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水泥森林（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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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最后一箱饮料上架补全，浮戈偏头用袖子擦了擦汗，她走近收银台里面，拍拍另一名员工，“行了，交班了，纸箱子压扁了放在仓库门后面，你要的话自己拿。”
后一句话是小声说的。
收银员女孩眼睛一亮，以气声回道：“谢谢姐！”
浮戈笑了笑。
她知道女孩生活不容易，反正这些纸箱子最后也会丢掉，倒不如让给女孩拉可怜人一把。老板清楚她们的小动作，但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当日行一善了。
夜班最忙的点都集中在刚开始的那几个小时，后面夜深了客流量也大幅下降。
送走了店里最后一个客人，浮戈锤了锤发酸的腰，一边注意着店门，一边拿出手机刷一刷新闻。
便发现热搜上某个词条挂了一天热度还没降下来，白天时她就看见了，但直到现在才有时间点进去。
本以为又是什么明星或是上流人士的家长里短，仔细一瞧，才知道与自己息息相关。
或者说，和自己这类人息息相关。
词条内容是某公司员工加班至凌晨三点猝死，等到同事第二天上班发现尸体都已经凉了，后续死者家属闹到公司，骚扰其他员工，索取高额赔偿，公司老板扛不住舆论压力又拿不出钱，跑路了。
相关词条里吵得热火朝天，说什么的都有，浮戈却从这一波三折的事件中品出了几分诡异的黑色幽默。
她看了看新闻下面的评论，一眼扫过去就寥寥数语，显现出与热度极不相称的冷清。
“欢迎光临～”
店门自动打开，甜美但僵硬的电子音将她拉回现实。
浮戈抬眼，来者是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微微佝偻着脊背，举止畏畏缩缩。
海城六月份的天气已经十分热了，即便店里开着空调，这位从外面进来的顾客却一反常态地穿着外套，还怕冷似的将外套紧紧裹在瘦削的躯干上。
一双贼眉鼠眼滴溜溜地转。
虽说以貌取人不太好，但浮戈看人的经验告诉她，这家伙不对劲。
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皱纹如深壑的脸上扯出难看的笑，嘴角怪异地抽搐两下，隐约露出黄白污浊的牙，这副样子几乎是将“有问题”写在了脸上。
浮戈回以微笑，视线却再次回到了手机屏幕，好似只是在正常地上班摸鱼。
实际注意力一直放在他身上。
男人在店里转了许久，期间一直没别的顾客。
约莫十来分钟后，他捏着一根棒棒糖递到了浮戈面前，“结账。”
口音很是怪异，听不出是哪里的方言，但可以肯定不是海城的。
“滴——”
浮戈扫了码，却拿着棒棒糖没急着给他，一抬下巴，盯着男人紧紧扯住的外套，“兜里的东西拿出来我一起结了吧。”
“！”
男人错愕瞪眼，不知道自己哪里漏了馅，索性也不要棒棒糖了，裹紧外套拔腿就跑。
好嘛，偷窃变成抢劫。
“站住！”浮戈大喝一声，轻松翻过收银台，三步并作两步追上男人，长臂一捞，跟拎小鸡仔一样拎住他后领。箍紧的胳膊松了松，只听见“哗啦”一声，怀里东西散了一地。
男人狼狈跌倒。
浮戈打眼一瞧，顿时就气笑了：“还偷烟？看来也没窘迫到那种地步啊。”
本事没有，瘾还挺大。她记得，偷的这烟是店里头最贵的某个牌子，今天要是给他放走了，这损失可就记在她头上了。
“滚出去，再敢过来就报警了。”
她作势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男人更加慌乱，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嘴里念叨着“不要”之类的话，一瘸一拐地溜了出去。
啧。
浮戈不屑撇嘴，将地上商品收拾收拾摆回货架。
这个月的最后一次夜班就这么安然无恙的过去了，早上交接时，她叮嘱了另一个女孩注意点昨晚的那个男人，随后又买了热腾腾的包子下班收工。
等回到住处，她特地看了眼隔壁房门，上了锁，时霁已经去上班了。
浮戈遗憾咂嘴。
还想着和室友打好关系，结果搬进来之后两人作息完全相反，统共就没见过几次面，更别提套近乎了。
好在明天起她就接替白班了。
浮戈扳着手指算时间，早点起的话，大概还能和时霁一起出门呢。
思及此，她心情愈发愉悦起来，哼着歌进了浴室洗澡。
阳光漏进房间，桌面上摊着翻开的日记本。
6月29日，天气晴。
上班抓了个小偷，跟老板和小刘都提了一嘴，希望老板识相给发点物质奖励。
明天上白班，终于不会和隔壁的高冷猫猫错开了，加油哇浮戈，半个月了都没说上几句话，也太没用了。
……
“滴滴——”
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某个图标不停闪烁，时霁瞥了一眼那显眼包，将电脑静音，而后对着桌面上的小镜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动声色地看向后方上司办公室的方向。
很好，没盯着这边。
她放心的点开聊天框。
鸽子（吵人鬼）：我明天上白班，今天晚上有空，要不要一起出去搓一顿？
鸽子（吵人鬼）：某某路那边有家便宜还好吃的烧烤店，离小区不远，怎么样，吃不吃吃不吃？
鸽子（吵人鬼）：猫猫比心.jpg
一连三条消息跳出来轰炸，时霁闭了闭眼睛，觉得吵人鬼这个备注还是挺适合浮戈的。
比如这会儿就吵到了她的眼睛。
别看这货网名叫鸽子，还喜欢发些可可爱爱的表情包，她头像却是纯黑背景下的雪白骷髅头，搭配着“本人已死有事烧纸”的签名，让第一次加她的时霁差点以为自己连上了阴间的网。
总之看着很不阳间，这会儿的消息轰炸也像是那颗骷髅头在咔拉咔拉地活动下颌骨，要是她不答应就从屏幕里钻出来咬上一口。
干脆应下好了，总是拒绝显得不识好歹，浮戈看起来也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下了决定，时霁开始敲键盘。
24：好。不过我今天下班了还有个会要开，估计六点半才能到家。
“叮咚——”
浮戈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扔在一边了，本以为这会是上班时间，没那么快得到答复，不曾想惊喜来得如此之快。
放下电吹风，她顶着一头还在滴水的头发解锁手机查看回复。
看着看着就皱了眉。
鸽子（吵人鬼）：哇——上班摸鱼，被我抓住了吧！
鸽子（吵人鬼）：猫猫指人.jpg
鸽子（吵人鬼）：不过我怎么感觉你经常加班，而且都下班了还要开会？你们老板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骷髅头的直言不讳将时霁逗笑了。
她弯着嘴角打字。
24：是不太正常。
24：像什么方案改了又改最后要第一版，临时通知开会之类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24：要不是之前楼下发生了加班猝死那事，我们的加班强度估计更大。
都说人在吐槽自己讨厌的事物时表达欲是最旺盛的，更不要说这小破公司的老板是槽点满满，她一连发了三条才发现自己对一个不熟的人说得太多了。
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镜子里上司办公室的门把手也在往下压。
对方要出来了。
来不及等浮戈的回复，时霁叉掉对话框，拨了下镜子让镜面朝下，有模有样地进入工作状态。
“脑子有病”的上司例行巡视一圈，对员工们“矜矜业业”工作的状态很是满意，老干部似的背着手，昂首挺胸地回了办公室，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待办公室门再次闭合，时霁这才点开对话框。
鸽子（吵人鬼）：猫猫惊吓.jpg
鸽子（吵人鬼）：猝死？是热搜上那个吗？居然就发生在你们公司下面？！
鸽子（吵人鬼）：我听说死者家属在那附近堵人，你下班可要小心些，他们不像是会好好说话的善茬。
鸽子（吵人鬼）：工作去了？
鸽子（吵人鬼）：行吧，我等你回来，遇到麻烦了就给我打电话，不用担心麻烦我！
鸽子（吵人鬼）：晚上见！
鸽子（吵人鬼）：猫猫摆手.jpg
看着那一连串消息，任谁也能察觉到其中暗含的关心之意，时霁盯着那颗雪白骷髅头半晌，直到眼睛发涩，她才赶紧挪开视线，揉了揉眼眶。
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语句写了减，减了删，最后只剩下一个字。
24：好。
她又等了一会儿，对面再没回复消息，顶上备注也毫无动静，想来是去做别的事了。
时霁也关了聊天界面，开始工作。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下班时间。
结束了浪费时间无关紧要的会议，时霁并未在写字楼附近遇到浮戈口中的死者家属，她安全地回到了合租小屋。
浮戈已恭候多时。
换上舒适的休闲装，浮戈领着时霁前往她口中味美价廉的烧烤店。
说是店，其实就是租了个不大的门面外加在门口摆放了几张桌子。小店的生意兴隆，食客更不少，时霁竟然没一眼发现空座位。
这还有地方吃吗？
就在她犹豫时，浮戈已经走上前与老板打了招呼。
“来了啊，快进去吧，座位给你们留着呢！”说着，她看了看跟在浮戈身后的时霁，笑眯了眼，“这就是你朋友？小姑娘长得可真标致！快快快，都进去，想吃什么直接挑！”
已经许久没被人称呼过“小姑娘”的时霁：“……”
她求助性地望向浮戈。
显然，老板与浮戈认识，还特地给她们留了空位。
浮戈感受到她的目光，哈哈大笑着将人牵进了店里，附耳道：“老板就是这性格，而且说你‘标致’是夸你长得好看呢！”
她当然知道这是夸她。
时霁瞪浮戈一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