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水泥森林（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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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得晚，浮戈到家时她正在浴室里洗澡，听见外面开门的动静，特地停了水听声。
先是衣料摩擦声，然后是脚步声，径直走过了浴室门口，静了一会儿，塑料袋开始哗啦哗啦响起来。
得，馋猫吃上了。
时霁心情愈发愉悦，继续洗澡。
洗完出去一看，馋猫吃的满嘴流油，两眼发光：“唔唔，这个真好吃。”
“在海滨公园买的，急什么，没人和你抢。”时霁弯唇。
浮戈吸溜一口鲜美汤汁，哼哼道：“行吧，看在生蚝的面子上，原谅你了，下次我们一起去。”
“对了，今天姓谢的有联系你吗？”
时霁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口中“姓谢的”是指谢少微，“没呢。谢警官知道你这么叫她吗？小心又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浮戈嘿嘿一笑，“只要你不告状，她就不会知道。”
“不过，原来你昨天晚上没睡啊……”她一副“好孩子不可以装睡”的样子。
“睡了。但半梦半醒的听见你被按在地上摩擦，我想着这种事可不能忘，就好好记下来了。”
时霁指了指自己的脑子，眼含戏谑。
“……”浮戈噎住，小声嘀咕道：“记什么不好……”
两人到底是没等到谢少微传来新线索，第二天就看见了警方发布的通告。
王尾，系自杀。
不出意料的结果。
她们也将这件事放到一边去了，时霁只当差点被砸中是自己倒霉。随后几天，现实生活风平浪静，网络世界却掀起了一场狂欢盛宴。
两人都不是热衷于冲浪第一线的人，网上舆论转了好几个风向才吃到了过期还不保真的瓜。
“疑似连环抢劫杀人犯落网……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网上风评这么奇怪？”浮戈将评论区看了一遍也没看明白网友的逻辑，为什么他们的关注点都在受害者身上？
“岂止是奇怪啊，简直和中邪了一样。”时霁躺在她腿上闭目养神。
从今天早上她无意间点进去一条相关内容的帖子又一脸莫名的出来之后，平台就开始疯狂推流，她的首页很快被相似帖子占据，删也删不干净。
退出或是将手机扔到一边呢，心里又不是滋味，只能捡起来继续看。
好一通梳理查找，她终于拼出了事件始末。
大概就是海城之前出了几起抢劫案，甚至还有将受害者拖行致死的先例，警方那边苦于线索太少一直没能将嫌疑人抓捕归案。
直到前不久嫌疑人再次犯案，却不小心踢到了铁板。受害者逃过一劫，并带着重要线索前往警局报案，警方也因此顺利将嫌疑人抓捕归案。
如果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那当然是皆大欢喜。
但很明显，并不是。
嫌疑人落网之后网上突然出现了一批对那名受害者如何逃过一劫大加揣测的人，各种不堪入目的言论层出不穷，流言在一天之内迅速滑坡，最终演变成了一场网络霸凌。
至于那名受害者究竟是如何脱身的真实细节，官方并未披露。
也就是说，这些人拿着无中生有的罪证批判一个无辜甚至是对破案有功的人。明眼人稍一琢磨就能想明白的事，到了网上却噤若寒蝉。
除了中邪，时霁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了。
见她烦得抿唇撇嘴，浮戈贴心地帮她揉按太阳穴。她也能理解，一整天浸在这种戾气与负面情绪之中，冲击力不亚于屎盆子扣脸，恶心。
她按得舒服，时霁气消了几分，但仍然跟只河豚一样鼓鼓的，胸膛起伏，脸都圆了几分。
“那平台也是个惯会煽动情绪的，造谣贴比辟谣贴热度更高！”
虽然不合时宜，浮戈仍是默念了一句，可爱。不过她也意识到时霁的情绪不对劲，她往常哪是会在乎这些事的人？
戾气果然是会传染的。
“明天别看手机了，你小说不是还没看完吗，听我的，把手机关了，看小说去。别因为这糟心事儿把身体气出问题来了。”
“……”时霁安静了一会儿，哼哼唧唧地嗯了一声。
是啊，不管这场网络霸凌是怎么起来的，她都不应该让别人操纵她的情绪。
翻了个身，她把脑袋埋进浮戈腹部，灼热的呼吸穿透单薄布料，喷洒在肚皮上，烫得浮戈不由得挺胸收腹。
耳根也热起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时霁闷声道：“我明天去便利店去。”
“？”听清了她的话，浮戈顿时喜笑颜开。虽然让时霁陪她上班这事已经念叨了很多次，但遭不住时霁每次出门都往远了跑，这玩笑话是一次都没实现过。
开心归开心，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可以啊，不过我要工作，估计没时间陪你呢。”
装模作样。
时霁噗嗤笑了一声，抬头摸摸浮戈光滑的脸颊，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只能在一边可怜巴巴地等你下班了。”
……
“叮——”
在手机响第二声之前，浮戈伸出手快速将它掐灭，紧接着一颗脑袋拱了拱，她摸出抱枕塞进仍在沉睡的时霁怀里，而后半闭着眼穿衣洗漱。
一切收拾妥当，照例往床上瞟一眼，没吵醒。
遂轻手轻脚地关门。
虽说要“陪同上班”，浮戈倒也没丧心病狂地把人一道从床上拎起来。
上班时间一如往常，约莫九点多的时候，时霁挎着包过来了，买了一点吃的，在用餐区寻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坐了下来。
当时店里还有顾客在结账，浮戈走不开，又按捺不住浮动的心思，眼神频频往用餐区瞟，好在账目没弄错。
她的不对劲太过明显，明显到同事都察觉出些许端倪了。
趁着关东煮这边人少了一点，同事摸过来用胳膊肘拐了拐她，“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发生啥好事了？”
说完，顺着她目光望过去，看见个外表文文静静的女生。
同事眼珠子骨碌一转，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这目不转睛的，你喜欢人家？”
丝毫没察觉自己电灯泡亮到晃眼。
浮戈收回视线，瞥一眼电灯泡，自鼻腔中发出一声轻哼：“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哎呀，你要真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出出招呀～”同事眉飞色舞，拿出自己半年谈三个的战绩，预备与她好好说道说道这其中的学问。
被浮戈一抬手无情打断，“不用。”
她咧嘴笑开，“已经是了。”
“……”同事飞扬的眉毛瞬间僵住，变脸如翻书，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可恶，你居然背叛我们高贵的单身联盟……”
她捂着胸口如遭重击，“痛彻心扉啊！”
哪来的联盟？
浮戈被她的戏精行为整笑了，调侃道：“你要真想帮我，等会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代劳代劳，让我多点时间陪她就行。”
“噫。”同事皱起鼻子扇扇风，佯装没听见，“哪来的一股子酸臭味？”
“哎呀，这钱得自己赚，老婆也得自己养啊！”她摇头晃脑，在浮戈暴起敲人之前一溜烟跑出她攻击范围，打开微波炉，“诶嘿这位小姐您便当热好了，慢走！”
陆陆续续送走源源不断的客流，浮戈也能趁着偶尔的间隙，与时霁对望一眼，后者坐在阳光下，笑意吟吟，直让她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来，就连这班也上得有意思极了。
视线被前来结账的顾客阻隔，浮戈收拢心思专注于工作，时霁手里的书过了许久，也终于翻开了下一页。
应浮戈的要求，她今天几乎没怎么打开手机，没了那些刻意挑拨的言论跳脸，心情确实平静了许多。
只是她也想不通，为何一向对这种事没什么反应的自己这次会如此容易失控。
就像网上的舆论一样。
会不会那些在网上发布言论的人也有和自己一样的感觉呢？想着想着，思绪也不自觉的发散开，也许存在着某个幕后黑手推动这一切，所有人都是它的棋子……
她自认这些想法天马行空无所依凭，因而也仅限于想一想，要是说出来，恐怕会被当成傻子。
海城的深秋凉意并不明显，阳光照在身上还会微微发烫，她就在这种暖融融的环境下昏昏欲睡。
直到光线被挡住，阴影落了大半。
时霁惊醒。
一扭头，突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矗立于窗外，与自己仅隔了一层玻璃。
她被吓了一吓，残余的困意也褪了个干净。定睛一看，那身影裹着一身深色的袍子，看不出来洁净与否，头发乱蓬蓬的，刘海很长，遮住了半张脸。
是怪人。
时霁很快就将这人与浮戈前些天讲的故事对上了。
她又来讨吃的吗？
上次讲过一遍之后，浮戈就没再讲第二遍了，想来这期间怪人都没来过。
就如同浮戈口述的那样，怪人大概是眼睛看不见，一只手扶着玻璃，脚步向前极其缓慢地挪动着。
目光微微一转，她不由自主地就看向了那只手，时霁愣怔片刻，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
消瘦的、苍白的、枯槁的，像随时可能折断的枯枝一样的手，与她记忆中躺在病床上的母亲的手重合了。
她定定的盯了片刻，忽的起身来到商品区，选了几袋饱腹的食品与饮料，前去结账。
浮戈自然也发现了怪人，只是还没等她行动，时霁就已经在货架上选购了。
她一边扫码，一边叮嘱时霁，“注意安全。”
随后目送她踏出店门。
“唉，我算是知道你俩为啥会互相看对眼儿了。”同事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她身边，两手抱着手臂啧啧称赞：“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此言一出，正中浮戈下怀，她扬起唇角轻哼：“算你有眼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