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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这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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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被城市遗忘的筒子楼,距离繁华商业街仅八公里,却像两个世界。
破败街道霓虹闪烁,廉价的酒吧招牌挤满视线。
四年来,压抑的情绪被付临安彻底引爆,急需一个出口。
他站在“BLUE”酒吧门前,五颜六色的光打在他一丝不苟的皮鞋和脸上,格格不入。
他烦躁地扯松领带,甩掉束发带,微卷长发散落颈间,阴郁气质盖过了洒脱。
里面震耳欲聋的嘶吼撞击着耳膜。
他该回学校当好学生,扮演乖儿子。
但今天他不想了。
付临安的出现就像一块剐不掉的烂痂突然渗出了血,恶心中夹杂着疼痛。
他甚至后悔没尝一口自己买的酒。
抬步,踏入。
这个日后让他庆幸无比、甚至超越婚姻本身的决定。
酒吧内,音浪和劣质香水味几乎将他掀翻。
他把自己扔进角落卡座,点了一瓶烈酒,扯下勒得窒息的西装外套甩开。
倒满一杯,仰头猛灌!
火灼感燎过喉咙,疼痛刺激让他闭紧眼,在震耳欲聋的混乱中寻求一丝虚假的安全。
楼上金属护栏。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着,指尖慵懒叩击。
男人俯身,敞开的领口下胸肌线条若隐若现,劲瘦腰线在暧昧的灯光下充满侵略性。
他目光沉静,穿透喧嚣,精准锁定了下方卡座里那个灌酒、打哈欠、眼神迷蒙的身影。
几杯烈酒下肚,付淮安眼前重影晃动,刚站起又踉跄跌回沙发。
猎物落单的气息,瞬间引来暗处窥伺的目光。
一个花衬衫男人端着酒杯,毫无顾忌地挤到他身边。
“先生,请你喝一杯?”
浓烈香水味直冲鼻腔。
花衬衫兀自说着话。
付淮安恍若未闻,侧身挪开半寸,只低头盯着自己杯中晃荡的液体。
微醺带来片刻麻痹的轻松,他模糊地想:酒是好东西,但喝多了可拿不稳画笔……
花衬衫眼中闪过不耐,手不安分地探向他腰侧——
指尖即将触到白色衬衫的瞬间!
一只力道惊人的手如铁钳般截住了他的手腕!
低沉冷冽的声音,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贴着付淮安的耳廓炸开。
“手,往哪放呢?”
花衬衫的衣袖被两根修长手指嫌恶地捏起、甩开,像掸掉什么脏东西。
“你他妈……”花衬衫扭头,对上男人蹙眉似笑非笑的脸,那眼神乖戾如巡视领地的猛兽。
花衬衫瞬间蔫了,灰溜溜消失。
随着消失的还有周围黏腻巡视的目光。
“咳……”男人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冷硬气场褪了大半。
他近乎偏执地用纸巾反复擦拭碰过花衬衫的手指,这才看向付淮安,语气放轻带点试探:“你能起来吗?”手刚想拍他肩。
付淮安冰凉的手猛地攥住他手腕!
陌生温热的触感如火星般溅开!
“噌!”男人耳根瞬间烧红,僵在原地。
付淮安借力起身,眼皮半撩:“谢了。”
说完摇摇晃晃要走。
“等等!”
林柏川追上来时故意撞了下桌角,借着踉跄一把扣住付淮安的手腕。
他掌心温度烫得惊人,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楼上...楼上有休息室。”
睫毛下落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付淮安停下,卸去伪装后空洞疏离的目光平静地扫向他。
那眼神像冰水,浇得男人耳根红蔓延到脖子。
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地说:“男孩子出门更要当心!”
“别碰!”
付淮安推开他,声音冰冷。
甩开手的瞬间,男人立刻松开力道,却用拇指在对方腕骨内侧暧昧地蹭过。
包厢灯光昏昧。
“我没醉,腿麻而已。”
付淮安靠在沙发,眼尾挑起不耐,“先生请回吧。况且——”
他顿了顿,“你也算‘需防范’的那类人。”
男人像被刺了一下,脸色有些尴尬,但却隔着衣袖固执地攥紧他手腕
“给!”
他抽出身份证,“啪”一声按在茶几上,“这玩意押你这儿!总该信我了吧?”
付淮安垂眸。证件照上男人面容冷峻锐利。
“林—柏—川”。
“在呢!”
声音立刻响起,带着紧绷的期待,喉结微滚,像等待指令的乖狗。
这神态,突兀地撞进付淮安记忆,高中那条小巷里那只等他投喂的流浪狗,也是这样的眼神。
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无踪。
将身份证推回男人汗湿的掌心:“没不信你。我只是需要自己待着。”
林柏川眼中失落一闪而过:“那……联系方式可以给我吗?有事马上叫我!这里真的乱!”
付淮安报出的数字,他飞快输入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眼睛也跟着亮起,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试探地问:“现在…算朋友了吧?朋友该知道名字?”
付淮安有些不耐烦,但还是接过手机然后递过去。
屏幕光映亮“付淮安”三个字,烙进林柏川眼底。
林柏川关门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隔绝喧嚣后,酒精裹挟着付淮安沉入昏睡。
次日清晨,付淮安打车驶离这座城市,将那场荒诞的酒吧插曲抛在身后。
直到某个午后,一串陌生号码跃入屏幕。
接通。
“付先生?”
听筒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磨人耳朵。
但仅半秒,立刻注入鲜活雀跃:“你的西装落我这儿了!酒吧那次。”
尾音上扬,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你看……我什么时候方便给你送过去?”
“不必了,”付淮安的声音礼貌而疏离,像隔着冰墙,“就一件衣服,不麻烦您了。”
付淮安的解释并非客套。
他在海城,为件衣服劳烦千里之外的林柏川,确实不妥。
那西装虽是他珍视的老师所赠,但他的生命中习惯了离别。
“付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微妙停顿,深吸一口气,“你怎么就确定是麻烦呢?而不是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四字如惊雷炸响!
付淮安敏感地瞳孔骤缩,指尖一颤,手机“啪”地摔落桌面。
“付先生?”
听筒里传来林柏川试探又屏息的声音。
付淮安定神,冰凉指尖捡起手机,喉咙发紧,所有客套被炸得粉碎,一时失语。
听筒里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得逞般的笑,随即裹上歉意:“抱歉,吓到你了?开个玩笑。”
他语速飞快,像怕被拒绝,“我正好来海城了!衣服得还你!真的一点不麻烦!”
付淮安声音冷然:“林先生,这并不好笑。”
“美院附近咖啡厅,方便吗?”
“方便的!特别方便!”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气音,声音雀跃急切,“那就明天!付先生您忙!明天见!”
忙音急促响起,生怕他反悔。
咖啡厅风铃轻响。
付淮安推门,一眼看见窗边的林柏川。
黑色短袖添了几分少年气,但面色冷硬,眉峰紧蹙,活像讨债的阎王。
然而他的目光却死死钉在门口,专注得像等待猎物的鹰隼。
“付先生!”他瞬间抬眼,冷硬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侵略感,又迅速收敛,招手示意。
“久等。”付淮安坐下点了冰美式,苦涩蔓延。
林柏川避而不答西装,眼神期待:“付先生,叫名字吧?我们都这么熟了。”
付淮安温和笑了下,“您随意。”
“那……淮安!”林柏川立刻得寸进尺,尾音缠绵如情人低喃,“淮安。”
这场见面后,林柏川以“朋友”之名强势入侵付淮安的生活。
他成了画室门口从不缺席的影子,敏锐捕捉付淮安每一丝情绪变化。
吃饭、上课、工作寸步不离,却又在付淮安创作时恪守界限,在门外从清晨等到日落。
从不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