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留下 慕青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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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萝心头一跳，看着皇后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汀兰带着轩辕玉珩，暂时退出了主殿。
殿内，只剩下沈明漪和慕青萝两人。
沈明漪示意慕青萝坐到她旁边的绣墩上。她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清秀灵动的少女，眼神复杂难辨。
“青萝姑娘。”沈明漪思索了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追忆的悠远，“你可知……我年轻时，也曾是名修士？”
慕青萝心头一动，立刻想到了楚乘月关于“天生道体”的诊断。她谨慎地点点头：“楚院长……曾提及一二。”
沈明漪露出一丝了然又苦涩的微笑：“果然瞒不过楚院长的法眼。是啊，天生道体，‘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对我来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穿越了时光的尘埃：“那时我还不是皇后，只是昆仑山下，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家族女儿。我生来便能感知草木的喜悦与悲伤，能引动微弱的自然生机。族中长老说我是百年难遇的修道良才，甚至有机会拜入那传说中的昆仑玉虚门下。”
“昆仑玉虚……”慕青萝呼吸一窒，瞬间想起了宋云岫。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明漪，心脏狂跳。
沈明漪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沉浸在回忆里：“果不其然，我在十六岁的时候拜入昆仑玉虚的门下，可惜，命运弄人。一次下山历练，我遇到了他。”
此刻提到皇帝，沈明漪的语气没有波澜，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那时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却有着鹰视狼顾之相。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我心甘情愿地放弃了一切。现在想来，我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她轻轻抚摸着袖口精致的凤纹刺绣，指尖带着一丝颤抖：“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嫁入皇家，为了不引起皇室猜忌，也为了斩断与过去的牵连，我退出了昆仑玉虚，并由族中一位长老出手，为我种下‘锁灵镇元印’，彻底封禁了我的道体本源，从此沦为凡人。”
慕青萝听得心头发紧。为了爱情，自封道体，断绝仙缘……
她没有资格评判沈明漪的行为，但这样是错的，慕青萝知道。
“后来，我如愿嫁给了他。起初几年，倒也恩恩爱爱。”沈明漪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直到他登上帝位，一切都变了。清漪殿的冷落，宫人的怠慢，帝王的薄情……我的心，也一点点冷了，死了。这心疾，便是由此而生，积郁成疴。”
她看向慕青萝，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这些往事，本已随着那封印一同尘封。若非此次生死之劫，若非楚院长点破，连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告诉你这些，并非为了诉苦。”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凝重：“青萝姑娘，我能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与我当年类似的气息？那种被强大力量封锁的感觉……”
慕青萝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皇后竟然也感觉到了？那几处刺痛……那诡异的相似感……果然不是错觉！
沈明漪看着慕青萝瞬间变色的脸，心中了然。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充满了过来人的悲悯和一种沉重的告诫：“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背负着什么。但你身上确实有被‘锁灵镇元印’封印的痕迹。”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慕青萝的手腕，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孩子，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也不知道你的未来。但听我一句劝：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给予的‘枷锁’，哪怕它披着‘保护’或‘成全’的外衣。力量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掌控它的人心。若有机会……若你体内的‘枷锁’并非你自愿……一定要想办法弄明白它的来历，它的目的！否则终有一日，它会变成勒死你的绞索。”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慕青萝的心上！
沈明漪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个用锦帕包裹的小小物件，塞进慕青萝手中。慕青萝低头一看，竟是一枚样式古朴、触手温润的点翠簪子，簪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淡绿色玉石。
“这个……是我当年封禁前，偷偷留下的一点‘生机玉髓’的碎屑所制，不值什么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沈明漪的眼神带着长辈的慈和，“戴着它，或许对你有些作用。”
没等慕青萝推拒，沈明漪就用不用质疑的口吻道：“拿着，毕竟这个东西对我这个废人来说，已经毫无用处了。”
慕青萝只能将拒绝的话咽下，接受了沈明漪的好意。
她最后深深地看着慕青萝，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青萝姑娘，珩儿那孩子……太重情，也太像他父亲，骨子里有着同样的偏执和狠绝。我怕他会走上歧路。若他将来做了什么糊涂事，希望你能拉他一把。”
慕青萝握着那枚带着皇后体温的簪子，听着她如同交代遗言般的嘱托，心头涌起巨大的酸楚和不祥的预感：“皇后娘娘，我答应你……”
沈明漪却疲惫地闭上了眼，挥了挥手：“好了，孩子，去吧。记住我的话，也保重自己。”
殿门打开，等候在外的轩辕玉珩立刻看了过来。
慕青萝握紧了袖中的簪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端坐在主位上、仿佛与这座冰冷宫殿融为一体的憔悴身影，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清漪殿。
沈明漪在慕青萝踏出殿门的瞬间，缓缓睁开眼，望着少女消失的方向，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寂和认命。
她知道的，她回宫，就是把自己重新送回了牢笼里。
可是，为了珩儿，她心甘情愿。
离开清漪殿，慕青萝下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温润的点翠簪子，试图从中汲取一丝力量。
“师妹，”他站在廊下，背对着清漪宫那高耸冰冷的宫墙，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寂。他没有回头，“我……不回天衍宗了。”
“什么？”慕青萝猛地停住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看向轩辕玉珩的背影。
轩辕玉珩缓缓转过身。
他的眼眶依旧红肿，但此刻眼中已没有了泪光，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心，孤注一掷的疯狂，还有深不见底的痛苦。
“我已修书禀明师尊。”轩辕玉珩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字字如铁锤敲在慕青萝心上，“原本，我是打算就此退出天衍宗，以免牵连师门。但师尊他特批我‘外出修行’，归期不定。”
“外出修行？”慕青萝难以置信地重复着，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留在这里？留在皇宫？你忘了皇后娘娘说的话了吗？她让你留在天衍宗！她送你回来是为了保护你啊。”她急切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胳膊。
轩辕玉珩却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他眼神猛地一下落寞：“保护？靠什么保护？靠天衍宗远在千里之外的威名？还是靠我那个早已视我如无物的‘父皇’的怜悯？”
轩辕玉珩叹了口气：“母后以为她回来，用皇后的身份待在这座囚笼里，就能护住我，护住天衍宗？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丝威胁到某些人利益的可能，他们就绝不会放过我，放过母后。甚至……迟早会找到借口，将手伸向天衍宗！况且，我怎么可能再把母后一个人抛在深宫里。”
“当年，是我错了。是我太懦弱，我以为逃到天衍宗，远离这座吃人的宫殿，终有一天就能护住母后。可结果呢？结果是她在这里被人无声无息地磋磨到油尽灯枯。若非你们，若非楚院长，我早已永远失去了她。”
轩辕玉珩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一次，我轩辕玉珩，绝不会再逃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利剑，直刺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宫深处，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
“我要留下来！我要坐上那个位置！我要成为这大启的皇帝！我要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只有成为执刀者，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让那些魑魅魍魉不敢再伸爪牙。只有掌控一切，才能真正护住母后，护住我在乎的一切！”
他眼中燃烧着疯狂的野心和冰冷的火焰：“为此，我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师兄！你疯了！”慕青萝被他的宣言惊得脸色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当皇帝？不择手段？你可能会死的！皇后娘娘拼死回来是为了让你活着，不是让你去送死的。”她几乎是在嘶喊，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死？”轩辕玉珩看着慕青萝，眼神复杂，有痛楚，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定，“从我决定带母后离开天衍宗那一刻起，从我踏入这宫门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能全身而退。要么，我踩着尸骨登顶，要么……我就死在这条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都彻底摒弃：“这是我选的路。一条无法回头，也不需要同行的路。”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慕青萝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对过往同门情谊的珍视，有对此刻诀别的痛楚，也有对前路未卜的决绝。
“替我谢谢师尊，谢谢楚院长，谢谢二师姐，谢谢大师兄。”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慕青萝身上，“也谢谢你，师妹。”
“保重。”
说完，他决然转身，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坚定地重新走向那座清漪宫。
“师兄——！”慕青萝徒劳地朝着他的背影伸出手，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她想追上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
轩辕玉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内，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彻底将他们指尖隔绝乘了两个世界。
慕青萝无力地站在原地，泣不成声。
暮色四合，将这座冰冷的皇城彻底笼罩。慕青萝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而她自己，体内的“枷锁”和未知的秘密，如同悬顶之剑。
她不懂，这个‘枷锁’究竟是这具身体原本就拥有的，还是因为她的穿越而带过来的。
前路茫茫，皆是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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