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芽》花葙子

4、枯木 经纪人登场

　　他靠着雨师秋水坐回到床边，那人把手链给他重新扣上后，从行李箱翻出一些药物。
　　碘伏……棉签……创口贴之类的。
　　“他平时出门身上带这么多药？”
　　玉离野别过头出神时，手背上传来一阵剧痛。
　　“呃……啊，嗯……”
　　“别乱动，你越动越疼。”
　　过了一会儿，他瞧着被绷带缠绕的左手，疼痛缓解了不少。
　　他们两个昨天吵的整个房间都回荡着谩骂声，而现在，要多和谐有多和谐。安静的可怕。
　　雨师秋水端来一杯温水问道：“你那串纹身……？”
　　被问到的玉离野才发觉自己左肩露在外面，连忙拉了拉衣服领子。扭过头还不忘回一句：“关你什么事……”
　　“你属白眼狼的……？”
　　“……我不喝温水。”
　　那串纹身"L'arbre desséché rena?t au printemps"翻译为“枯木逢春”。
　　这还得从他小时候说起，院长教他写自己名字“蓝椿”时，他却总是把“椿”写成“木春”
　　后来想到“枯木逢春”这个词，脑子一热就去纹了。
　　今晚两人睡的格外消停。
　　玉离野翻了个身后，瞧见那人熟睡的五官，伸出手下意识先去抚摸，却又紧急收了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想这样。
　　昨天他还没感觉这人身上的花香那么浓郁。
　　静静闭眼闻了几分钟后，玉离野沉沉睡去。对面却缓缓睁开眼。
　　雨师秋水抚了抚他的脸颊，长睫毛微微颤动，通体冰冷。
　　戴着四叶草手链的右手，又从脸颊摸向了耳垂。
　　那里也有一颗四叶草，是个耳钉，和平日里玉离野带的耳坠风格大不相同。
　　向上还有两个耳洞，现在空空如也。
　　玉离野闷哼一声。随后翻身，以一种趴着的姿势。
　　雨师秋水赶紧收手，停在半空中，随后又凑近了些搭上对面的肩膀。慢慢睡去。
　　第二天清晨，玉离野是被饿醒的。
　　下床时踉跄的跪在地上。膝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站起来时，眼前一片昏暗。
　　随后直挺挺的向前倒下。
　　“我靠你咋了？”闻声赶来的雨师秋水赶紧扶了一把，嘴里叼着的牙刷被甩在地上。
　　他想起来这人昨天一天没去吃饭，不止昨天，前天在头等舱提供的食物也没吃几口，就因为起飞时晕了会机，导致后面一直难受。
　　下了飞机按照冷璨的指示和玉离崤直奔理发店，然后又马不停蹄赶回酒店，有这时间其他几位早就吃好了。
　　甚至出发之前还因为雨师家中后厨在菜里放了他不喜欢吃的姜，直接闹脾气下桌了。
　　连着好几天没吃饭，连口水也不喝，他不晕谁晕。
　　雨师秋水打电话给经纪人，让他提前过来，顺便带点早餐。
　　随后将那人扶起，拎也不是，抱也不是。
　　最后干脆直接把他架起来，放回到床上，让他没想到的是，玉离野居然这么轻。几乎没怎么用力。
　　玉离野躺在床上，左手垂落下来，上面是散开了一半的绷带。
　　他一边想着“这可是小提琴家的手，日后留疤该怎么办？”
　　一边却想着“……他只有难受时才会老实吗？一会儿精神了起来第一句话是不是骂我的？”
　　他瞧见对方脸上有些红晕，附身想额头抵额头测一下体温，这是他从聂铃那学来的，比直接用手摸准不少。
　　感觉一切正常之后刚想起身，玉离野左手收回来时将他圈住。
　　雨师秋水只能用手强撑着床，在犹豫是先把他叫醒还是先起身。
　　正在他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一个栗色卷毛刷着房卡低头拎着大大小小的打包袋进门，嘴里还嘟囔些什么。
　　“小少爷……附近只有这……”
　　他抬眼就瞧见这种局面。
　　“些了……”
　　后面两个字音量明显放低。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早餐，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敲门再进来。然后转身就要走。
　　“诶诶！回来！暮阳！”
　　雨师秋水压低声音喊他回来。
　　那人缓缓转过来，低着头，仿佛见到了什么事故发生地一样。
　　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少爷……这个节骨眼，可不适合搞恋情啊……您不想混了？”
　　雨师秋水招呼着他先把自己扶起来。
　　林暮阳心想“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少爷可真会挑啊……嗯？等等……这是男的？”
　　想到一半就被雨师秋水打断：“别乱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俩不是……，啧，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我妈她朋友的儿子，我俩顶了天就算朋友。”
　　“……朋友？睡一张床？”
　　“只剩一间硬把我们塞进来的！”
　　“朋友带情侣手链？”
　　“这个不好解释，等我回去慢慢跟你说。”
　　林暮阳低头瞧见那人耳根的红晕，凌乱的衣衫，以及散开了一半的绷带，避重就轻的说：“小少爷，我跟你讲了很多遍，这样系绷带很容易松的。”
　　雨师秋水随心的回复着：“哦，那你重新帮他扎一下吧，他手上有伤拉小提琴就不好看了。”
　　“这么在乎吗？朋友关系很好？但为什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虽然这么想着，当他还是照做，随后无意的说：“少爷你不也是拉小提琴的吗？”
　　雨师秋水没有回复，转身进卫生间打算继续洗漱，因为这话挺莫名其妙的。
　　玉离野被喂了几口热牛奶后渐渐睁开眼，眼前是个陌生男人把他吓了一跳，瞬间弹起来。
　　“雨师秋水！”玉离野下意识转头喊道。
　　被点名的那人大步跨过来，随后是介绍林暮阳的身份。
　　站在一旁的林暮阳愣是把指甲狠狠嵌入手掌，当表情还是平静的附和着。
　　……

　　林暮阳自打跟了雨师秋水之后，就觉得这个小孩身上处处充满着魅力。
　　不久前的一次聚会他装醉爬上了主子的床，被那人发现后一句责备都没有，只是搭了件衣服住进离家最近的酒店。
　　本来以为是这位少爷取向正常或是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现在看来，完全是瞧不上他。
　　一个勉强被称为朋友的人都能和他睡一起，为什么关系更近一些的［经纪人］不可以？
　　……

　　林暮阳给玉离野换药时，默默观察了他身上的处处细节。
　　“左耳三个耳洞……右边还有一个？左边卧蚕泪痣的位置都和小少爷的一模一样？会拉小提琴，喜欢……四叶草？身上还有桃香，这么重视运气？睫毛很长，尤其是下睫毛……第一眼真以为是个女孩子。”
　　林暮阳内心的自私和对雨师秋水的占有欲已经接近疯狂，但又不能抛下自己纯良的人设。伪装了好几年，不能现在崩毁。
　　过了一会，他出来卫生间，看那个叫玉离野的小子吃着自己辛苦跑了好几家给雨师秋水买的饭，心中怒火更是想现在就弄死他。
　　虽然雨师秋水这会儿不在房内，当他表面还是和和气气的打听起来。
　　林暮阳：“诶！你是怎么认识我家小少爷的啊？”
　　“我家”两个字看似无意，实则有心试探着。
　　对面的少爷已经恢复些精神，也有力气怼人了，可还是选择收敛些。
　　“哦。我和你家少爷关系没那么好。”
　　话是真话，但说完还学着对方那样无意的摆了下手链发出零丁声响。
　　林暮阳想起来雨师秋水说这小子说他妈妈的朋友的儿子。
　　也是个少爷喽？
　　随后更是瞧见那手链就来气。前阵子看小少爷戴的时候就感觉新奇。
　　强压怒火，继续打听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和你有关系吗？”一句像是下意识的回复再他说完不过一秒蹦出来。
　　可能是儿时的经历让他不轻易相信别人，也可能是骨子里那点高傲导致说话很冲，当他低头说完就后悔了。
　　对面是雨师秋水的经纪人，看着挺和善刚才还帮自己换药，但语气里问事的样子一点都没装好，仅此而已，他应该用不着这样？
　　随后别扭了一下又开口说道：“玉离野。”
　　林暮阳干笑了两声，强忍着骂人的冲动再次问道：“你性格很……独特呀？”
　　对方没有抬头，只是抬眼盯了一会，又吃了口包子。可在林暮阳看来，这分明就是在瞪他。仅存的耐心也没有了，干脆直接下楼去找雨师秋水。
　　这边刚出门，屋内就响起电话铃声。
　　“你在哪？”
　　“楼下，吃好了就下来，得先把你送回去。”
　　“我哥他们呢？”
　　“昨天就回去了。”
　　挂断后，玉离野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道黑夹克，耳饰从两颗简洁的四叶草变成一系列特别繁琐的银饰，花两分钟调整了下妆容。推着行李箱出门时，林暮阳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他还以为是谁家男模跑出来了呢。细看手上的绷带才觉得不对劲。随后心中吐槽道“切……大冬天也真是不怕冷。”
　　玉离野一路叮叮当当的朝雨师秋水走去。
　　二人在车上没说过一句话。下车时更是连句道别和谢谢也没有。
　　“难道他们关系真的不好？是我想多了？”林暮阳一边想着，一边感到心情畅快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