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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馆长!这瓶水够粘你嘴三回了! 林卷卷的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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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卷卷的洞洞鞋又开胶了。右脚大拇指倔强地探出头,对着一本光绪年的《陈氏族谱》无声控诉。
“啧,垃圾。”她对着鞋子撇嘴,顺手抄起案台上一碟粘稠清亮如蜂蜜的东西——这可是她用古法熬了好几个钟头的 “永乐浆糊” 。古籍修复师的职业素养让她精准下刷,不多不少,刚好覆盖裂缝,手法比外科大夫缝针还利落。
“搞定!老祖宗的配方,粘个鞋总行吧?” 她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话音未落——
“砰!!”
门板带着哭腔撞在墙上。文化馆馆长张建国同志,以一种饿虎扑食的造型滚了进来,差点撞翻门口堆着的“文物”——一堆发霉的红薯干。他额头上几根珍贵的“地方支援中央”发型彻底宣告阵亡,眼神比族谱上那个饿死的祖爷爷还凄凉。
“卷——卷——啊——!” 张馆长一声嚎啕,带着唱戏般的颤音扑到她的案台前。
林卷卷眼皮都没抬,稳稳地把刚调好的、据说是修复御批奏折专用的 “澄心堂水” 灌进一个看着就贵的玻璃瓶:“馆长,我这瓶水够买三卷您‘精挑细选’的垃圾宣纸,您要是再嚎下去,我一失手,它就能把您嘴巴粘得比那胶水还牢靠。一、三、回。 ”
张馆长胖脸上肌肉一抽,看着那瓶水像看洪水猛兽,嚎啕瞬间变成抽噎:“水!水!我的小林祖宗啊!馆里都要渴死了!” 他手忙脚乱从胳肢窝底下抽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啪一声拍在刚补好的洞洞鞋旁边,“看看!看看催命符!”
林卷卷用镊子尖嫌弃地夹起最上面一张。
**——《水费欠缴通知单(第三次)》
——《电费催缴函(最后警告)》
底下还有一张用打印机打出来的、字大得吓人的——
【停!电!通!知!】 ** (预计下月7号执行)
“看见了没?!下个月七号!咔嚓!” 馆长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没钱交电费!你那宝贝疙瘩——” 他指着角落里一台吭哧吭哧喘气的立式大冰柜,“它就得断气!变成一坨废铁!你的冷冻杀虫库?立刻升级为活体蟑螂繁殖基地、跳蚤蹦迪大舞台! ”
他猛地戳着冰柜外壳:“知道里面住着多少祖宗书吗?乾隆爷的奏折、前清的圣旨草稿……到时候,大家一起变成虫子窝里的点心渣! 酥脆可口,嘎嘣脆! ”
林卷卷的手指在碰到那份《停电通知》的红印章时顿住了。冰凉。 和她刚刚刷在鞋子上的浆糊温度截然不同。她缓缓抬起头,没看馆长,而是越过他油光锃亮的脑袋,望向那台嗡嗡作响的冰柜。
它发出的声音,像垂死者的呼吸机。
“所以,” 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下个月七号,我的冷冻杀虫库,”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馆长那张又急又悲愤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等着生蟑螂。 ”
馆长的胖脸瞬间垮得像块融化的黄油,鼻翼翕动,眼看着又要开启嚎啕模式:“卷卷啊!我的……”
“张建国,”林卷卷打断他,拿起桌上那个澄心堂水的瓶子,慢悠悠拧开盖子,“你知道这瓶水,是修复哪本册子用的吗?”馆长茫然摇头,眼神跟着那晶莹剔透的液体晃悠。只见她把瓶口凑近浆糊碗上方——
“别!祖宗!使不得!”馆长魂飞魄散,扑过来就要抢,“这这这多贵啊!”
“——就为了修这破鞋!”林卷卷手腕一歪,瓶口避开碗,对着馆长扑过来的脸,“我数三声,你站回去,或者我给你洗个‘澄心堂’脸。一……”
馆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蹦回三步远,动作灵活得不像两百斤的胖子。
林卷卷满意地把瓶子放回去:“所以,解决方案?”她抱着胳膊,一脚踩在椅子上,那只补好的洞洞鞋大拇指正对着馆长,微微抖动。
馆长的绿豆眼瞬间亮了,嗖地一声窜回来,神秘兮兮压低声音:“卷卷啊!危难时刻,方显英雄本色!馆长我是这么想的……”
十分钟后。
林卷卷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色彩饱和度突破天际、缀满塑料水钻戏服的“英雄”——苏锵锵同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苏锵锵正对着角落里一个落满灰的摄像头搔首弄姿:“嗨~非遗文化传播使者锵锵驾到!双击点亮小红心,刷个火箭看馆长劈叉!”
“这就是……你的‘超级无敌救命计划’?”林卷卷指着苏锵锵,手指都在发抖,“搞!直!播?! ”
“没错!”馆长胖手一挥,豪情万丈,“锵锵!负责貌美如花!开口唱戏!张嘴带货!流量密码一把抓!你呢?卷卷!”他眼神灼热地盯着她,“就负责……哭! ”
林卷卷:“???”
“对着你这堆老古董哭!”馆长激情解说,唾沫星子横飞,“梨花带雨!肝肠寸断!哭得越惨越有流量! 咱主打一个反差萌!古籍修复师林卷卷,表面技术冷硬派,内心脆弱小公举!网友就吃这套! 打赏刷起来!水电费算个屁! ”
苏锵锵在一旁捏着兰花指补刀:“卷姐姐~妹妹我可以负责递纸巾,顺便在旁边为你伴唱《小白菜》,地~里~黄~哟~”
林卷卷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目光落在苏锵锵那晃眼的假水钻上,又低头看看自己脚上刚用永乐浆糊补好的洞洞鞋。她猛地拿起桌上那瓶金贵的澄心堂水。
张馆长和苏锵锵吓得齐声尖叫:“放下!!!”
林卷卷看都没看他们,拧开盖子—— “吨吨吨吨……”
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
她用力把空了大半的瓶子砸在案台上,溅起几滴晶莹的水珠。林卷卷抹了把嘴,眼神如同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厉鬼:“直播是吧?哭坟是吧?”
她伸出沾着陈年纸屑和新鲜浆糊的手指,直直戳向角落里那台垂死挣扎的冰柜:“行!先给它续一个月命!”
然后猛地转向张馆长和苏锵锵,嘴角咧开一个堪比族谱上饿死祖先的森然笑容:“至于你们——”
“要是敢让一只蚊子飞进来,扰了我的‘古董点心’,” 她慢悠悠地拿起修复案板上最锋利的那柄柳叶小刀,刀尖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声音轻得像耳语,“我就用这把刀……”
刀锋一转,精准地挑起馆长西装外套上沾着的一点薯干碎屑。
“——给你们表演个生切蟑螂,刀工保证比切族谱还利索。直播效果,杠杠的。 ”
馆长:“……”
苏锵锵:“……”
冰柜:“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