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喜乐无忧（六） 余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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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一撇，瞧见时霁对着一张“画”出神，浮戈收起字据，走过去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咦？”
这幅画原本挂在墙上，方才在打斗过程中被撞掉下来了，装裱的木框砸出裂纹，玻璃也碎掉了。现在凑近看才发现，这哪是什么画，分明是一副精美的刺绣。
绣面上是一张略显抽象的笑脸。
更重要的是，在浮戈家客厅里，也挂着一副同样的“画”。
“怎么了？”已经完全恢复过来的许书远也领着乔麦凑过来了。因着浮戈那一番举动，许书远对两人好感倍增，对于方才自己怀疑浮戈要趁火打劫的想法更是感到不好意思。
现下两人看上去对自己房内的东西有些疑惑，她便想着能解答便说一说。
“这幅画一直挂在客厅墙壁上，我和乔麦从来没动过，并不知道它其实是刺绣。”许书远也看清了画的真面目，可她想不通画变成刺绣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你们的身份是什么？”时霁问。
“这个我知道，是姐妹！”乔麦抢答，说完还哒哒哒地跑去客卧拿了本日记本出来，摊开某一页给两人看，“喏，上面写的，父母双亡，姐姐一个人拉扯还在上学的妹妹。”
“是，我房间里也能找到一些关于青春期孩子教育问题的书。”许书远补充。
“身份和刺绣有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浮戈挑眉笑道：“只是确认一下你们两个是不是同一阵营。因为，我家也有一副一模一样的刺绣。”
乔麦“诶”了一声，兴奋道：“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和你是同一个阵营的？”
“不止哦，我和时霁是绑定的队友呢。”浮戈笑眯眯地逗小孩儿。
“那就是我们四个是同一个阵营的！”乔麦更兴奋了。她见识过两人的手段，许书远也认可了她们的品行，小孩子嘴上不说，其实还是很像与时霁和浮戈成为同一阵营的队友的。
“那这副刺绣上是笑脸，意思是说我们是欢喜教阵营的吗？”乔麦摇了摇许书远手臂。
欢喜教阵营也行啊，虽然出师未捷，副本才进行半天就死了个队友，但她们四个加一起还有什么打不过的。
“不。”
时霁却一口否定了乔麦。
手上用力，本就破损的木框彻底碎裂开，修长灵活的手指一点点捡去粘在刺绣边缘的木屑。
一直在观察她动作的许书远忽然福至心灵，缓缓道：“镇民皆是欢喜教信徒。作为欢喜镇明面上唯一存在的宗教，欢喜教信徒之间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对方身份。”
“凡是通过特定物品或暗号来传递信息的组织，都是暂时无法搬上台面的——”
刺绣终于被完整剥离出来，时霁信手一翻，那张怪异的笑脸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翻成了一张悲怒交加的哭脸。
“异教徒！”
乔麦失声惊呼。
“双面绣。正面是一种纹样，反面又是另一种纹样。”指腹摩挲着刺绣表面细密均匀的针脚，时霁无声地笑起来。
笑脸皱纹遍布，已是垂垂老矣；哭脸却是婴孩模样，如骄阳初升。欢喜教压抑愤怒与哀伤，否认二者存在，异教徒便将悲与怒绣在喜乐背后，翻身便是胜利。同样的，撕开欢喜镇表面被粉饰的太平，又有多少人心底压抑着不得释放的苦闷与仇恨呢？
绣面上的婴孩浓眉倒竖，放声大哭，时霁指尖顺着她眼泪淌过的路径勾勒，写出三个狂乱的字眼。
——哀嗔众。
「叮——」
「恭喜玩家13962解锁并加入阵营，哀嗔众。」
「欢喜镇中并非所有镇民都是欢喜教信徒，长久压抑的负面情绪终会在某一时刻达到临界点，为对抗欢喜教，部分镇民成立了哀嗔众为地下组织，自发对抗欢喜教的统治。」
「哀嗔众阵营总玩家数：4人，现存活玩家数：4人。」
「哀嗔众阵营获胜条件：推翻欢喜教的统治。」
「请玩家尽快与同阵营队友汇合，共同达成阵营战获胜条件。」
几乎是在同时，在场四人都听见了脑海里响起的游戏播报。
乔麦挠了挠头：“就我们四个啊。”
许书远闻言有些无奈：“一共就八个玩家，欢喜教那边还被他们自己弄死了一个。”
她们虽然阵营发现得晚了些，但好在没有损失，现在还都互相认识了。
挺不错了。
乔麦忙不迭点头，书远姐说得都对。
如此一来，傅四、那具焦尸和另外两个暂时还不知道是谁的玩家，就是欢喜教阵营。结合傅四一言不合就对许书远和乔麦打杀的行径，欢喜教的获胜条件很大概率是覆灭哀嗔众。
哀嗔众阵营需要玩家自己去发现，趁着她们还没团结起来逐个击破，傅四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可好算盘如今也落了空。
乔麦挥舞着拳头，干劲满满：“推翻欢喜教，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把他们的教主和圣女——”她在自己脖子处用手刀一划，嘴里模拟出“咔”的一声。
时霁与浮戈被她的行为逗乐了，许书远满是无奈地揉揉眉心，心想这孩子怎么说话做事都一股子匪气。
“哪有那么简单？”许书远摇了摇头，“杀掉一批教主和圣女，也会有下一批，下下批教主和圣女被推上去。要覆灭一个宗教，就得从信仰上去摧毁它。”
“或者用另一个宗教取代它。”时霁补充道。
摧毁，取代……
乔麦挠着脑袋，努力消化这两句话。啊，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不用着急，按照游戏的说法，哀嗔众远不止我们四个玩家，还有藏在暗处的一众npc。欢喜教那边拿了先手却没能好好利用，现在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牵扯到宗教，这场阵营战不仅是玩家与玩家之间的，还有npc参与。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时霁道。
“可游戏时长只有七天。”许书远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先关注个人任务？”
“是。阵营获胜条件已经明了，单纯杀死对方阵营的玩家并不能保证完成阵营获胜任务，费力不讨好。这种情况下，个人任务的优先级是要高于阵营任务的。”
“我明白了。可说来惭愧，我到现在都对我的个人任务没什么头绪。”许书远叹气道：“任务中说我需要将名单交给调查员，可我既不知道所谓名单在哪儿，也不知道调查员是谁。”
“我明白，我懂，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异常。”听闻此言浮戈就差来一句难姐难妹了，擦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作泫然欲泣状，完了还偷瞄一眼时霁。
时霁：……又在演什么，这不是我的任务吗？
乔麦拍拍桌子，瞧着比浮戈还要激动：“是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都进副本了还要做十套卷子，十套啊！”一周写十套卷子，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许书远终于忍不住了，时霁和浮戈就算了，十套卷子来凑什么热闹：“快闭嘴吧小祖宗，你是最简单的了。”
不，其实浮戈的才是最简单的。
某人笑而不语。
“这些任务还挺贴合每个人身份的。”时霁有种无力吐槽的感觉，敢情身份是高中生就真让人写卷子。
总觉得这次的游戏有些抽风了。
四人商量一番，索性现在阵营任务与个人任务都没什么头绪，那便分开按自己的想法来，这样也不至于四个人总聚在一起错过什么。
时霁特地叮嘱许书远要小心逃跑的傅四，她们商量了暗号，互相离得也不算远，遇到危险了可以及时求救。
“那狗东西要还敢来，我就砸烂它的狗嘴拔了它的牙！”一想到之前许书远生命受到威胁，乔麦就一阵担心后怕，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他之前是托了瞬移道具的福，如今道具次数怕是已经用光了。”被拔了牙的老狗，还想吃肉只会把自己噎死。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得益于浮戈的A级恢复药剂，除慢镜之外的道具使用后产生的副作用已经降到微乎其微。现在的许书远也不至于爆发完就要瘫一阵了。
说着，她还有心情打趣道：“别忘了我们的交易啊，这人头要是让我和乔麦拿下了，慢镜我可是不会给的。”
许书远不会想到时霁与浮戈本来就对慢镜不感兴趣，但她既然都这么说了，浮戈当然得装模作样一下，“哎呀，那就拭目以待了。”
与许书远和乔麦分别后，时霁和浮戈才想起来她们此行的原本目的只是确认那两人没有恶意也不会大嘴巴到处乱说而已，谁曾想恰好遇上行凶现场，顺手一帮就帮到了同阵营队友。
缘分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没想到这一趟去了这么久，家里那两个该等急了吧。”指的是被她们五花大绑扔进禁闭室的npc。
等急大概是不会等急的，只会急着溜走吧。
说来也巧，那边npc刚骂浮戈是异教徒却苦于没有证据，浮戈也想从她那里得到点线索，这边出去一趟就直接坐实了异教徒的身份。
她们回到家里给两个npc松了嘴，女人骂骂咧咧，男人照旧沉默。这种时候不需要沉默的人，浮戈一抬手，锁链便将男人绞成碎末化作飞灰消散。
被枕边人的骨灰扑了满脸，女人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巨大的空虚从心底攀升而上，挤占喜与乐的生存空间。而这外在表现就是女人脸上表情突然空白了，喜悦无以为继，却也没有其他情绪顶上。
她变成了一个空心人。
“这是什么意思？”锁链戳了戳木头似的npc，不明白方才还活灵活现的人现在怎么跟死机了一样。
别是吓傻了吧？
浮戈撇了撇嘴，心道我只是试一试杀鸡儆猴，没想过把猴吓死啊，早知道动手的时候温柔点了。
时霁在一旁观察片刻，蓦地出声道：“神主感念你的功德，允许你的灵魂踏入梦想乡，许你喜乐无忧。”
方才还浑噩空白的女人被这一句话戳中了某个开关，乌黑的眼珠子动了动，空虚下坠，常驻的笑容再次回归到女人空白的脸上。
幸福，喜悦。
枯瘦的嘴唇颤了颤，“感谢吾主。”
吊诡的变化叫浮戈一只鬼怪都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噫，这洗脑得真够彻底的。”
“恐怕不只是洗脑。”时霁叹了声，“她甚至没有表现出恐惧这种情绪，本能告诉她应该害怕，她却无法回应本能。我想欢喜教不仅是在压抑信徒的负面情绪，还将他们的负面情绪抽离了。”
至于他们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愤怒等情绪，与其说是发自内心，倒像是表演出来的。也许是在应对别的玩家时积累的经验，但他们也没遇到过浮戈这种当面将同类绞成碎块的恶魔。
浮戈“嘶”了声，“那岂不是意味着哀嗔众要翻了欢喜教难上加难。”
负面情绪都没了还怎么悲伤愤怒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