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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那就让本夫 ...

  •   池微漪一噎。

      她不过是随口一猜,竟还没猜对。

      没想到还没猜对。

      “那你靠……”她斟酌着用词,“靠什么为生?”

      听说京城近来时兴男倌,若陆停澜真靠女人养着,以他这幅姿色能被公主看上,倒也不奇怪……

      陆停澜替她续上热茶,递过去,认真看她:“夫人当真想知道?”

      池微漪点头。

      难不成她猜对了?问个营生而已,有这么难以启齿吗?

      陆停澜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带着些自嘲的意味:“我是个大夫。”

      “不过是寻常走方郎中。”他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居无定所,四处漂泊。运气好时能在药商处谋个差事,帮着辨认药材、写写方子,运气不好,便靠着一根针一把草,走村串巷混口饭吃。”

      他抬眸看她,语气平淡:“所以夫人如今可想起来了?你嫁的这个人,不是什么达官显贵,不过是个一身布衣、四处流浪的江湖郎中而已。”

      若只是寻常郎中,确实和公主不太般配。可他后来做了乘龙快婿,混个太医院的差事应当也不难。

      那梦中的那句“与皇室的交易”又是怎么回事?

      都怪这个不靠谱的神秘声音,自她遇到陆停澜后便装死再不说话,搞得她满腹疑惑无处问,还日日提心吊胆怕被揭穿。真是讨厌死了!

      她一时想得入神,连陆停澜落在她身上的打量都没察觉。

      “怎么?”陆停澜玩味道:“可是后悔了?”

      后悔什么?她又不是真的他夫人。

      池微漪回过神,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我才不后悔。”

      她看着他,目光真挚:“走方郎中怎么了?四处漂泊怎么了?我……”

      她顿了顿,声音也跟着低下去,像说给自己听:“我从小到大,最远只去过苏州城外的寒山寺。”

      陆停澜眉梢微挑。

      池微漪垂着头,手也无意识地绞着衣袖:“你也知道嘛,我这病是娘胎里带的,大夫说不能劳累,不能受凉,不能吹风,反正什么都不能。旁人家的姑娘们春日踏青、秋日登高,我却只能在院子里走走。走得久了,嬷嬷还要追着喊‘小姐快歇歇’。”

      “所以。”她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漾着些水光,却又亮得惊人,她一把抓住陆停澜的手腕:“你说的乾州、宣城、睦洲,还有南边的,我只在话本子里见过的地方,你要带上我,一定要带上我!”

      陆停澜看那只抓住自己的手。

      纤细白皙,肌肤娇嫩,确实是从小娇养着长大、不曾吃过苦的模样。这双手用力攥着他,像攥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样眼巴巴讨厌东西的样子,倒像只护食的仓鼠——明明自己就那么一点大,却偏要把所有吃食扒拉到怀里,腮帮子鼓鼓囊囊,还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人,生怕谁来抢。

      “要整日坐在马车里,不怕累?”他问。

      “不怕。”

      “不怕蜜饯吃完,路上买不到?”

      “不怕。”

      “也不怕……”

      “什么都不怕!”池微漪急匆匆打断他,认真道:“能出去走走,看看那些我没见过的地方,累死也值。”

      陆停澜饶有兴趣的点点头:“那就一起走。不过——”

      他话锋一转,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你这身子,确实太弱了些。”

      池微漪脸上的笑僵了,闷闷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让我走我就走,让我停我就停,让我喝药我就喝药……”只要别赶她走就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停澜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时蹲在她身前,正仰着脸看她。这个角度让他眉眼愈发显得柔和,眼底里温温润润的日像春阳下的湖水。

      “我是说,”他轻声道:“往后有我,你只管放心。”

      池微漪愣住了。

      “我是个大夫。”陆停澜指腹轻轻搭在她腕上,似在探脉,“虽算不上名医,但调理弱症,还算有些心得。”

      不消片刻,他温声道:“底子不算太差,只是常年养的太娇,反倒亏了气血。往后跟着我,每日按时吃药,饮食有度,再慢慢走动走动。不出三个月,你便能比现在精神许多。”

      池微漪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你说真的?”

      这是她第二次向他索要承诺。陆停澜目光坦然:“我从不说假话。”

      池微漪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莫名的泪意逼回去。

      “那,”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那就拜托夫君了。”

      从京城郊外的这处小院到乾州,水路走了七日。

      这是池微漪这辈子坐过最久的船。

      头两日她晕得七荤八素,趴在船舷边吐得胆汁都快出来。陆停澜便坐在她身侧,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按在她腕间的穴位上,轻轻揉着。

      “想吐便吐,吐完了喝药,明日就好了。”

      池微漪吐得眼泪汪汪,还不忘瞪他一眼:“还说什么整日坐马车……你早就知道我会晕船?”

      陆停澜面不改色:“猜到一些。”

      “那你不早说!”

      “早说你也还是要来的。”他垂眸看她,语气淡淡的,“何苦提前让你担惊受怕?”

      这人说得竟有几分道理,池微漪无法反驳。

      第三日起,她果然好了许多。不仅能坐着看两岸风光,还能在甲板上慢慢走动。

      陆停澜说话算话,每日清晨准时端来一碗药,看着她喝完,再塞一颗蜜饯到她嘴里。然后牵着她,在船头慢慢走。

      “走太急不好,”他说,“慢慢来,累了就停。”

      池微漪便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船行水中,两岸的景色缓缓后退。起初还是北方冬末的萧索,枯枝败叶,田垄荒芜。越往南走,绿色便渐渐多了起来。先是柳条抽了新芽,嫩黄嫩黄的;然后是田埂上的野草,一片一片的青;待到进了乾州地界,竟已有早开的桃花,粉粉白白地点缀在河岸两旁。

      池微漪看得目不转睛,胸口那颗时常发闷的心,这会儿跳得格外有力。

      到乾州这日,是个大晴天。

      码头上人来人往,船工们卸货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车马粼粼的声音混成一片。她站在船头,看着这副热闹景象,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然后道:“好香。”

      时风在一旁收拾行李,闻言抬头:“小姐闻见什么了?”

      “不知道。”池微漪细细分辨,“有油香,有面香,还有……好像是肉香?”

      时风笑了:“小姐鼻子真灵,那是码头边上的馄饨摊。乾州的馄饨是出了名的,皮薄馅大,汤头鲜得很。”

      池微漪咽了咽口水,转头去看陆停澜。

      陆停澜正与船家说话,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看她。

      这七日,她确实精神了许多。面色不再像初见时那样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走路时虽还有些气短,但已不需他时时搀扶。

      “走吧,先去吃碗馄饨。”

      馄饨摊在码头边上,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摊主是个爽利的中年妇人,见他们一行人走来,扬声招呼:“客官里头坐!馄饨现包现煮,保你吃了还想吃!”

      池微漪在条凳上坐下,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馄饨。

      陆停澜在她身侧坐下,递给她一只小碟:“加醋还是加辣?”

      池微漪想了想:“都要。”

      陆停澜便替她加好,将碟子推到她面前。

      馄饨端上来时,池微漪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都舍不得吐,含含糊糊道:“好吃!”

      陆停澜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池微漪哪里听得进去,一口接一口,吃得眉眼弯弯。

      时风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主子看这位的眼神,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馄饨吃完,池微漪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往后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先吃当地最好吃的东西。”

      陆停澜挑眉看她:“谁付钱?”

      池微漪眨眨眼,一脸无辜:“不是说我养着你吗?”

      陆停澜一愣,随即失笑。

      “好。”他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那就劳烦夫人了。”

      池微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起身往前走。

      池微漪并不知道,远在苏州的池府已经翻了天。

      她离家那日留下的书信被池母攥在手里,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二十遍。那句“再见了妈妈,我要当舔狗去了”几个字,看得池母又气又笑。

      这丫头,连“妈妈”这种词都学去了,定是偷翻了她那些压箱底的手札。

      池父急得团团转,当即就要派人去京城寻人。反倒是池母沉得住气,按住他说:“那丫头精得很,既然敢去京城,定是有了打算。你大张旗鼓地去寻,反倒坏事。”

      话虽如此,她还是动用了所有人脉,暗中查访。可一连数日过去,竟全无消息。

      池微漪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日,池微漪与陆停澜一行在乾州城外的一处镇子落脚。

      镇子不大,却因地处要道,往来客商不少。他们在镇口寻了间干净的客栈住下,陆停澜一早便带着时风出门办事,临行前嘱咐她好生歇着,莫要乱跑。

      池微漪嘴上应着,等人一走,便溜出了客栈。

      昨夜里,她终于联系上了那个装死多日的神秘声音。

      “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她压着声音质问。

      神秘声音沉默,语气里竟有几分心虚:“出了点小问题……我需要时间调整。”

      池微漪才不管它什么波动不波动,直奔主题:“我爹娘直到我去京城吗?他们有没有找我?”

      “知道,也找了。”

      但肯定没找到,因为她压根就没进去京城。

      池微漪抿了抿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一走,爹娘会急成什么样。可她也知道,若是不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两年后死在她们面前。与其让她们看着自己一点点油尽灯枯,不如让她们恨她。

      恨她不懂事,恨她不听话,恨她没良心。

      恨着,总比伤心好。

      春日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池微漪眯了眯眼,顺着街道慢慢走。

      镇子虽小,却热闹。卖吃食的、卖布匹的、卖胭脂水粉的,沿街排开。她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新鲜。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一处小摊上。

      那是个卖竹器的摊子,竹篮、竹篓、竹席,整整齐齐码着。最边上挂着一顶斗笠,竹编的,帽檐宽大,边缘垂着一圈细细的竹篾。

      池微漪心头一动,她付了钱,又去隔壁布庄挑了块青色的薄纱。

      回到客栈,她借了针线,坐在窗边慢慢缝。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那块青纱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她低着头,一针一线缝得认真,唇角微微弯着。

      她想起小时候,娘亲也常这样坐在窗边,给她缝衣裳。

      那时她总爱趴在娘亲膝头问东问西。问天上的云为什么是白的,问院子里的花为什么开了又谢,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去外面看看。

      娘亲总是摸摸她的头,说:“等你长大。”

      可等她长大了,娘亲又说:“等你身子好些。”

      如今她终于出来了,却只能戴着斗笠,遮住自己的脸。

      池微漪缝好最后一针,将斗笠戴在头上试了试。

      青纱垂落,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隐约透出一点轮廓。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就好了。

      爹娘找不到她,她也不想让旁人认出她。

      可池微漪没想到的是,最先找上她的,不是池家的人,而是仇家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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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码字软件崩了,存稿全没了。 道心破碎,收拾重来。 锁章会在更改后逐章解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