二郎腿,身体慵懒地窝在沙发里,指尖轻轻扣着杯口,像一只骄矜的波斯猫。
直到一阵松木香传来,手指微不可查的停了一下,他身旁的坐下一个人。
付淮安看都没有看,冷淡的声音从嗓子里飘出。
“终于肯露面了?”
男人将一个精致的果盘放在桌上推了过来,然后低沉着声音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