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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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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南方的雨来的格外频繁。
位于海城黄金地段的别墅里,付淮安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距离几万公里的定位久久不曾回神。
邮箱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一张照片,一只手落在眼中,手上无名指的婚戒曾是他们一起选的。
当时林柏川想要高调一点,但考虑到不方便专门定制的素圈,上面的图案是他熬了几个大夜设计出的。
而那只手虎口的痣,他曾在床上无数次咬过亲吻过。
那些夜晚,他总爱含着那颗痣轻咬,听林柏川在耳边倒吸冷气又委屈地说:“安安喜欢这颗痣比喜欢我多。”
“付临安,你有意思吗?一只手能代表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淬了冰。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小淮,你如果真不在意……就不会打这个电话了。”
是的,付淮安很在意。
雨声忽然大了起来。付淮安看着窗上水痕,又看了看此刻林柏川的定位信息。
他听见自己冷静到可怕的声音:“你敢让我去问林柏川吗?付临安”
漫长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杯子轻碰桌面的声响。
“小淮,你敢问吗?”付临安的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落地窗外的暴雨倾泻而下,雷鸣声打在他的心头,他蜷在沙发里反复拨打着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起,付淮安见对方久久没有说话,他无声地笑了一下,那句说过无数次的台词再次轻飘飘落下:“林柏川,离婚吧。”
说完他立马将手机关机扔到了沙发上,没在管对方是否答应。
凌晨三点
楼下汽车引擎随着暴雨传入他的耳中。
林柏川那双优越而笔直的腿踹开了房间门,高定西装裹着绷紧的肌肉线条,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有几绺垂落在额角。
他大步跨向床边,用手掀开被子掐住了付淮安有些发白的脸颊:“付淮安,你又在闹什么?有完没完?”
喉结滚动间溢出的怒气让人胆颤,“你当婚姻是什么?”
付淮安不说话,就淡淡地看着他。
“付淮安,说话。”眼前这个男人,面色阴沉,俊美的脸上如同凝上一层霜让人胆寒。
付淮安脸颊被禁锢的生疼,但身体却不自觉的迎上去想要嵌入对方的怀抱。
“林总又当婚姻是什么?”
远处望去两人犹如在紧密拥抱,但剑拔弩张的气氛诉说着一切不平静,付淮安薄唇立马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倔强地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几天失联的可是林总......”
“况且……谁知道,林总有没有……”他说话间抚摸着林柏川的腰。
然后凑近对方的耳边低喃“偷人……”
尾音突然变调中,男人的拳头擦着他耳际砸向床头。
顿时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让他不适应地挣扎了一下。
林柏川怒极反笑,“付淮安,你是不是欠啊?”
说完一巴掌扇了过来,他的脸被打的偏了几分,脸颊迅速红肿。
“付淮安……我不出去,难道对着你能硬起来吗?”
林柏川凑在他的耳边讥讽地说,似乎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况且,你这张脸也勾不起我的欲望”一句句的羞辱让付淮安难堪。
像是要证明什么,他手指更大胆地抵住西装衬衫未扣紧的地方,细细研磨,察觉到手下绷紧的身体。
付淮安笑了眉眼轻挑,“林总口是心非的本事也是......”
林柏川被弄得胸口有些发痒,他解下领带松了口气的同时用它缠住了手掌。
血迹渗透了暗红的领带,用指尖擒住了付淮安不安分的手腕。
“付淮安,离婚,想都别想......”动作轻柔但语气中满是威胁。
“再提一句,你猜猜医院那个拖油瓶能撑到什么时候?别逼我在这个地方装满监控,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守着你的。”
付淮安的脸蹭一下就白了,“林柏川,不会说话就把狗嘴闭上。”
林柏川见状怒气更盛了几分。
“安安,所以别惹我不开心。你知道我的手段的。”
付淮安忽然笑了一下,对方领带上未干涸的血滴到了他的睡衣领口。
手指按压着对方的伤口,“林总,你知道你现在多像一条流浪狗吗?”
然后用脸轻轻蹭了蹭林柏川的西装袖口,生硬面料在脸上滑过粗糙的触感。
他的手温柔地摸上这张苍白消瘦的脸,吐露着刻薄的话,“付淮安,像狗的人不是你吗?”
“用离婚威胁我回来的人,不是你吗?”
“林柏川!看我这样,你很得意是不是?”付淮安死死咬着唇。
林柏川一边将手伸进唇间,手指抵着对方的牙齿一边慢悠悠地说:“得意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听到我因为你一句话就急匆匆赶回来......”
“付淮安,你是不是感觉自己有成就感极了。”
雷声轰鸣,付淮安脸上仅有的血色褪去,无措地看着他,唇齿被男人的手指肆虐。
口中的涎水落在衣领处。
他说不了话,眼中雾气凝聚。
林柏川见状,抽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手指。
“付淮安,你有什么可委屈的?”他温柔地擦去对方眼角的泪,“这都是你应得的。”
付淮安呼吸一滞,什么是他应得的?他好像听不懂中文一般,用力拍开眼前的手。
无名指消失的婚戒扎得他眼睛疼。
当初选戒指时,他信誓旦旦地说:“安安亲手做的戒指,这辈子都不可能摘下的,安安,我好开心。”
当初的一切早就随着时间逐渐散去。
“林柏川,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他眼睛发红,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林柏川的眼睛下垂,遮住了眼底翻滚的情绪,嘴角扯了一下。
“付淮安,我真不想和你吵了。我们现在说这个有意义吗?”他嘲讽地笑了一下。
"你到底想要什么?付淮安,我也很累。多少钱直接说吧。"
林柏川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付淮安凶狠的表情瞬间凝固又恢复正常。
“林总真是大方啊。”说话间他努力平复着呼吸。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林柏川的瞳孔里扭曲变形,那里面盛着的不是厌恶,而是麻木。
“林柏川......”
“你以为我不累吗......”他松开攥出褶皱的衣袖,整个人如同一个坏掉的机器。
林柏川转账的动作一滞。
窗外的的雷鸣愈发大了,落下来的闪电将付淮安的脸照的惨白。
几乎同时,付淮安嘶哑的声音穿透雨幕:“林柏川,我后悔了,后悔和你结婚了”
“付淮安,你真是个...不合格的丈夫。”两道声音同时伴着暴雨落下。
他的手缓缓垂落,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如同带着粗粝的沙石,砸在凝滞的空气里。
“我不可能同意离婚,你就算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付淮安,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他没有再看床上那团裹在被子里的、颤抖的轮廓,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一年了,每次都是吵架然后给钱,然后反反复复。
付淮安觉得荒唐极了,那欠他的谁又来还呢?
当引擎声彻底消失在雨幕里,付淮安才发现被角被他的眼泪洇湿。
楼下风掀起阳台的纱帘,离婚协议书被揉搓成团扔进了垃圾桶,楼下餐桌烟灰缸里堆积的烟头记录着又是一场不欢而散的见面。
付淮安看着烟灰缸,这一刻他突然想知道林柏川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也在为他们的爱情惋惜还是在为这场婚姻而后悔呢?
林柏川说过的话依旧回荡在他的耳边:“付淮安,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付淮安有点难受,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林柏川的冷待和偶尔温情,但还是难受,毕竟他见过林柏川最爱他的样子就再也接受不了他的任何不达标。
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沙发,在昂贵沙发表面留下一道道的划痕。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
“小淮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我想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电话有些失真却依稀可以听见背景音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付淮安紧紧咬着牙冠,他觉得好吵啊,怎么这么吵呢?
他的面色扭曲,但声音依旧维持着平日的平和。
“小旭,我最近有点忙,你好好听医生的话。等哥哥忙完就去看你好吗?”
付淮安挂了电话,立马捂住耳朵跌跌撞撞钻进了画室,这个小小的空间似乎可以给他所有的安全感。
另一边的林柏川驱车到了公司楼下,但久久没有下车。
雨滴打在车窗上,他点了支烟,深深呼了一口气。
几万公里外的秘书敏锐察觉到老板心情不虞,小心翼翼地请示。
“林总,林总?您还在吗?查尔斯先生说这边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谈谈?”
“啧...”林柏川看向车窗上倒影出的人影,那张脸上满是戾气,惊雷闪过显得更加狰狞。
“付总病好些了吗?”
不知道秘书说了什么,林柏川拧起的眉头松开了瞬间。
“那让付总先接手,我这边有些急事。”林柏川挂了电话,仰躺在真皮靠背上,又打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付淮安十天一大闹五天一小闹,这样的生活让他疲惫不堪。
但只想着付淮安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样子,他有时候真想掐死他算了。
雨滴击打着窗外的芭蕉叶,付淮安蜷缩在窗边的榻榻米上。
这间画室的所有陈设都是他和林柏川一起布置的。
坐在这里,他似乎回到了当年。
恍惚间他看见了手腕的疤痕,哦,忘了他的手已经提不起画笔了,他和林柏川也回不到过去了。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莫过于此。
他呆呆地抚摸着桌面上的合照,照片里的人眼里的爱意时隔多年依旧明显。他侧头看向窗户,外面暴雨如注,倒映在玻璃上的面容憔悴冰冷,跟照片上判若两人。
他伸手触碰着玻璃上的人影,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张脸枯萎成这样,怪不得他厌烦呢?”
隔着合照对望,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