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香啊（无限）》画角

36、喜乐无忧（四）

　　“这么快……”

　　浮戈率先来到窗边向远处眺望，层叠的房屋会阻碍视线，却拦不住声音。

　　先前游行队伍的方向正是欢喜教教堂所在，此刻人声鼎沸，隔了老远依然能依稀听见镇民的高呼：“烧死他！烧死他！”

　　欢喜教教义中提到，火焰能洗涤一切罪恶污秽，对于被“虚妄”侵染的人，火焰能将他带回真实的人间，并将影响情绪的“虚妄”灼烧殆尽。

　　若先前笼子里那人就是玩家，那只能是他刚进副本就触了大忌，这样的人，很难救下来。

　　她近乎冷漠地给一个陌生人下了裁决，却没有与时霁说她听到的内容，而是道：“好像是教堂那边出了事，要去看看吗？”

　　“当然要去。”时霁拧着眉，神色中有些不解：“方才游戏播报里说的是欢喜教阵营少了人，可那场游行打得不是异端吗？”

　　“也许玩家阵营与身份关系不大，也许是他自己遭人暗算……在对抗类副本中，玩家之间的关系可没那么友善。小木头，你可不要随便收留其他玩家，npc也不行。”

　　也不知浮戈思维怎么就跳跃到这上面来了，苦口婆心地劝道。

　　时霁无言以对。

　　这到底是哪来的误解与偏见？

　　“赶紧赶路吧。”

　　所幸镇子不算太大，她们到达教堂时火还没灭。

　　只见教堂前的空地上，一群面带微笑的镇民拱卫着一个高高的台子，台子上以木柴围拢堆砌出十字架，十字架上绑着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焦黑尸体，零星火苗“哔啵”作响，现场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偏偏在场所有人好像都无视了那股味道，脸上挂着统一出厂式的笑容，齐齐望向台子下方却比众人所处高一些的两个身影。

　　两人身着红袍，一个看着高大些，脸上没带面具，是个男人。另一个则明显矮他一个头，宽大的袍子拢住纤细的身形，面上也罩着一副笑脸面具。

　　裹得这般严实，像是生怕别人知道那袍子下是谁。

　　个头小的地位却不低，那红袍男人弯腰询问了两句，读口型是叫的“圣女”，看来那男人就是面具口中的教主了。

　　圣女点了点头，教主便直起腰来对镇民道：“火焰已洗清他的罪过，可惜他没能撑过神主对他的考验，主会接引他的灵魂，将他领向喜乐无忧的梦想乡。”

　　“为他祈祷吧。”

　　此言一出，镇民先前还高昂的脑袋顿时如风吹麦浪一般低了下去，双手合十，面带微笑，喃喃念着祝祷词。

　　日头正高悬，时霁却只觉得不寒而栗。若不是她知道他们就是杀死那名玩家的罪魁祸首，还真要被这副兔死狐悲的景象给欺骗了。

　　圣女俯视着众人，平静的眸子扫视过一张张或狂热或虔诚的脸，忽的停在众人身后，那个有着一双浅茶色双眸的人身上。

　　她脸上笑容浅淡到几近于无，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也看不出多少情绪。没有恭敬，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

　　她莫名有些好奇，她的情绪在哪呢？

　　正当她想继续观察下去时，女人似是有所察觉，一抬头，就精准地锁定到她的方位。与她一同望过来的，还有她身边那个红色眼睛的女人。

　　圣女愣怔一瞬，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一旁的教主又开始了催促，她有些烦躁，却还是用柚子叶沾了普通清水伪装成的圣水，撒向昂首以待的信徒。

　　他们称之为“洗礼”。

　　等做完这一切再去寻找那两人的身影时，圣女怎么也找不到她们了。她垂下眸子，掩盖住眼底的失落。

　　时霁与浮戈已经悄然离开了。

　　“那个圣女注意到我们了。”

　　“只要她不起些坏心思，随她怎么看。”浮戈从路边折了根狗尾巴草，用毛茸茸的那一端碰了碰自己的手背，有点刺，还有点痒。

　　她向来想一次是一出，血红的眼珠子一转，落在时霁白皙的脖颈处。

　　舌尖抵住尖利的虎牙，鬼怪鬼鬼祟祟地落后她半步，趁其不备用狗尾巴草猛地一搔，眼见人类炸毛似的跳起来，恶作剧得逞一般捧腹大笑。

　　她也知道自己这行径容易招人惦记，干完坏事就跑，边跑还边回首笑得招摇又讨打。

　　时霁被她这一闹思路都断了，不过浮戈这样跳脱无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熟练地追上去揪住人好一顿“教训”，才终于叫她放弃用狗尾巴草刺挠人的恶劣行为。

　　“言归正传，圣女和教主，你能看出来谁有可能是副本boss吗？”

　　狗尾巴草被没收，浮戈不无失望地甩了甩两只空爪子，回忆着二者身上的气息：“离太远，圣女的闻不太出来，但那个教主身上的味道，很臭。”

　　“臭，怎么说？”

　　“黑水村里的钱程和附身赵昧的水鬼。”她垂着眼帘，光是想到那个气味就忍不住皱眉。碍于身处于游戏中不能说太多，但这两个手下败将的名号已经足够说明了。

　　是游戏意志的分身。

　　时霁一愣，随即了然。

　　“看来这次的鬼域之主对副本掌控程度不太高啊。”否则也轮不到游戏意志来投放分身。

　　“是啊，我们有的忙喽。”浮戈语气里没有对工作任务繁重的心酸与疲累，只有满怀期待的兴致勃勃与跃跃欲试。

　　真是个合格的打工鬼。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镇民都在教堂处，是以她们大摇大摆地走在镇上，被两个npc拦住时还有些错愕。

　　当然两人也没想过要躲就是了。

　　那两个npc正是时霁的“父母”。

　　男人圆睁着一双小眼睛瞪着并肩而行的两人，怒火中烧却还要保持微笑，以至于嘴角那一撇胡子满是喜感地抖两下，叫浮戈没来由地想到那只“抖擞精神的果蝇”。

　　她不认得这两个npc，因此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哦，认得也会笑出声的。

　　也许是被浮戈的态度激怒了，女人脸上的微笑都要挂不住了，她在心里默念着教义给自己洗脑，嘴上却对着自己“女儿”开火：“我不是和你说过了离她远一点吗，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你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可妈妈是为了你好啊！”她自顾自地输出发泄，完全不给时霁说话的余地。

　　这话密的，真是生了一副好唇舌。精神污染比之面具，只能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浮戈啧啧赞叹，凑到时霁耳边不忍道：“真是可怜，原来你刚进副本遇到的就是这俩玩意儿。”

　　“……”

　　她脸上笑容险些没绷住。

　　浮戈是习惯了笑的，天生笑面在这个副本中简直如鱼得水。时霁却得时时留意，免得触碰禁忌惹了一身腥。

　　女人见自己的话语对时霁没有半分影响，心头惴惴，不明白怎么出去了一趟软柿子不仅越了狱还变得不好拿捏了。

　　她只得将矛头对准浮戈，怒骂：“你这个被主厌恶的外来者、异教徒，还不快离我女儿远一点！”

　　浮戈：“……”

　　我说怎么突然冒出来，原来是白送提示来的。

　　面上笑容扩大了几分，趁着镇民都还没回来，浮戈清了清嗓子，有恃无恐：“这位女士，谁主张谁举证，你说我是异教徒，证据呢？”

　　女人卡壳，一下子哑了火。

　　她当然没有证据，欢喜教这么在意异端的事，但凡她能拿出一点证据来，浮戈这个身份都活不到现在。

　　她对此心知肚明。

　　眼见说不过，女人对男人使了个眼色，要他动手。男人是女人养的一条好狗，指哪打哪。

　　可再好的狗遇上手持打狗棒的人也不管用，红绳与锁链配合默契，三下五除二将两个npc捆结实了丢进屋子里，曾经用来关时霁的禁闭室，如今成了夫妻俩的好去处。

　　也不知他们看见禁闭室那一地的面具碎片是个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时霁敏感地觉察到一丝不对劲，忽然回首望着对面房子的某一扇窗户，“有两个人刚刚目睹了全程。”

　　“玩家？”

　　“应该是。”

　　“去会会？”阵营战中的玩家，不得不提防，毕竟她们现在都还没弄清自己的阵营与同阵营的队友。

　　“对面左手边第二栋房子。要快些，不然人就要跑了。”

　　反正两个npc是跑不掉的，线索就在他们嘴里，还是那两个不知立场的玩家重要些。

　　那边的乔麦观察许久，忽然隔着街道与时霁对上了眼神，她头皮一麻，“唰”地拉上窗帘，对身后女人急切道：“不好了书远姐，那两个玩家好像发现我们了！”

　　许书远眉头拧成结，看到那两人轻轻松松解决两个npc时她就知道对方不好惹，偏偏乔麦年纪小，按捺不住好奇心，又忍不住去偷窥。

　　现在被发现了说这些也没用，她只能以长者的身份安慰闯了祸事的人：“别担心，在阵营没有明了之前她们应该不会对玩家动手。”

　　应该吧。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这个副本说是阵营战，可实际上阵营未知，获胜方式也未知。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对方阵营的人全死光了，就一定能保证己方阵营获胜。

　　如果遇上狠毒的，八个人只活自己一个，也算阵营获胜游戏通关，现在只能祈祷不要遇到那样没人性的东西了。

　　“要不我们先跑？”乔麦提议。

　　“恐怕来不及了。”许书远苦笑着摇了摇头。而且就算能暂时避开，这种行为也只会增长别人的疑心，游戏地图就这么大，迟早会再遇上的。

　　她不认为自己能躲过那两人。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

　　“叮咚——”

　　乔麦咽了咽唾沫，只觉得这声音像是在宣告判决一样。

　　“我去吧。”见她紧张成这个样子，许书远只好“自告奋勇”。

　　她学过一点面相与微表情相关的内容，相由心生，方才瞥见两人容貌时就觉得她们应当不是大奸大恶之人。现在由她开门近距离接触，若是判断失误，好歹还能给乔麦争取一下时间。

　　十六七岁的女生，还在读高中，有着大把的时间与光阴，不应该死在这样的游戏里。

　　门铃声仍在继续，不轻不重地敲在房间内两人的心头。

　　许书远深吸一口气，一只手唤出武器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正要打开大门，忽的反应过来，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门外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形高大。戴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眸微眯，眼尾上挑，唇角扬起微妙的弧度。

　　是个男人。

　　许书远瞳孔微缩，心脏直往下坠。

　　像是知道她正通过猫眼观察，男人盯着小小两块透镜，动了动唇。

　　“午好，美丽的女士。”

　　许书远噔噔后退两步，隔着门板，对方的声音竟然清晰得如在耳畔。她握紧了武器，头也不回地叮嘱。

　　“乔麦，警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