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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剑 一人一狼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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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狼无声地对峙着。
妹妹从自己的背上滑了下去,砸在厚厚的雪地上,“啪——”地一声......
十步开外,趴着的那匹狼,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的锁着自己和妹妹,然后,那匹狼的咽喉动了一下,耳边似乎都能听到它“咕噜”的吞咽声。
瞬间,自己的大脑就失去了思维,恐惧到极点后竟只剩下一片茫然......
那匹老狼向自己走过来,结果,却因为后腿瘸的太厉害,在雪地上打滑了两下,与其说它在走,不如说它拖着那条瘸腿在爬,却离自己更近了......
......
自己的双腿一直在不受控制的微微的颤抖,跑吗?可自己已经饿了半晌,根本没剩多少力气,而且还带着昏迷不醒的妹妹,怎么跑?
或者,把妹妹……
不、不行,她不能那么做,要是让阿爹知道了……
近了!
更近了!
她和这匹狼之间,只剩几步的距离了!
僵硬单薄的身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与皮毛灰暗、后腿瘸跛的老狼对峙着,手指回屈,薄唇微抿,紧紧的攥着匕首。
终于,那匹狼在离自己三步远处猛地扑起,自己也只能机械地、用力地、僵硬的抓着匕首捅过去。
不能退!绝对不能退!
后面,妹妹、妹妹还在自己身后面呢......
她答应过阿爹!
她会照顾好妹妹的!
她会的!
自己的匕首捅到了狼腹,温凉腥恶的狼血顺着匕首流到手上,只感觉到一瞬间的温度,下一刻就变得跟冰一样的冷,像冻在手上一样......
同时,自己的额头上也被狼爪狠狠划了两道,殷红的血喷涌而下,遮挡了视线,自己都来不及用手擦去眼前涌出的血,身子滚倒时左臂便被狼爪狠狠地又撕了几道血口子。
血,像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涌,她的血、狼的血滴答混于一处,铁锈一般的血儿味和削骨的疼痛,刺激了老狼,也刺激了自己,在它再次扑起前,自己死命的拔出匕首,狠狠地又朝它身上捅过去……
……
头晕、反胃、饥饿、恶心、没有力气。
更要命的是,刚刚拼命甩开这匹狼时,她真的是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量,也只能把它甩到离自己仅仅两步远的地方,可自己却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现在,自己只能像具死尸一般地仰面躺着,眼睁睁的看着那匹老狼同自己一样在两步开外挣扎着……
……
当每个生灵到了垂死挣扎的地步,都会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望,比如说,那匹瘸腿的老狼,还有自己。
刚刚握着匕首捅向狼的数次,狼在嚎叫了一声的同时,便死死地咬住了自己踹向它的右腿,即使这匹狼衰弱到连牙齿都不在锋利,却依旧是一阵钻心的疼,拼命甩开这匹狼的时候,右侧的小腿被活生生地撕扯下一块皮肉,只是,自己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爹说过,狼这种畜生,是嗜血的。
她曾经亲眼见过,父亲把沾着血的刀刃立在雪地,那些被腥味引过来的狼,会不停的舔舐刀刃,哪怕舔到自己的舌头被割的鲜血淋漓都不会停止,直到断气!
回忆和现实在眼前交织着。
可这一次,阿爹不在她身边了。
鼻尖充斥着难闻的血腥味儿,还有陇山雪后所独有的,清新宜人的雪香,自己的大脑更加混沌了,血泊中,自己的血,狼血,早就混在了一块,把身下的雪地荫红了一片,自己却只能这样躺着,眼睁睁的看着那匹两步开外的狼,正艰难的吞咽着那一小块自己腿上的带着血肉的皮......
真恶心......
那匹狼连吞带咽的时候,眼睛还死死的钉在自己身上,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要剥分哪一块肉......
她的腿,疼的站不起来了,她只能看着它挣扎着,用被自己捅了数道伤口的爪子向自己一点一点地,艰难地爬着......
自己好像又闻到了那股作呕的、反胃难闻的怪味儿,像发腐的尸肉没有得到及时处理一样。
......
终于爬过来了么?
这匹狼真的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到牙齿与爪子已经不再锋利,眼睛也不像那些年轻的、矫健的狼一样,不是深邃的黑青色,反而泛着浑浊,连舌头都是青黄死绿一样的颜色,没有那种健康的鲜活,这大概就是那股怪味的源头了?
带着恶臭的气息喷洒在脸上,自己恍恍惚惚的,看着空中又开始飘落的雪花,迟钝的想着,她就要这样死了吗?她能见到娘吗?阿娘好看吗?会被自己这个样子吓到吗?阿爹总是哄着妹妹,说娘亲变成了天上的星辰,可她知道不是的......
阿爹,要是回家看见自己和妹妹不在,会不会生气着急呢?
如果自己再等等,没有带着妹妹离开家到处乱跑,现在是不是就已经和爹爹一起吃东西了?
可阿爹到底还会不会回来呢......
......
扎人的,还略有些硬的狼毛慢慢的贴在下巴上,她似乎都能感受到这匹衰弱的病狼的体温。
它把自己吃了,自己是会死的吧。
它咬断自己的脖颈后会先啃食自己的五脏么?
就像以前她和阿爹一起吃掉的其他的小牲畜一样。
可自己死了,躺在一旁的妹妹要怎么办?
也要被这恶心的畜生吃掉么?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啊!
痛到麻木的右手,僵硬的、缓慢的、死死地、用力地、重新握住了匕首。
......
......
错乱的呼吸,发软的手臂,痛到没有知觉的右腿,不停颤抖着的单薄的身躯,稳稳地,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摸索到一旁地上昏迷了许久的小孩,被血迹模糊住视线,看不清一旁躺着的身躯负了一层霜雪的小人儿,只能探了探她小小的鼻尖,细细地感受着指尖那孱弱的缓慢的若有若无的呼吸。
又开始下雪了。
浑身是血的小孩,慢慢的拖拽着昏迷的女孩,一点一点的,拖拽着,向远处爬去......
血!
这么多血,不能、不能再呆在这儿了,她们俩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离开!
就算是爬,也必须要离开这里!
离这儿远一点,再远一点,越远越好......
爬过一侧的雪丘时,下意识地最后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雪地上卧着的刚刚才被自己杀死的那匹老狼,颤抖的手还在不停的抽搐,脸上好痛,从额头上留下的血糊住了视线,自己不敢再待在这地方,甚至都不敢再仔细多看一眼。
已经死了!
已经被她杀死了!
别在想了!
她活着!
她要活着!
重新拽起背上趴着的人事不知的妹妹,一挪一蹭地喘息着缓慢的爬离那片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那里,有她的血,有那匹狼的血,混在一起的味道,令她忍不住想吐。
胃里,如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可嘴里却只充斥着腥味儿,连吐都吐不出来。
快半天没有进食的自己,从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真的让她一个人杀死了一匹狼,即使那是一只瘸腿的年老的病狼。
若非背上昏迷着的妹妹还有着浅浅的呼吸,连她自己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可怖的恶梦,可脑海中又控制不住的不断地闪现着刚才的厮杀......
......
冷。
空中飘落的雪花把地面又覆上了一层。
尽管早已迷失了方向,可她不敢停。
不知道爬了多久,时间已经麻木到模糊了,可就是这样,她还是听到了不该有的声响在自己周围若隐若现的响起,打破了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呼——,嘶——”
这个声音?
狼!
群狼!
十七八匹凶悍矫健的狼,踏雪无声,不知什么时候远远的把她们围在了中间,龇牙喘息,步步逼近!
为首的头狼,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猎物,正是准备进攻的动作。
狼群里早就有按耐不住的,就等着头狼的一个指令!
她不甘心!
不甘心!
她想活!
她真的真的很想活!
可十几匹狼,十几匹年轻矫健嗜血啖肉的狼,她活不了了!
就算死,她也得拉个陪葬的!
像是蚍蜉撼树一样,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手里的匕首狠狠地向头狼掷去!
“琉火穿天诀——”
在狼群跃起的一瞬间,十几道剑影携带着跳动的火焰从天而降,剑无虚发的钉死了所有跃起的狼。
天地像是卡顿了一瞬!
同时,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自己身上,像湖水一样的湛蓝流动着覆住了单薄的身躯,竟带着一丝暖意。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所有的飞剑从狼身上自动抽出,一时间一匹匹狼尸从半空中砸下,沉沉的落在了雪地上。
一把把飞剑又在半空中重新聚合到一起,跳动的火焰也渐渐熄灭,最后,只露出了一把木剑!
是神仙么?