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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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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一阵阵疲惫,身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最终倚坐下来。
那个笨重的玩偶头套被他紧紧圈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近乎温柔地揉着玩偶毛茸茸的脑袋。
楼上的米娅似乎察觉到了动静,一阵细碎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家伙灵活钻过空隙,一溜烟钻进了付淮安怀里。
亲昵地蹭着,似乎在向占据主人怀抱的玩偶争宠。
付淮安顺势将米娅抱在怀里,然后垂眸盯着湿漉漉的眼睛,笑骂道:“你怎么和你爹一个德行!”
想到林柏川,心口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笑意淡去,他无奈叹了口气。
过了许久,他才撑着墙起身,动作带着一丝迟缓。
冰箱门拉开,蛋糕被拖出冰箱,他抱着米娅在餐桌前坐下,然后用指尖戳了戳坐在月亮上的小王子,小人顿时变得歪歪扭扭。
指骨无意间蹭到了绿油油的奶油,他垂眸凝视着,沉默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不动声色地将指骨含进嘴里。
奶香味化开,甜意丝丝渗透,他条件反射地眯眯眼,露出极淡的餍足感。
嗜甜是人类的天性,付淮安当然也不例外。
他摸索着点燃了一根蜡烛,夜色中,明暗交错的光晕忽明忽暗。
林柏川说过,生日要许愿。
他缓缓合拢手掌,长睫垂落,然后心里却不知此刻该许什么愿望。
那就……希望林柏川也幸福吧。
毕竟现在的他,似乎没资格奢求更多了,毕竟现在已经足够幸运了。
今天,不过是昼夜轮回间最平淡的一天,同往日一样的一天。
那小小的插曲在他心里雁过无痕。
只是,想到了林柏川在车库那张冷硬又隐忍怒气的脸,他心里酸的难受。
又想到了林父去世前的嘱托。
嗯,他只是为了遵从林父的嘱托罢了,这个念头像一块浮木,让他的行动多了点合理性。
他将手机拿出来,准备打电话。
然而,动作却在半途顿住,目光扫过桌上早已凉透的,还散发着香味的饭菜,他烦躁地将手机往桌上一扔。
米娅凑过来,一下下舔舐着他的手指,似乎在贪婪地寻着奶香味。
神奇的是,它始终却没有碰触桌面上近在咫尺的蛋糕。
理智与感性的藤蔓拉扯着他,然后他默默下定了决心……
只此一次
只要林柏川发信息,哪怕一个字,他就原谅他。
将这个念头作为最后的台阶,也是给自己一个体面的理由。
时间慢慢走过十一点……十一点半……林柏川的聊天框却始终没有动静。
就在付淮安被这死寂的深海吞没时,桌上倒扣着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了一下,付淮安几乎反射性想伸手去抓,却在即将触碰时,骤然停顿。
铃声响了一分钟,他才终于拿起来接通,然后下巴微微抬起,带了几分倨傲。
然而,耳边传来的并不是林柏川的声音。
“小淮,生日快乐。你走的太急,给你的生日礼物都没来得及送。”话筒里的声音温柔体贴。
付淮安扬起的嘴角微不可查地落下,眼中的温度急速下降。
他非常不给面子地冷声道:“不必了。”
手机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机械化,更让人觉得冷硬疏离,不留情面。
对方却仿若未觉,语气甚至染上了几分恳切:“我在小区外面,送完礼物就走,好吗?小淮。”
付淮安不耐烦地皱眉,“放门卫室就行。”
指尖已经悬在了挂断键上方,然而,对方一句话,瞬间制止了接下来动作。
他沉默了几秒,冷冷开口:“……进来吧”他让门卫放行了。
别墅外,林柏川靠在路灯旁,半个身子隐藏在黑夜里,灯光下的脸显得格外阴鸷,目光如同淬了毒,他死死锁住那个正走进别墅的身影。
手指攥紧,秋后的寒风卷过落叶,让一阵凉意从脚底蔓延到了胸口,压抑不住的几声闷咳从喉间挤出。
一股暴戾的摧毁欲在胸膛里疯狂冲撞。
他想要将那个闯入者剥皮拆筋!付淮安招人他是知道的。
但这个裴文……不一样。
光是想到他曾拥有过付淮安的年少,一想到他们之前存在过可能自己永远触及不到的过往,那种被嫉妒和占有欲点燃的怒火如有燎原之势。
裴文踏入玄关,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偌大的别墅,没有一丝灯火,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奢华浪漫的布置下,但没看到林柏川的身影。
心下瞬间了然几分,一丝隐秘的心思暴露在月色中。
付淮安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屈起手指在餐桌不轻不重叩了两下,示意他过去。
裴文望向远处隐在夜色里的人,脑子里拉响了警报。
此刻的付淮安危险但又迷人,屋内昏暗一片,他藏在黑暗中,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一只手臂懒懒地撑着脑袋,视线并没落在他身上,反而对眼前那块有些狼藉的蛋糕饶有兴味。
他此刻像一条艳丽的蛇,身上褪去了年少的青涩窘迫,如今整个人矜贵中又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
那浑身的气质像极了那个男人。
裴文若有所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真是……讽刺。
但思索间,依言走了过去。
走近才发现,付淮安腿上落着一只淡黄色的小狗。
付淮安也不急于开口,只是用着小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糊成一坨的蛋糕,动作中带着一种冷漠的残忍美感。
然后,他随手舀起一块糊状蛋糕,喂给了小狗。
香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让裴文有点腻。
“我还以为……”裴文试图打破沉寂,声音有些刻意的轻松,“你会更喜欢德牧之类的名贵犬呢?”说完,他自然地伸手想摸一摸米娅。
结果,在付淮安怀里乖巧无害的小狗,此刻猛的抬起头对着他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而差点被咬到的裴文,狼狈地缩了下手。
付淮安轻轻拍了下米娅,淡淡斥责:“别闹。”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
米娅委屈地呜咽了一下,转而讨好地舔了一口付淮安的手腕。
“确实很像。”
裴文看着这一幕,没头没尾地说了句,却让付淮安动作停了一下。
裴文却仿佛沉浸在回忆里,自顾自话。
“小淮,你还是那么念旧,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遇见阿福的那天吧?”
“你当时把自己的半块面包喂给阿福,谁料那个小家伙就缠上了你,最后我连碰都不能碰一下。”
付淮安沉默地听着,像一尊没有表情的佛像。
裴文顿了顿,缓了口气,又说。
“你当年……出事后,我去找阿福,我怕它没人喂,可惜……怎么找都没找到……”
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见付淮安无动于衷,裴文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恢复从容。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动作优雅地推到付淮安面前。
脸上挤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意。
“喏,当年答应过送你的车。我可没食言。”
付淮安眼神掠过盒子,眼神毫无波澜,其实他并不记得了,但他还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有些烦,让门卫放他进来那一瞬他就有些后悔了。
但他也做不出将人拒之门外的事情。
许是,察觉到了付淮安的不耐烦,裴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林总似乎和付临安关系匪浅,”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付淮安的反应,见他没有波动。
又投下一颗炸弹,因为他清楚知道付临安这颗刺在付淮安心里扎的有多深。
“小淮,”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语气,“他们当年在帝国理工还是同窗。”
见付淮安仍无动于衷,裴文语速加快,字字如刀:“他林柏川,当年可是伦敦各大夜场、声色场所的常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你付出真心?!”
说到激动处,他霍然站了起来,胸脯微微起伏,眼神灼灼地盯着沙发上面色沉静的人。
“我知道。”
付淮安只回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却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砸得裴文几近失态。
他太了解眼前付淮安了,他眼里容不得沙子,尤其是在牵涉到付临安的一切时。
可现在,他竟然为一个林柏川妥协了?裴文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但是对付淮安积年累月的愧疚和责任感以及某种隐秘的私心让他又显得失态了。
“小淮!他骗了你!”裴文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他和付临安早就暗通款曲了!这一切可能都是有预谋的!”
付淮安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烦躁地感知着膝盖深处传来的、熟悉的钝痛。
他下意识地将米娅搂的更紧了,让它厚实温暖的绒毛包裹着他,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付淮安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裴文,你有证据吗?我总不能仅凭你几句话,就去质疑自己的爱人吧。”
裴文似乎就等着这一刻。
他毫不迟疑地从上衣内袋里抽出一张照片,拍在付淮安面前的餐桌上,照片上还压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U盘。
光线昏暗。
照片背景是灯红酒绿、人影幢幢,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充斥画面,却更衬得其中两个亚裔男人格外出挑。
而在后方模糊的舞池光影里,付淮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秦怀苏正亲密地搂着一个陌生男人翩翩起舞。
视线拉近,焦点落在了喧闹卡座的中心。
穿着朴素、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付临安,和那时意气风发、肆意张扬的林柏川并肩而坐。
周围围着不少兴奋的男女,显然是一场格外放纵的聚会。
照片定格的瞬间,付临安微微侧头,姿态亲昵,宛如将脸颊靠在了林柏川的肩上。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更引人注目的是林柏川的眼神。
即便带着微醺,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警觉,在嘈杂的人影和光线中精准地捕捉到了镜头,准确地说,是捕捉到了那个偷拍者。
这一刻,隔着数年的岁月,年少的林柏川仿佛正与此刻审视照片的付淮安冰冷地对视着。
良久,付淮安的目光才从照片上缓缓抬起,望向裴文。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却让裴文捉摸不透。
“裴文,”他开口,音色清冷如珠玉落地,“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都很蠢?”
裴文心猛地一沉,慌忙解释:“小淮!我只是想让你看清真相!不想你再被他蒙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试图加重砝码,“还有,秦怀苏和付临安是形婚的传闻,你这些年听得还少吗?他们这种人,心里只有算计和利益!林柏川所做的一切,接近你、讨好你,都必然是带着目的!”
然而,付淮安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动摇,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裴文忽然懂了,他的举动在付淮安心里就是一场无意义的演出。
他自以为是的所有,付淮安根本丝毫不在意,这么多年,只有他被困于一隅。
那件事早已与他血肉交融。
“我有些羡慕林柏川了……”
“……算了。”裴文喉头滚动了一下,自嘲地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所有的愤怒和急切都压了下去。
又是之前温和有理的样子。
他认命般地说:“小淮,我明天……要走了。这是我最后查到的一些信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打开它。”
付淮安对林柏川的信任是他不可能轻易去动摇的,只要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破坏这个东西的利刃,那这个U盘永远会藏着暗无天日的地底下。
他看了一眼U盘。
又顿了顿,声音又带着试探,“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付淮安沉默着,视线再次落回到小狗身上。
裴文深深叹了口气,苦涩弥漫胸腔:“小淮,你就当……这是我迟来的补偿吧……好不好?”
他向前一步,蹲着地上仰头看着付淮安,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恳求,“如果以后真有需要……看在当年朋友一场的份上,你……还能再信我一次吗?”
“求求你,小淮……”
可以说,裴文的社会心理学课程学的格外优秀,付淮安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冷硬的外壳下总是一颗过分柔软的心,也是一颗很容易被伤害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